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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洛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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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雪霁,缘何入道。”
来自旷古的诘问回荡在幽谷,直击灵魂。
有一少年人立于群山云海间,衣衫褴褛,瘦弱单薄,脊背挺拔如松柏,身后万万长阶染血。
“飞升,归乡,救人。”
声音嘶哑微弱,顷刻散于天地间。
“归何处?救何人?”
“不知。”
“三万长阶,可曾后悔?”
“不曾。”
……
洛雪霁睁开眼,挥袖点燃案上烛灯。
他又梦到了拜入昆吾那天……
转眼已去一百多年。
他怔怔望着案上跃动的烛火,琥珀色的眸染上昏黄烛光,本该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却无半分暖意。
事实上,他并不属于此方天地,而是穿进了一本一言难尽的小说。之所以说一言难尽,因为这是一本直男无法理解的万人迷狗血耽美文。具体的剧情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这是一个身世凄惨,惊才绝艳的主角沈无疾,因为某种原因即便成了修士仍被病痛折磨,脆弱坚强,作为美强惨病美人被各路优质男性追求的故事。
作为一个21世纪资深直男,洛雪霁对这毁三观的剧情实在接受无能,但他偏偏不能避而远之,因为这离谱剧情如脱缰野马,按书中的结局,这位病美人主角受最后谁也没选,他毫无预兆地入魔,毁灭了世界!
这就意味着,可能他还没飞升成功破碎虚空回到现代,某天突然就被主角连同这个世界一起给灭了……
想到这,洛雪霁就觉得头疼。
这位当今的天下第一人微皱着眉头,神色郁郁地叹了口气。
归乡……谈何容易。
不过他没能郁闷太久。
听竹峰总是很静,只余十里竹林伴萧萧风声。
除了此刻。
门口那条硬被掌门塞来的灵犬不知为何突然吠个不停,打破听竹峰十年如一日的静。
听竹峰除了他那没个正形儿的掌门师弟没人会来,但这条灵犬就是他牵来的,见他自然不会吠得这么疯。
那么是谁?
洛雪霁带着满腔困惑推开木门,此刻正是晌午,忽见天光令他不适地皱了眉。
不远处灵犬本吠得正欢,见他出来悻悻地噤了声。
洛雪霁抬眼瞧去,只看见一个乌黑的发顶。
一扎着高马尾的少年正半蹲着,低垂着头似乎在对灵犬轻声说些什么。
洛雪霁调动神识,清润的少年音被放大入耳。
“大哥,你也叫累了吧,咱消停点行不行?”
……
单论景色,其实听竹峰是昆吾最值得一去的地方,不仅是因为那绵延的青竹林,更因为处处可见灵气滋养百年的梨花树。但门人皆知师祖喜静唯恐打扰,洛雪霁也常年闭关不出,久而久之倒成了最冷清之地。
恰起了一阵轻风,携着万千梨枝轻舞,掀起一院浅香,卷落花轻旋。
那不速之客就在此刻起了身。
他抬眸遥遥望来,浓密睫羽下,一双清冷凤眸微抬,眼尾缀着颗鲜红小痣,平添几分艳色。少年五官生得张扬,眸色却极淡,美得又冷又凌厉。望进他浅灰色的眸,忽嗅到浅淡青竹香,洛雪霁有些恍惚。
下一瞬,就见这祸国殃民的少年忽然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卷来此方天地无限春光,成为万抹霜白下唯一颜色。
一时冰雪消融。
“小仙君,带个路?”
活色生香。
听竹峰的静早就刻在一草一木,写进每寸空气里,但在这个午后都被个风风火火闯入的少年搅了个干净。
满院梨花渡上层浅金色的暖,层层梨枝掩映下,两雪衣人一前一后踏着林间小径,身后稍矮些的少年眉目生动,尽显恣意,一身雪衣也压不住的好颜色。
偏偏此人有副极违和的性子,他缀在洛雪霁身后,一路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时而脚尖轻踢起一片薄软落花,时而素指轻拽梨枝或是敲几下路过的竹。将某人百年前亲手栽下的草木好一顿糟蹋。
洛雪霁心中对此人印象从跟狗称兄道弟的傻子到长得很好看还路痴的傻子再到长得好看很欠揍的傻子。
他实在忍无可忍,顿了脚步转头瞥去一眼。
那高马尾的漂亮少年在抚枝头一朵莹白的梨花,眸光专注,细碎的光柔和侧颜,眼尾红痣灼目动人。
感觉到什么,他偏头看来,对上洛雪霁冰冷的琥珀色瞳孔,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不妥,随后心虚一笑,忙收回手背在身后,颇为刻意地扯了个话题:“欸,对了!仙君,你那条灵犬叫什么名字?”
洛雪霁眨了下眼,转身继续迈步,留给他一个清冷孤高的背影。
这少年终于放弃了拈花惹草的雅致,忙起身跟上。谁知眼前那道风光霁月的背影走着走着竟接上了他随口扯的话题,淡淡吐出一个字:“狗。”
“啊?”
“小仙君,你的意思是……你给一条灵犬取名叫狗?!”他眉头微挑,也没等回应,低低浅浅地笑起来。等他笑够了,又自顾自开口:“仙君……咱还是给它换个名字吧。”
“我想想……”他一手托腮一手抱臂,皱眉思索片刻,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惹得洛雪霁不禁凝神去听。
“傲天!怎么样?”
……
洛雪霁没应,攸地加快了步子。看样子是准备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欸?!仙君等等我——”
“傲天不行的话……霸天怎么样?威武霸气——”
身前人停了步,冷冷打断:“此地向前十里,出听竹峰,找弟子带路。”
说完转身就走,像是不愿再多待一秒。
午后的风大了些,拂起几缕披散的发,洛雪霁与那聒噪的美貌弟子擦身而过,余光瞥到那颗朱红小痣,步伐未停,一抹落花飘至身前,被他伸手接至掌心,柔软晶莹,像一捧微凉的细雪。
他垂眸怔了半晌,身后忽传来疏朗少年音,伴竹叶萧萧,穿透听竹峰常年冷寂的空气。
“小仙君!明日来看我大比——”
洛雪霁身形一顿,转瞬没了身影,只余掌心一抹霜白宛转飘落。
于是他自然没看到,在他移形遁走后,那嬉笑的少年收了表情,神情很冷,眉眼淡淡,睫羽微垂。浅灰的眸盯着那抹飘转落下的霜白,昳丽的五官没被午后日光染上半分暖色。
良久,他轻笑一声。
满地落花顷刻化为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