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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车渡 江楹回到后 ...

  •   江楹回到后台,只见许铭心手里提了个锤子,横眉怒目,把她吓了一跳。
      “我昨晚确认了几遍你们都说人手足够,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没来?!”
      酒店那个红脸粗脖子的大块头经理被训得只敢干笑:“许老板你放心,厨师都来了,不耽误开席……”
      “服务员呢?桌上的喜糖和酒水是你们负责摆放,怎么现在都是空的?”
      “帮厨被雪困住了没来,我们把做事踏实的几个服务员调去备菜了,你看……”
      经理往厨房方向一指,里面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你看,大厨把他老婆都搬来当救兵了。”
      江楹见许铭心的眉毛都快直立起来,但看到那个端着一筐蔬菜健步如飞的孕妇时,又不舍得发脾气了。
      “好啦,那外面就交给我吧,”她收回目光,拍拍许铭心的肩膀,“主持稿我都背好了,我这就去摆桌子。”
      重新回到大厅,孩子们已经去了别的包厢玩气球,那个做气球的人也不见踪影。
      江楹目光扫过场地,发现所有的桌子都已经布置好了,摆放人像是有强迫症,不同桌上每样东西的角度都整齐划一。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楹好像看到大厅的另一个门边闪过红色衣角。
      江楹赶忙折回去找许铭心。
      只见她刚挂下电话,又皱起眉头。
      “我帮你借到了一套司仪西装,新郎的朋友给送到前台了,但我刚问经理,他说东西已经被取走了——你怎么啦?餐具有问题吗?你怎么一脸见鬼的表情?”
      “没问题,有人动作比我快,已经摆好了。”
      “谁干的?”
      “不清楚,可能是新人的亲戚来帮忙了吧。”
      “真是见鬼。”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江楹又要转身离开,“那我现在就去前台问问,看到底是什么人把礼服拿走了。”
      -
      “怪事,他说是你们吩咐来拿东西的,他还顺便借走一套财神人偶呢……”
      三分钟后,江楹被工作人员指去了那人离开的方向。
      那是条修在后院的通向厨房的走廊,有几块玻璃已经损坏,还没来得及补,暂时用几块铁板封了起来,勉强隔绝从室外吹进的冷空气。
      光线昏暗。江楹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坐在走廊上的身影。那人已经脱下红袍,换回了滑雪外套,脏兮兮的头套搁在一旁。
      丁翀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刚刚在雪地里把他救下时,天色还暗,江楹其实没有太多的实感。到了卫生所的灯光下,看清丁翀昏睡的脸之后,那些复杂的情绪冲昏了江楹的头脑,她依旧没来得及仔细看他。
      现在,阔别十二年的面容真切出现在江楹的视线里。他依旧年轻英俊,但看上去瘦削而疲惫,脸色被一身红袍衬得那么憔悴。
      难道还能有比当年更差的际遇吗?
      该说什么好呢。
      当年林安的葬礼后,江楹不止一次想过要怎样控诉这个让他最钦佩的学姐因病离世的渣男。
      可是林安离开太久了,久到如果她重新回到世上,都快和当年的江楹一个年岁了。
      她会心甘情愿进入下一个轮回吗?江楹想,林安到死都没有说过丁翀的不好。
      窗外又是一阵大风,凛冽的空气从铁皮缝隙灌进来,发出一种呜咽似的嚎叫。
      江楹紧紧抿住双唇,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快速经过他。
      可是丁翀先开了口。
      “江楹,谢谢你救了我。”
      做主持人的这些年里,江楹面对过各种突发情况,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词穷。
      “你知道我?”
      她实在想不出回答的话,干脆把自己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说出来。
      “我看了跨年晚会,你主持得——”
      哐当一声,走廊通向厨房的大铁门突然打开,发出的响动盖住了丁翀说话。
      又是许铭心,她像是炮弹一样冲出来,跑到江楹身边才认出她来,刹车时一个趔趄,差点把刚站起身的丁翀撞倒。
      “江楹你在这儿!太好了,”但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你帮我盯一下舞台布景,我要出去一下。”
      江楹吓了一跳,许铭心刚刚听到有人被困雪中时都没有过现在这样急切的表情。
      “发生什么了?”
      “大厨的老婆,刚刚在后面备菜那个大姐,”许铭心语速快得惊人,“刚才脚下没踩稳,被旁边人撞到肚子了,现在感觉不舒服。我得把她送到镇里医院去。”
      “那里可能没人。”
      回答他的是丁翀。
      “镇外有车辆绕过卡口上了高速,车轮打滑出了严重的车祸,镇医院的人都去了现场,我刚在的卫生所的医生也去支援了。”
      “也就是说,卫生所也没人了?”
      这下江楹也皱起眉头:“也就是说,最近的医院是……”
      “锡市。”
      “我带人回锡市,你负责婚礼剩下的流程,”许铭心分别指了指三人,“还有你,原定的伴郎来不了,其他人穿伴郎西装不合身,你去当伴郎,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办的。”
      “不行。”江楹和丁翀异口同声。
      “婚礼不能没有你,铭心,我开车送人,”江楹坚定地说,“放心吧,现在是白天,路上积雪慢慢融化了,我开回去没问题。”
      “好,那就你送。”许铭心把钥匙塞进江楹手里,转向丁翀。
      “你又是什么问题不行?”她快言快语没过脑子,“你结婚了吗?”
      江楹瞪着眼睛望向江楹。
      “不,我和江楹一起把人送到锡市。”
      “你?你能不能别——”
      江楹的话才说一半,厨房里又响起了惊叫声。
      三人急忙跑回门里。
      孕妇大姐被扶着坐下来,脸上是极力忍耐过但依旧明显的痛苦。
      “怎么了,感觉还好吗?”
      “感觉还行,”大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见红了。”
      “现在就去医院,”只见丁翀迅速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孕妇肩上,“来个有力气的,和我一起把人抬到车旁边。”
      厨房里再次忙作一团。
      江楹稳住心神,第一个跑出去,把车停到酒店门口,而后大敞酒店大门和自己的车门,闪到一边等着接应。
      丁翀和酒店经理一人一边抬着孕妇坐着的椅子正往出走,安全起见两人不敢走太快。风灌进大厅,身后跟着的人都裹紧了羽绒服,唯有丁翀身上只剩一件速干衣,但他神色平静,始终稳稳地抬着椅子。
      孕妇大姐被安然扶进后座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真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姐不好意思地对妆发改到一半,冲出来关心情况的新娘说,“那啥,一会儿我让我们家的给你包个大红包……”
      “怎么,家属也在现场吗?”丁翀已经快冻僵了,但他依旧火眼金睛,只用半秒就找到了还拿着勺子的大厨,“哦,你走不开。你放心,我是医生,有我在你的爱人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谁说他走不开?”许铭心高声道,“师傅,你快上车呀,赶紧陪着你爱人上医院去!”
      “好的!”大厨立刻跑向车边,但又面露犹豫,“但是今天的宴席……”
      “有我在呢,”酒店经理接过勺子,“咱这二十年老手艺也该拿出来重新操练操练了!”
      “丁翀,”江楹朝着车外喊,“赶紧上车!”
      “来了。”
      -
      路上,丁翀一直回身小声和孕妇了解情况,几个词飘进江楹耳朵里:二胎、38+5、宫颈条件,急产的可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怎样的状况。
      早上出门前,只是想参加一场婚礼,抢抢红包沾沾喜气而已。
      半天还没过去,已经救了个不该救的人,又和这个人一起救新的人。
      江楹一直不擅长对特定的人承担责任,刚才的反应都是情急之下逼出来的,现在回过神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如果孩子生到她车上怎么办?
      如果孩子没有平安落地该怎么办?
      一旦想到这些,本来不远的路看起来都难走了十分,她紧张得咬紧了牙关。
      “不着急,我们慢慢开,”丁翀终于看完了孕妇的产检报告,把目光转向江楹,“指标都挺好的,刚刚摸到的胎动也还是很规律。再有半小时就到了,情况稳定,放心开吧。”
      “嗯。”江楹没想到他看出了自己的紧张,心里冒出了一丁点感激,又被他明显的鼻音给难听到了。
      “你没发现你坐在了我的羽绒被上面吗?”江楹硬邦邦地说。
      “啊,我说怎么座椅加热若有似无的,对不起。”丁翀好脾气地把羽绒被拽出来。
      “储物箱没地方放它,你披着吧。”江楹目不斜视,但发现有人分散她的注意力之后,紧张感也得到了缓解。
      “谢谢,阿——嚏——对不起——”
      “医生你还好吧?”大厨在后排关切地问,“真是太麻烦你了,遇见你是我们的幸运。”
      “没事,我没事。”
      “你真是医生?”江楹没忍住问道。
      “主治医师,目前是。”丁翀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楹的心头一动。
      我们什么时候是可以说这种话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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