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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早知道是他,我才不会救 距离除夕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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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除夕还有十来天,小城里已经浮起兴奋躁动。
行道树的枯败枝杈被彩色灯带缠出光怪陆离的圈,在凌晨干冷的空气里亮得炫目。
零下三十度,江楹裹紧两件羽绒服,坐进冰窖似的副驾。
她前不久刚在八万人体育场主持过跨年晚会,卫视上星直播,期间因为迅速救场而上了两次热搜。
跨年夜的社交软件总是被歌手演员的舞台霸屏,江楹是今年唯一一位出圈的主持人,连带当时穿的斜肩露背礼服的搜索量都在飙升。
但此刻的她只想把自己包成一个厚茧。江楹咬着后槽牙,不让齿间的咯咯声暴露她有多冷。
许铭心搓了搓被方向盘冻红的双手,没急着开动车子,先打开暖风等引擎预热。
“明明是你出钱我出力,咱们婚庆公司开张时候就说好了。对不起啊,你第一次回来跟婚礼,就要和我一起挨冻受苦。”许铭心说话时呼出一大团白汽。
江楹冷得口齿不清:“反正待在家里太无聊,去围观你工作还有红包拿,多好。”
许铭心被她的声音逗得想笑:“小心红包钱不够买感冒药的,你下下周还要登台,可得注意身体啊。”
“唔,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下下周没有工作了。他们说我的主持风格和台里今年的春晚主题不适配,要换别人上。”
“什么?!不是,你刚在跨年晚会上立了功啊,怎么能说换就换!”
“可能就是因为救场的是我而不是他们想的那个人吧,也该我倒霉。你别生气啦,说不准我今天在婚礼上蹭到喜气就转运了呢。”
江楹说话幅度大了些,呛进一口寒气,立刻咳嗽起来。
“唉,那就好好享受假期吧。不过你都多少年没在冬天回锡市了,真能扛住这气温吗?来,这有羽绒被,特意给你准备的,”许铭心从后座上拿过被子,“你可千万别感冒,不然我怕你家那位骂死我。”
江楹瞥了眼被子上的logo,没接许铭心的话茬。
“铭心,我的化妆包放哪里了?”
“在这儿呢,”许铭心又回身捞了一把,把东西塞进江楹依旧不听使唤的手里,“都冷成什么样了,还化妆吗?确定要这么拼?”
江楹拿出一支冻得硬邦邦的隔离霜贴在脸上捂热。
“以前没这么在乎,但最近先得意又失意,估计有人会盯着我。我得时刻保持状态,免得被人拍到黑图。”
许铭心狐疑地瞟了她一眼。
江楹已经读出她的潜台词:今天办婚礼的地点是城外牧区,那里真有人会等着拍你黑图吗?
江楹扬起明艳的眉眼看回去:说不准呢?
“好吧,”许铭心败下阵来,“那你动作快点,开出市区以后路况可就没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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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楹快速上完淡妆,车子也开到了城边。
天色还没亮起,城外是银装素裹的高原,绵延到天边的积雪反射着星光。
许铭心拿起对讲说了两句,不一会儿,一辆小型铲雪车跟到她们后面。
“幸亏你昨天告诉我暴雪预警的事,我提前找好了师傅。要是等新郎的车队出门时才发现大雪封路,绝对来不及临时找铲车。”
“还是你够专业,”江楹叹服,“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搞婚庆还得有铲雪通路的本事。”
“冬天在城外办婚礼就是这样,一下雪车队就开不出去,容易误事。你总共没在家过几个冬天,想不起来也正常。”
窗外还是黑的,江楹百无聊赖,拿过平板翻看婚礼前的工作安排。
“你要先带铲车去新郎家给接亲车队通路,同时化妆师到新娘家化妆。车队出发后有其他人接应,你接下来赶去中午的婚宴地点检查舞台设备和司仪的情况,”江楹专业的清晰吐字突然卡了一下壳,“呃,那我呢?我没有工作安排吗?”
“你是老板,哪儿需要你干活,”许铭心笑了,“总不能让你来主持婚礼吧。把公司一年的收入押上都不够付你出场费的,更何况收入最终还是打到你的账户里……”
“说得也是,”江楹把平板放回储物箱,“我雇我自己可没意思,要是能有外快赚就好了。”
正说着,车内突然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铃声。
“喂?有情况吗?”许铭心的声音严肃起来。
“锡市向北六十公里,022乡道下的便路有车辆人员被困。是租车行的车,老板想着问问咱们能不能救,不行再报警。许队,你能帮忙联系铲车吗?我猜人是被昨晚的大雪困在路上的。”
江楹知道许铭心在经营生意之余还做救援队的工作,但从来没了解过,这是第一次遇见情况。
只见许铭心把车载地图调到那个位置,怔忪了一秒。
“怎么了?”江楹小声问。
“快过年了,我认识的铲雪车司机最近都回市区家里住,能联系到最近的车也得从市里出发,都需要走至少六十公里,太远了。你去问问李大哥,他有周边牧区铲雪车师傅的电话。”
“好的许队,我再联系一下,实在不行就劝老板抓紧报警。”
许铭心挂下电话,眉头松开了,车子始终开得平稳。
江楹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回,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可能觉得我冷血,”许铭心淡淡地说,“做义务救援需要高道德感,不过也不能太高。我当然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多救几个人,但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就不能把求救人的安危背负到自己肩上了。”
“我怎么会觉得你冷血?”江楹哂道,“我一直都觉得你们的救援应该收费,做好事就该得到回报。我只是想到……”
她指了指回到行驶模式的车载地图:“咱们现在离那地方很近,只有不到十公里,而且正好带着铲车。”
许铭心瞪大眼睛,显然也是刚意识到。
果然,在发现自己其实有能力救人之后,纠结的神情又回到了她脸上。
“可以是可以,不过从那里再去新郎家时间就很紧了,客户反复提醒过我们不能耽误吉时……”
“那就不救。反正你已经提供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了,救援队那么多人,会有办法的。”
许铭心嘴上说好,可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忧心忡忡。
这时电话又一次响起。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那就我来决定。”江楹干脆地说。
“许队长,李大哥帮忙联系到牧区的铲车了。另一个方向,距离事发地点二十来公里,不过那边本身也被雪封住了,所以铲车还要先铲通出来的路才能出发。”
“在什么位置?”
“发你了。”
江楹帮许铭心点开对面发来的位置,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刚好在他们要去的新郎家附近。
许铭心立刻说:“那……”
“被困住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江楹忽然开口插进对话。
“什么?”电话那头的队员愣了一下。
“他们从市区租的车,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噢,是一个海城来的游客,自己来的,说是要去越野滑雪。不清楚是什么职业,但车行老板提了一句,说那人前几天交押金的时候银行卡出了问题,是他的私人银行经理打电话来解决的。”
“好,这次救援可以收费吗?”江楹语出惊人,“我们现在距离事发地点不到十公里,带着铲车,马上就能赶过去。如果被困的人能付一部分感谢费,我们立刻动身。”
许铭心一脸吃惊地看着江楹。
“这个嘛……我们没有先例……”电话那头明显摸不着头脑。
许铭心终于开口:“知道了,人我去救。但麻烦把新找的铲车司机电话发我,我也需要雇那边的车。”
接下来江楹又帮许铭心打了好几个电话,重新调整接亲仪式前的人员和流程。
车子转弯进入022号乡道时,两人终于有空说闲话。
“你的安排太好了,”许铭心松了一口气,“我们负责救人,联系到的新铲车去给新郎开路,这样两边都是就近安排,能省不少时间。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收费啊?”
江楹的脸色铁青,但这次不是因为冷。
“天气预报从一周前就开始预警这场大雪,锡市城里更夸张,凡是没招商出去的广告牌都在提醒注意防范雪灾。都这样了还要去越野滑雪,明摆着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更不把救援人员的辛苦当回事。你们提供免费救援是出于好心,但避不开有些巨婴仗着这一点冒起险来有恃无恐。听你队友的意思,人还挺有钱的,不要白不要。”
“好啦,我明白了,”许铭心咧嘴一笑,“谢谢你替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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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那辆被雪困住的越野车出现在不远的地方,许铭心靠边减速,让铲雪车先上前去把路铲通。
十分钟后江楹跳下副驾,踩在被铲车开辟过的路上,积雪还是没过了鞋面。
越野车的四面车窗都已经被雪粉覆盖,江楹首先看到的是绑在车顶上的滑雪装备。
那套用具她见过,她男朋友砸钱找人都难以寻到门路,连她作为外行都知道是很不好抢的限量首发。
确实是能支付得起救援费的人。
她没戴手套,靠近车子时只能把手缩进羽绒服,用袖子扫开侧面玻璃上的积雪。
借着没熄灭的车灯,江楹看清车里只有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歪头阖眼靠在驾驶座上,下半张脸埋在滑雪外套的立领里。
鼻梁很高,鼻翼正随着呼吸翕动。扇子似的长睫毛投下阴影,衬得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格外扎眼。
“什么情况,人没事吧?”许铭心也咯吱咯吱踩着雪地走了过来。
江楹一个激灵,不再看那人的眉眼,开始用力拍打车窗。
“丁翀!醒醒!”她一手敲着玻璃,另一只手拼命拉车门,完全顾不上把手冷得有多刺骨,“车门锁死了,我们没办法从外面打开,丁翀!”
许铭心跑回车上找破窗器,江楹又喊了好几声,车里的人终于动了。
丁翀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失焦片刻,像是忘记自己身在哪里。
他坐起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江楹的方向转过头。
江楹的呼吸还没平复,心脏又像是被用力攥住了一样,隔着缀满冰花的车窗,难以再发出声音。
“快让开!”许铭心举着破窗器风风火火赶来,“我来砸——啊,醒了啊,帅哥快开一下门,你会被冻死的!”
车里人还有些讷,动作慢吞吞地按开了锁。许铭心一把拽开车门,暖气瞬间涌到外面。
“得赶紧把他拉出来,小心一氧化碳中毒,”许铭心抬头朝江楹喊道,“别愣着了,快来搭把手!”
江楹伸出手,却是把车门关了回去。
许铭心惊叫:“这是谁?怎么了?你干嘛?”
“别救了,我后悔了,”江楹闷闷地说,“可能这就是老天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