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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出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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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晨雾都还没消散,税云就已经叫上两人出发了。
东市和北市隔了较长一段距离,没了马车几人就只能步行前往。
税云在前头从背包里拿出饼子递给身后合伙提着袋子的两人,常林接过来咬了一口,气喘吁吁道:“姐姐,你都带了些什么,好重啊!”
颜韵嘴里包着东西,含糊回答:“就几件衣裳,有那么重吗?”
“哼!臭美。”
“嘿,你这小孩儿。”颜韵没忍住,往常林头上敲了敲。
为了这次上街,颜韵是做足了准备,虽只在北市住一晚,但她还是带上了几件衣裳。
税云瞧着她俩打闹,刚想阻止,却又被身后两人的嬉笑声打断。
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累得不行的颜韵在后面忍不住发问:“还有多久啊,祖母。”
“快到了快到了,已经到玉树林了。”走在前头的税云突然停下,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去。
常林和颜韵见此,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祖母知道你们累,再坚持下,咱们回家的时候就坐马车。”税云又拿出另一种饼子递给两人,“走了这么久了,我们坐下歇歇。”
“我想听故事。”常林坐在石头上边吃东西边摇晃。
“常林想听什么故事?”
“还想听我们名字的故事。”
“好好,你们的名字呐跟这嘉城有关。”
颜韵面无表情地盯着税云,认认真真地听对方讲话。为了了解这本小说的细节,她不舍得放过任何机会。
“很久以前的嘉城还没有这么多的海棠树,直到有一年,皇上为了哄妃子高兴才开始大量种植海棠树。”
“常青生在海棠枝叶正青的时候,就取名叫常青,常林则是和常青对应的,有了林子才有青。”
“那这是谁起的?”常林问道。
“是我和你们祖父取的。”税云哈哈笑起来。
三人抵达北市时已接近午时,税云随意找了家客栈将携带的物品安顿好,带着姐妹二人上了街。
今日恰逢北市赶集,越靠近集市中央各种声音就越沸腾,欢笑声、叫卖声和车马声交织在一起。
“我们来得可真巧,今晚还有灯会。”税云指着不远处的中心城楼。
常林和颜韵顺着税云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过去。
城楼上已经挂满了各色花灯,红的黄的,像一串串悬在半空的彩色果子,风一吹便在那里轻轻摇晃。只是还没到夜晚,效果不佳。
“好热闹啊!”颜韵带着常林站在路道中间,不禁感叹道。
“是啊!”
税云找了家馄饨小摊,要了三碗馄饨,转头朝她俩招手:“快过来,我们先吃些东西。”
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颜韵吹了吹热气,正用勺子送了一颗进嘴里,就听见税云叫她俩。
“常青常林,你们知道做把伞需要用怎样的竹子吗?”
“不知道。”常林跟着颜韵摇了摇头。
税云咽下嘴里的汤,拿筷子头比划着:“做伞骨呐,讲究的是‘刚柔并济’。不能太老,太老了一折就断;也不能太嫩,嫩竹容易生虫干瘪。最好是三年生的毛竹,还得挑那种向阳坡上长出来的,韧性最足。拿手敲一敲,如果发出的声音是清脆的,准没错。”
税云又吃了颗馄饨,继续道:“待会儿吃完了,我们就去竹料摊子上,你俩亲自去听听。”
三人边吃边聊,不多时便填饱了肚子。税云结了账,带着她俩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一处专营竹木的摊位前。
摊位上堆满了各种长短不一的竹子,有的还带着青皮,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颜韵学着税云说的样子,拿起一根竹条掂了掂,又曲起手指敲了敲。
“姑娘,实在对不住,这批竹料已经被预定了。”摊主匆匆从门店走出,制止颜韵道。
颜韵的手停在半空,微微蹙眉:“摊主,我们方才过来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这竹子摆在外头,哪有不让看的道理?”
摊主连连作揖,指了指摊位里面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查看账本的一个人影:“姑娘息怒,真不是我不做您生意。里面那位客官也是刚来,正跟我家娘子交代货量和送货的时辰呢,定金都付了,我这也是没法子。”
顺着摊主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个穿着靛蓝长袍的人正在角落里跟老板娘点数着什么。
税云见状,大度地摆了摆手,拍了拍颜韵的肩膀:“算了,无妨。集市这么大,好料子多的是,咱们换一家便是。”常林也顺势拉过颜韵,三人只好离开。
没走多远,三人便在一个更宽敞的摊子前停下。这里的竹子堆叠成小山,税云时不时拿起小摊上的一根敲击几下。
“有没有毛竹?”税云朝摊主问道。
“有的有的。”摊主是个两鬓花白的老头,听税云这样说,摇摇摆摆地朝门店内走。
就在颜韵帮着递一根长竹时,长街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撞死人啦!没天理啦!”一道凄厉的哭嚎声划破半空。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字街口围了一大群人。
一顶扎着红绸、喜气洋洋的迎亲花轿被堵在了路中央。花轿前躺着个衣衫褴褛、四仰八叉的流浪汉,那流浪汉死死抱住轿夫的大腿不放,非说花轿的轿杠撞了他,嚷嚷着要赔偿。
“这……碰瓷碰到花轿上了?”颜韵有些目瞪口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个个伸长了脖子。
轿夫急得满头大汗,迎亲的媒婆更是气得直跳脚,那流浪汉却紧闭双眼,一副“不给钱就不撒手”的无赖模样。
竹料摊子旁有人小声谈论道:“这人是老惯犯了,平日里偷拿东西、骗吃骗喝就算了,这次居然敢拦县令的花轿。”
颜韵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这市井之中,还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
税云用手掰过两人的头,无奈道:“别瞧了,小心惹麻烦,咱们挑咱们的。”
两人收回视线,继续跟着税云专心挑选。
税云最终选定了一批韧性极佳的毛竹,付了定金,约上马车,让摊主明日装上货,几人再乘车回荀宅。
手里没了负累,三人又在集市里闲逛起来。颜韵买了一些香酥糕点和热腾腾的肉饼,来这地方有几日了,现在才出门逛耍,颜韵实在有些懊恼。
闲逛间,天色慢慢暗下来。
夕阳西下,城楼上的各色花灯真正亮了起来。一时间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上的人流比白天更密了,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
“灯会开始了,我们去城楼那边。”颜韵兴致勃勃地提议。
然而,她转过头,才发现税云抱着常林跟自己隔了一段距离。
她走近一看,常林的眼皮直打架,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祖母,我困了。”
税云见状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又望着颜韵,有些惋惜地说:“今日起太早了,逛了这么久她肯定累了,我们先回客栈好吗?”
颜韵看看暗淡下来的天色,又看看常林睡眼惺忪的脸,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税云要了客栈的两间房间,进门前,税云转头看着颜韵:“都怪祖母一大早就叫你俩起床,不然常林也不会睡着。”
颜韵顿了几秒才回答:“祖母,这不怪你,还有机会看灯会的。”
“祖母知道你肯定未尽兴,你要是想看……”税云抬起手拢了拢颜韵额前的碎发,继续道:“扮的像一点,注意安全。”
“是!”
颜韵进了旁边的房间,换了身淡绿长袍,束起长发,再次回到城楼那一片。
白日里并无几个行人的街道,此时挤满了人。颜韵只好顺着人流往东边走了些,拐上了一座横跨小河的石桥。桥面不宽,但视野好,站在桥中央正好能将整条灯会长街收入眼底。
颜韵趴在桥栏上,半个身子都快被挤出桥外,嘴里喃喃道:“真漂亮呐……”
片刻后,颜韵瞧着桥对面一个身影从人群缝隙里飞快穿行。
人群里哀声不断,哀声之后跟着的是几个成年人的呼喊声:“别跑!”“抓小偷啦!”
那人影窜得飞快,顷刻间便穿过人群上了桥,后面几人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踏在石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跑到桥中央时,人影似是绊到什么,摔倒在地上。后面几人见他摔倒,几步跨到那人身旁,周围人的目光一上一下地打量着跪在桥面上的人。
“你这狗崽子,跑得倒是快。”身形较圆的男人走到近前,伸手去拽那人的衣领,“你知道你抢的是谁的东西吗?连我们岑公子的东西都敢抢,识相点就把东西交出来。”
那人抬起头撑着石板,周围人连着颜韵都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他……今日拦花轿还不够,又开始老本行了。”旁人窃窃私语,虽早已习惯这人干坏事,但还是想吃一手瓜。
“看来这人真是惯犯。”颜韵心道。
“交出来?交什么?这是我的东西,想让我拿出来就证明这是你的东西。”那流浪汉说的理直气壮,根本不把眼前的壮汉放在眼里。
“你……”流浪汉身前那人拿他没法,只抓着他懵在原地。
“看来你很确信这是你的东西嘛。”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秒后,一个穿着靛蓝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央。
那人拿出一块碎玉佩,蹲下递到流浪汉眼前。
“熟悉吗?敢不敢把手上的东西拿出来比对比对?”
流浪汉看着对方手上的证据,顿时无话可说,从身后拿出那东西,突然大笑起来,将东西抛到了河里。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你这狗东西……”身后的随从欲扇那流浪汉一巴掌,却被岑砚拦住。
“将他控制住,送到班房,我必让这惯犯受到惩罚。”
待人群散得三三两两,流浪汉被送走,岑砚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抬头盯着前方,意外地和颜韵对视上。
“太像了,太像了。”颜韵默念了好几遍,这个模样即使分别了十年,她也一眼认出这人来,也确定他的处境同自己一样。
待颜韵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她有段距离,她只好吼道:“等一下!”
此话一出,前面那人转走为跑。
“可恶。”颜韵边跑边骂。
这人不仅今日抢了她的竹料,十年前还让她忍痛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