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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工位 季知雨正式 ...


  •   正式上班第一天,她比闹钟起得还早。

      六点四十,天还没全亮,家里先亮了灯。

      念安念乐在婴儿床上蹬腿,一个要吃,一个要抱。她把两瓶奶温好,递一瓶到张姨手里,另一瓶自己抱着喂。

      “今天开始,我正常上班了。”她一边喂,一边说,“上午九点喂一次,中午睡到两点。药在厨房第二个抽屉。”

      “你几点回。”张姨问。

      “七点前。”她说,“如果回不来,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张姨点头,把孩子接过去。

      她回屋换衣服。衣柜右边那排,她抽出那套高贵紫的套装裙。面料垂顺,肩线很挺,裙摆到脚踝。离婚以后她只穿这样的衣服——颜色压得住,剪裁说得出话,站在谁面前,都不必先解释自己是谁。

      镜子里那张脸,眼底还有一点没消的青色。她涂了口红,把那点青色压下去。
      七点二十出门,开自己的车。霍氏的地库她已经熟了,停好车,八点四十刷卡进楼。

      以前她一周来两三天,来去都像客人。今天她来,是来上班的。

      设计部在十八楼。工位在靠里一排,桌面干净,电脑旁边压着一张打样单——上周她交上去、又被打回来的那张。

      组里两个年轻设计师见她进来,站起来,叫了声“季老师”。

      她点头,坐下,翻开打样单。

      “这单谁跟的。”她问。

      “我。”一个叫小唐的女孩站起来。

      “过来。”她招手,“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江月的爪,图纸上写死两条:爪根加粗零点三,爪尖不许动。打回来这批,根对了,尖也粗了。你下次跟单,先看尖——根可以粗,尖不能圆。这个不用等上会,一眼就得看出来。”

      小唐低头记。

      “数字对了,才有资格谈好看。”她说。

      九点出头,她去茶水间倒水,听见角落里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是霍总那边的关系进来的。”

      “首席呢。她坐不坐得住,还两说。”

      她端着杯子走过去,在她们背后停了一下。

      两个人回头,脸一下白了。

      “江月的打样单,”她说,“十点开会,带着问题来,别带着结论来。”

      她端着水走了。背后没人再说话。

      她不是不在意。她就是太在意,才不肯用一句解释去换一句“算了”。

      十点,工艺部陈工、市场部的人、她组里的人,围在一张桌子边。桌上摆着新打的一批样。

      她拿起一只吊坠,对着窗光看。

      “爪根对了。”她说,“加粗零点三,焊上去不塌。可爪尖也一起粗了。”

      她把吊坠举到灯下,“尖磨圆了。光散不开。”

      “打样厂说,尖磨圆一点,废品能从两成压到一成。”陈工说。

      “那我宁可留那两成。”她把吊坠放回桌上,“江月卖的是那道光。爪根粗,是为了它立得住;爪尖尖,是为了它亮得起来。尖磨圆了,可也不亮了。”

      陈工盯着那只吊坠看了半天,拿起笔,在单子上签了字。

      “改。”他说。

      市场部的人还想说什么,看了看那张签了字的单子,把话咽了回去。

      中午她没去食堂,在工位上吃了一份简餐。

      李总监路过,敲了敲她的桌角。

      “听说早上茶水间事了。”

      “没什么事。”她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李总监说,“你顶得住,就顶;顶不住,也得顶。首席这个位置,没人替你顶。”

      “我知道。”她说。

      四点,顶楼评审。江月的量产排期和渠道铺货一起过。

      市场部把她的方案压了一压:“第一版就押这么重,太冒险。渠道那边不好铺。”

      她没急着辩。她把数据翻到那一页,推过去。

      “上个季度,同价位段素面裸镶的转化是多少,重工艺的又是多少。”她说,“你们怕的不是冒险,是没见过有人这么卖。铺不动,是话没说到位,不是货不好。”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霍谌一直没出声,坐在主位,翻着手里那份纸。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抬头。

      “按她的试。”他说,“第一批不押重,押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季设计师的方案,以后不用再上评审会压一轮。她要试,就让她试。出了结果,拿结果说话。”

      市场部经理脸变了变,没说话。

      散会,人都走了。她收文件,慢了一步,和他一前一后出门。

      “你今天坐班了。”他说。

      “嗯。”

      “还习惯?”

      “习惯。”她说,“我本来也是上班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走到电梯口,各按各的楼层。

      七点差十分,她到家。

      张姨把一天的情况说了:两个孩子刚吃过,念乐睡在推车里,念安醒着,见她就伸手。

      张姨收拾好东西,回自己住处。

      七点半,门锁响了一下,苏晚下班回来,一件宽松大衣,头发在脑后松松扎着。

      “今天怎么样。”苏晚把包放下,先去看孩子。

      “上班。”说。

      “我是问你。”

      她想了想。

      “像做回自己了。”她说。

      苏晚回头看她,笑了一下,没再问。

      两个人一个煮面,一个热奶。厨房里有一点久违的响动。

      “江月什么时候上柜。”苏晚问。

      “还要两个月。”

      “那你这两个月,天天这么跑?”

      “嗯。产假该休完了。”

      “孩子呢。”

      “张姨带白天,晚上我来。”她说,“想把日子过好,就得拼一把。”

      苏晚把面盛出来,放到她面前。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苏晚说。

      她拿起筷子,“现在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孩子睡下,已经十点。

      她把绘图本摊在桌上。本子边角卷了,里面夹着几张旧稿——怀孕时画的,画到一半就停了。

      她拿起笔,先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画着画着,那些白天在会上没说出口的东西,慢慢落到了纸上。

      十一点,她下楼取快递。电梯门开,陆哲在里面。

      他手里拎着两罐奶粉。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问。

      “跟你没关系。”她说。

      “我只是问问。”

      电梯到一层,她先出去,没回头。

      她取了快递回来,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晚在给孩子拍嗝。

      “你去睡。”苏晚说,“今晚我守。”

      她回屋,把那张画摊在床头灯下,看了很久。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声落在玻璃上,一格一格。

      她想起白天陈工签的那个“改”字,想起评审会上霍谌那句“按她的试”。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来了——不是回到从前那个低着头的人,是回到那个本来就该站在这里的人。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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