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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服了,我想好好睡觉啊!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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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蝉鸣依旧不止。
叶凡客丹田内的金丹上,有一团黑气在盘旋。
那黑气如蛇一般缠绕在金丹表面,越缠越紧。突然间,它从体内串出来,又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入他的脑门。
原本在梦里吃好喝好玩好的叶凡客猛地被惊醒,骤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猛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冷汗狂冒,身体微微发抖。
“我靠!我怎么会梦见这个!”
“我服了,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
梦里,叶鸣天发现了他不是真正的叶凡客。
神情暴怒。
接下来的死法——先碎骨,再扒皮,抽筋,凌迟,剔骨。最后,将他的灵魂一点一点捏碎。
他想死都死不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寸一寸地摧毁。
“妈耶,不会吧……”
“虽然之前看过好多类似的杀人魔电影,压根不带怕的——但那是站在观众的角度啊!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没什么好怕的。这次直接让我变成受害者,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
“我靠了,这谁能不怕?但凡换一个人来体验,早就被吓死了好吗?我能醒过来,已经是心理素质强得一批了。”
想到这里,叶凡客打了个寒战。
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撩开额前散落的碎发。虽然他知道自己可以演绎到与叶凡客极其相似,不容易被识破,但这个梦还是成功地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用叶凡客的身体活着,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一旦穿帮,结局就是痛苦地消失。
“啧……”
这梦真实得可怕。连痛感都像真的一样,到现在身体都还有隐隐作痛的幻觉。
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找回一些可怜的安全感。但呼吸依旧急促,心跳快得极快。
渐渐地,蜷缩的姿势反而让他更难受了。那种感觉就像把一根特别小的橡皮圈硬生生拉扯到皮球那么大——一种被强行撑开、即将崩断的窒息感。
“等等……”
“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这感觉十分有二十分不对劲!我怎么感觉我更难受了嘞?”丹田里那股凉意浮上来了,顺着经脉往上爬——和梦里被捏碎灵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靠?!完了!”
当叶凡客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身体和情绪完全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他抢夺控制权,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了情绪的风暴中心。
他试图反抗。拼尽全力想要夺回控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失败了。
叶凡客被噩梦惊醒的动静很大。阵法检测到猛烈的动作,再次传到了叶鸣天那里。
依旧是同样的方式——下一秒,叶鸣天出现在门口。
“徒儿!?”
没有回应。
叶鸣天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床上的叶凡客。他瞳孔骤然收缩,快步走到床前。
“徒儿?怎么了?”
他伸手想抚上叶凡客的头。但手刚触碰到对方头顶的那一刻,陷入惊恐之中的叶凡客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本能地快速往后躲开,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叶鸣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怔愣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叶凡客——满脸惊恐,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冷汗已湿透了整个后背。
在叶鸣天从未见过叶凡客这副模样。
记忆中,一直都是情绪稳定、温柔乖巧的。有些小傲娇,偶尔会冒出古灵精怪的念头,但从来都进退有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受过重伤的小动物,被某个动作触发了应激反应,蜷缩着,防备着,眼里全是恐惧。
这幅模样,让叶鸣天微微感到陌生。
随之而来的,是翻涌的愤怒与心疼。
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那个被他杀死的邪修。一定是那个邪修对他的徒弟做了什么,让他生出了心魔,才会变成这样。
叶鸣天忽然很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赶到。早知如此,他就不闭关了。
“那个邪修……死得还是太便宜了。”
他看着眼前惊恐万状的徒弟,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但眼下,必须先安抚好他。这样下去会撕扯到伤口的。
叶鸣天压下所有情绪,保持面上的平和,把语气放得很缓很缓。因为怕再次刺激到他,这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单手在空气中施术,让一道温柔的法术缓缓包裹住叶凡客。
“徒儿别怕,为师在。”
那道法术如暖流般涌来。原本蜷缩着的叶凡客,身体渐渐展开了些。
他从情绪风暴中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意识一点点回笼。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和他抢控制权——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是外力。
他从小情绪就很稳定,而且他现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情绪的掌控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叶凡客本人的情绪——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不该有这种失控。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依稀记得似乎有人叫过他。他想,应该是叶鸣天——这里有阵法,叶鸣天说过能感知到任何动作。刚才的动静那么大,肯定是把人招来了。如果不是叶鸣天,那说明阵法压根没设,那就当幻听了,继续睡觉。叫一句“师尊”也不亏。
叶凡客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
“师……尊?”
叶鸣天见他情绪逐渐平稳,抬到半空中的手却许久没有落下。他想起方才叶凡客躲开时的反应,害怕再次惊吓到他,便缓缓放下了手。
只轻声应答:“是为师。别怕,有为师在,无人敢害你。”
他顿了顿,又将声音放轻了一些:“可以告诉为师,徒儿是怎么了吗?”
叶凡客确认了是叶鸣天——也确认了阵法是真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着。
“我靠!阵法是真的!被惊醒的动静太大,把人给引来了。现在人问我怎么了,我该怎么答?人家修为那么高,说没说谎一眼就能看穿,想找个理由都找不到。”
“该怎么说?说:我其实不是你的徒弟,你的徒弟已经死在了第一轮雷劫里,而我是穿过来的,刚才梦见自己被你杀了?——这会被手撕的吧?或者被当成被雷劈傻了?”
“这个好像还可以……”
“不行!!绝对不行!!我赌不起,我没有赌的资本。都怪这个梦,原本没那么怕叶鸣天的,这下好了,连话都不敢跟人说了。怎么办——”
叶凡客试探性的开口。
“师尊。”
“为师在。”
叶凡客轻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不知道现在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身的情感作祟,还是因为刚刚从情绪风暴中挣脱还没有缓过来,又或是因为接下来要问出口的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恐惧。
“师尊……你会杀了我吗?”
叶鸣天听见这话,怔了一下。
他很诧异,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温和而笃定的声音回答,想先让眼前的人安心下来。
“为师,不会。”
“真的吗?”那声音仍是在发抖的。
“真的。为师从未欺骗过徒儿。”
叶凡客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的手松开了些许,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
轻声说出了那个被修饰过的原因:“因为……徒儿做了噩梦。梦里师尊发现徒儿不像从前了,所以……师尊把徒儿杀了。”
叶鸣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无奈地笑了笑。
他坐到床沿,如白天那般轻轻将叶凡客拉入怀中,一只手覆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缓缓抚着。这一次,叶凡客没有躲开。
“不会的。”
叶鸣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徒儿不是说了吗?这是一场噩梦。梦里的世界怎能与现实相比呢。”
“就算徒儿不再像从前了,那也是为师的徒弟。不必担心。为师,是永远不会杀了徒儿的。”
他顿了顿,手在叶凡客的发间停顿了一瞬。
“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为师只想你好好的。”
叶凡客没有回答。
但那只抚摸他头发的手,一下又一下,把他心里对叶鸣天的恐惧一点一点驱散了。他想,也许这个人真的不会伤害他。
哪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太累了,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叶鸣天一下又一下轻拍背部的安抚下,他再次沉沉睡去。
叶鸣天看着怀中呼吸渐趋平稳的人,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声轻叹。
他没有离开。
或许是因为这两次的动静让他实在不放心,他索性就地打坐入定,守在床边,守着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徒弟。
月光移过窗棂,落在他银白的长发上。
夜还很长。
而刚才的黑气在叶凡客被惊醒时再次回到了金丹里,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蛰伏,就这样盘旋在那,安静地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