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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假期啊!     门 ...

  •   门派大比已经过去一周了,各峰峰主也选出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叶鸣天让他休息两周后下山历练。叶凡客原本计划得很好——睡到自然醒,然后自己练会剑,再睡到自然醒,循环往复,把前八个月缺的觉全部补回来。

      但计划这种东西,就是很容易被打乱。

      仙山峰平常清冷得像座世外仙山,这一周却格外喧闹。叶凡客蒙着眼睛躺在床上,都能听到院墙外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起初他还能装作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但架不住这些人天天来、日日来、换着花样来。

      来的人大致分三类。

      第一类是天剑峰的内门弟子,嗓门最大,态度最热情。他们自从听说自家峰主和叶凡客打了个平手之后,就像被点燃了什么奇怪的斗志,恨不得每天都来和他切磋一场。

      带头的是一个叫赵莽的筑基后期弟子——就是叶凡客在门派大比第一场三招击败的那个。这人输是输了,却输出了感情,逢人便说“叶师弟的剑法真的神了”,然后带着一群天剑峰弟子浩浩荡荡地来堵门。

      第二类是萧余朗。这人自从门派大比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之前见叶凡客总要冷嘲热讽几句,现在倒是不骂了,但变成了一种更让叶凡客头疼的态度——狂热。

      萧余朗大概是觉得符箓之道上找到了对手,每天风风火火地跑到仙山峰,手里攥着一叠新画的符纸,站在院墙外就喊:“叶师弟!我又新学了一道符咒!这次绝对能击败你!”他的声音粗糙得像磨砂纸,穿透力极强,叶凡客把枕头捂在耳朵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类是沈寒舟。与前两类截然不同——他不叫门,不喊话,不拉帮结派,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站在仙山峰山门外等着。等到叶凡客出门的时候,他才走上前来,语气平淡地问一句:“凡客师弟,可否与我再切磋一次?”态度礼貌,语气清冷,但风雨无阻,从不缺席。

      这三类人加在一起,成功把叶凡客的假期变成了大型社交现场。

      此时此刻,叶凡客正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趴在床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蒙眼的白纱下隐约可见几丝青黑的痕迹——那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结果。

      “我靠了!这些人能不能做点人事啊?我跪求他们快离开吧!我受不了了啊!这一连几天全是这样!师尊呢?师尊就不能管管吗?这可是仙山峰!掌门的地盘!他们怎么能像逛菜市场一样天天来?!啊啊啊啊!够了!我真要炸了!我的假期!”

      门外又传来赵莽中气十足的声音:“叶师弟!叶师弟!出来切磋啊!”

      紧接着是萧余朗那磨砂纸般的嗓门:“叶师弟!我这次画了三张新符!三张!保证能逼你出第二剑!”

      然后是一阵推推搡搡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抢位置。叶凡客深吸一口气,把枕头扔到一边。他调整了面部表情——这是他在娱乐圈练出来的本事,内心再崩溃,脸上也能瞬间切换成温和得体的微笑——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他后悔了。

      “我靠!怎么这么多人?!”

      感知中的灵气轮廓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外,叶凡客快速数了一遍——不下二十个。

      其中至少十八个是天剑峰的内门弟子,有几个他还打过。赵莽站在最前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萧余年挤在人群中,手里捏着一叠符纸朝这边挥舞。沈寒舟站在最外围,离人群隔了几步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叶凡客“啪”地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槽:“这些人天剑峰应该不是很闲吧?每天练剑八个时辰的那种,怎么还有空天天来堵我的门?还有萧余年——灵篆峰离仙山峰隔了两座山头,他是飞过来的吗?还是每天?!”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叶凡客闭眼,深吸气,再次调整好面部表情,然后重新打开门。

      二十多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有兴奋的,有崇拜的,有跃跃欲试的,还有沈寒舟那种看不出情绪但就是杵在那里不走的。

      叶凡客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跟我去练武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练武场。叶凡客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摩拳擦掌的各峰弟子。沈寒舟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

      到了练武场,叶凡客站定,转身面对众人。他抬手指了指擂台的方向,语气平淡。

      “全部站到一起。我一人,对你们所有人。”

      人群一阵骚动。

      “所有人?叶师弟,我们这可有二十多个——”

      “我知道。”叶凡客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先说好——赢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输了,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一群弟子面面相觑。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叶凡客已反手一翻,若梦应声而出,青蓝色的剑光在他掌心亮起。

      下一秒,他动了。

      不是等他们准备好再动手——是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形已如游隼般掠出。

      台上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叶凡客已冲入人群最密集处,若梦的剑脊精准地拍在三人腰间,三道身影被同时扫下擂台。

      落地时溅起一片灰尘,那三人趴在擂台下,表情还是懵的。

      “叶师弟你——”

      “愣着干什么!快出法器!”

      二十余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唤出各自法器。剑光、符箓、药鼎、体修的拳套——各色法宝在同一瞬间亮起,练武场上灵光交错。

      但就在他们掏法器的这几息工夫,叶凡客又趁乱将两人扫出了擂台边缘。那两人挥舞着双臂想保持平衡,最终还是被剑脊轻轻一推,跌了下去。

      萧余朗反应最快,三张符箓在他面前瞬间激发,火焰符、冰霜符、风刃符呈品字形朝叶凡客飞来。叶凡客侧身避开火焰,一剑劈散冰霜,在风刃擦过耳际的瞬间欺身而近,若梦直取萧余朗的手腕——打符修,先卸符纸。

      但这一次萧余朗没有像门派大比时那样慌乱。他脚下踏了个古怪的步法,身形往后滑出三尺,同时又是两张符箓出手。

      这步法显然是新学的,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勉强拉开距离了。

      “有进步。”叶凡客难得夸了一句。

      萧余朗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那当然!我这几天可不是白——”

      话没说完,叶凡客已绕过他冲向右侧,一剑挑飞了一名天剑峰弟子的长剑,顺势抬脚将他踹下擂台。

      “——喂!听人把话说完啊!”

      擂台上符箓的光效和剑气的残影交织在一起。

      叶凡客在二十余人之间穿梭,每次出剑都精准地击中一个人的破绽,然后用剑脊或脚底将人送出擂台。

      他的剑不快——至少没有和楚柳名对决时那么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灵力。

      六人、七人、八人。

      擂台上的身影一道道减少。被淘汰的弟子坐在台下喘着粗气,看着台上那道白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剑光如青蓝色的游鱼,每一次闪灭都带走一人。

      赵莽的重剑还没来得及蓄满力道就被一记剑脊拍在手腕上,虎口一麻,剑脱手飞出,下一秒就被扫下擂台。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天躺倒,大口喘气,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又输了。”

      沈寒舟一直在等。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围攻。他的剑不是群战的武器——需要极度的专注,只能用于一对一。

      所以他站在擂台边缘,剑未出鞘,安静地观察着叶凡客的每一个动作。

      他注意到,叶凡客每次出剑都会下意识地用左手食指轻点剑柄——那是一个极细微的习惯。门派大比那天他还没有这个动作。

      沈寒舟默默记下了这个变化。

      当擂台上只剩下五个人时,沈寒舟出手了。

      他的剑无声无息地递出,没有破风声,没有灵气波动,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蛇突然咬向猎物的脚踝。

      叶凡客正一剑逼退两名天剑峰弟子,后背空门大开,沈寒舟的剑尖已抵近他后心三尺之内。

      就在剑尖即将触到衣袍的刹那,叶凡客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挥出。若梦的剑身精准地贴上沈寒舟的剑脊,顺着那股力道方向偏转,将他的剑势引向身侧。

      两名天剑峰弟子被沈寒舟自己的剑势带偏,踉跄了两步,被叶凡客顺势扫下擂台。

      台上只剩三人。

      叶凡客,萧余朗,沈寒舟。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各自微微喘息。

      萧余朗的符纸还剩三张,沈寒舟的剑已出鞘,叶凡客的若梦斜指地面。

      练武场忽然安静下来——三股气势在对峙中慢慢凝聚的安静。

      然后,萧余朗先动了。

      三张符箓同时激发——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浓雾符瞬间笼罩了半个擂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沈寒舟在同一时刻出剑,剑尖破开浓雾,直取叶凡客的右侧。

      叶凡客凭借感知锁定沈寒舟的剑路,若梦横挡,却在两剑即将交击的刹那察觉到了不对——

      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来自左侧。萧余朗从浓雾中冲出,手里没有符纸——他竟然用拳头。

      这个符修居然用拳头。

      叶凡客愣了一瞬,然后侧身闪避。

      萧余朗的拳头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蒙眼的白纱。

      “你一个符修,用拳头?”

      “没想到吧!惊喜吗!”

      叶凡客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不带这么玩的!”

      他将若梦收了几分,以剑柄代剑尖,一记短促的劲击撞向萧余朗的肩膀。

      萧余朗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然后又扑了上来。

      另一边沈寒舟的剑再次刺来,这次带了十成十的力。叶凡客的若梦被缠住,一时间无法抽离。

      三人缠斗在一起。不再有战术,不再有策略,打到后来就是纯粹的本能和不服输的意志。

      叶凡客剑柄击退了萧余朗,沈寒舟的剑又刺上来;叶凡客甩开沈寒舟的纠缠,萧余朗又已扑到跟前。

      三个人像三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在擂台上一次次碰撞、分开、再碰撞。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三人同时跌倒在擂台上。

      叶凡客仰面朝天,若梦滚落在手边,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萧余朗狼狈的趴在擂台边缘,沈寒舟靠着擂台柱子坐着,剑横在膝上,闭着眼调整呼吸——他是三人中唯一还保持着些许体面的人,但那柄从不离手的剑也歪到了一边。

      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萧余朗先笑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我居然用拳头了……我一个符修,用拳头……哈哈哈哈……”

      叶凡客也笑了,他是真没绷住。

      白纱下的眉眼弯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在空旷的练武场上轻轻回荡。

      “师兄你的拳法——我没招了。”

      “废话,我又不是荒谷峰的那帮肉搏疯子,只是来时忘带剑了,符又用完了。”

      沈寒舟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睁开眼,看了看地上这两个毫无形象可言的人,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没有再调整呼吸,只是那样安静地靠着柱子。

      萧余朗笑够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开口,语气难得不像平时那般张扬。

      “喂,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切磋吗?小凡客?”

      叶凡客闭着眼回答:“师兄,你不是天天都来吗。”

      “我是说……认真的切磋。不是赌气那种。”

      叶凡客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随你。”

      萧余朗咧嘴笑了。

      过了一会儿,沈寒舟的声音从柱子那边传来,依旧清冷如常,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平时多了好几个字。

      “你——新学了剑法?”

      叶凡客把头转向他的方向,挑起眉:“你观察到了?”

      “嗯。”

      “你的左手食指,”沈寒舟说,“每次出反手剑之前会点一下剑柄。是学剑时刚养成的习惯吧?门派大比那天还没有。”

      “……师兄你——该不会一整场都在盯着我的手看吧?”

      “嗯,知己知彼。”

      “我靠。”

      叶凡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笑了出来:“行,下次再来,我给你看个新的。”

      “一言为定。”

      萧余朗从地上坐起来,左看看叶凡客,右看看沈寒舟,突然邪魅一笑,然后开始了他那夸张的表演。

      “完了,沈寒舟,你变了!你平常跟我说话都没那么多的,怎么就能和叶师弟聊那么愉快了?”

      “哎呀呀,和你切磋了三年,我以为能切出感情呢——如今一看,唉——真是好伤我心——”

      沈寒舟嘴角抽了抽,似乎是习惯了这个人的临时表演。如果换作往常他肯定掐决给萧余朗禁言了,可现在太累了,没力气治他。

      叶凡客把若梦收回,语气平淡:“师兄,你的演技太拙劣了,纯演,无技。”

      “喂!”

      听见这两人对话,面如寒潭的沈寒舟笑了。

      “的确。”

      练武场上空,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山脊。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层层叠叠的剪影。

      三个人就这么躺在擂台上,谁也没有动。

      风吹起来一片树叶飘在了萧余朗的脸上,他懒得伸手去揭。

      沈寒舟坐了起来,剑横放在身边,抬头望着头顶渐渐亮起的星辰发呆。

      叶凡客靠着一块大石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终于彻底歪了过去。

      萧余朗听见身后没了动静,扭头一看,发现叶凡客靠着石头睡着了。

      白纱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在睡着后反而露出了真实的表情——疲惫,放松,还有一点点少年人本该有的稚气。

      萧余朗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朝沈寒舟使了个眼色,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沈寒舟看了一眼叶凡客,轻轻点头,也站了起来,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搭在了叶凡客身上。

      随即萧余朗轻轻抱起叶凡客,朝着叶凡客的屋子方向走去,沈寒舟就默默的跟在后面。

      练武场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擂台的轻声呜咽,和远处竹林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的假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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