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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里铺   天色已 ...

  •   天色已经大亮,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按照规矩,卫焕带着李照玉绕了一条小路,把破庙那具尸体推回了义庄。

      卫焕把前院西边那间停尸的屋子收拾了出来,靠墙一排木板搭的停尸台,空着三四个位。两个人把裹着草席的尸体抬上去,卫焕解开麻绳,把草席往两边一掀,尸体就搁在了木板上。

      “先放这儿。”卫焕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镇上衙门找赵由星,让衙门出个接收文书,这尸体走完手续才能动。”

      李照玉一愣:“那要等多久?”

      “快的话晌午前。”卫焕从墙上取下一块木牌揣进怀里,“你留在义庄,帮阿铃看着前院。”

      李照玉还想多问些什么,可人已经走了。

      李照玉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留在了这里,跟一屋子尸体大眼瞪小眼。她掀开草席看了一眼疤男那张灰白的脸,又赶紧盖回去。

      “恭喜你,完成了第一具收尸任务,还剩下十九具。”那鬼差的声音猛地响起,惊得李照玉一激灵。

      李照玉翻了个白眼,怒喊一声:“要你说!”

      临近晌午,卫焕回来了,身后跟着赵由星。赵由星手里捏着一沓文书,进了前院停尸房,把文书往桌上一拍:“仵作下午过来验,验完了要是没什么疑点,就按无名尸处理,埋到官坟去。”

      “那这尸体处理了,青石渡还去不去?”她问。

      赵由星把文书收好:“去啊,怎么不去。尸体搁衙门了,又不会跑。”

      “那走吧。”李照玉起来。

      卫焕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着急着去?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我推车都推了一早上了,也不是好着吗?”李照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上的指印,“再说了,卫大哥,你不想收,我还得收呢。”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刚死的人,为了插队投胎,还得追着尸体跑。

      赵由星在边上乐了:“行啊,李姑娘有点意思。那我去牵马,城北官道口碰头。”

      从义庄到城北官道口没多远,李照玉跟着卫焕走了一段路就到了。

      到官道口的时候赵由星已经在了,骑着马,手里还拎了个油纸包:“路上吃的,到十里铺之前可没铺子。”

      三人往北走,赵由星骑马在前头,李照玉和卫焕跟着在后头。走到晌午,三人在路边一个茶铺歇脚,老板是个干瘦老头,倒了三碗粗茶,一边倒一边叹气:“几位往北去?那得留点神,十里铺这两天不太平。”

      卫焕端起粗茶,目光看向老头:“老丈,此话怎讲?”

      老头下意识往道路两头望了望,确认附近没有过路行人,才压低嗓音。

      “这阵子,夜里常常听见巷子里传出打斗声,等到天亮过去,地上只剩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官府来过两回,里里外外搜遍了镇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照玉心头一沉。

      赵由星眉头拧起:“当真连一具尸首都没有找到?”

      “可不是嘛。”老头摆了摆手,抹布搭在肩头,“往来行商都是这么传言,没人敢凑近血迹多瞧,更别说看见死人了。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被掳走,还是已经埋在了什么地方。”

      赵由星转头,侧过身子和卫焕低声商量:“十里铺卡在去往青石渡的必经路上。若是绕路,要多耗一日多的行程。”

      破庙里面,那个神秘莫测的斗篷男毒死黑衣男之后便不知所踪。眼下十里铺怪事频发,很难说是不是和斗篷男也有关系。

      “如果那些失踪的人已经遇害,尸体被他们藏起来。”李照玉开口,看向卫焕,“若是我们能找到尸体,我说不定可以看出些线索。”

      “来都来了,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卫焕看向还在顾虑的赵由星,开口道,“赵大捕快,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想着退缩?”

      赵由星闻言一怔,立刻说道:“谁说的?必须要查清楚这十里铺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匆匆喝完粗茶,不再耽搁。

      老头站在草棚门口,望着三人向北远去的背影,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一路向北,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

      镇子里气氛压抑,街边不少铺面半掩着门板,偶尔三三两两闲聊的路人,一谈起镇上失踪的外乡人,便慌忙四下张望几句,匆匆散开。

      “看来茶铺老头说的不假。”赵由星低声说道,“十里铺真出大事了。”

      他们先寻了一处简陋客栈住下,两间客房,客栈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堆满谨慎,听见三人要在此处落脚,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客官,若是赶路,最好别在镇上久住,最近不安全。”

      赵由星淡淡回道:“我是衙门捕快,正是为此事而来,店家不必多虑。”

      老板闻言脸色一变,不敢再多劝说,麻利地登记牌号,转身退了出去。

      安置妥当之后,三人聚在客房内。

      “按原计划,我们本该直接赶往青石渡。”赵由星手指点着桌面,眉头紧锁,“可如今十里铺出了乱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卫焕颔首:“况且,斗篷男的去向不明,我们去青石渡,未必就能找到他。倒不如留下来查清楚这里的怪事。”

      李照玉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被袖子盖住的五道指印。

      滞留此地,意味着去往青石渡、追查逢春仇人的行程要往后推迟。但反过来,如果失踪之人已经遇害,找到尸体,既能完成地府的收尸任务,还能挖出凶手的线索。

      “那就留下来查几天。”李照玉开口,“只要能找到尸体,我就能看见死者死前的画面。”

      “但难处在于,没有留下任何尸体。”卫焕说道,“凶手做完事,处理得很干净。”

      几人商量好分工。

      赵由星有捕快身份,去找本地的衙役问话,翻看最近几日的报案记录,看看有没有线索。

      卫焕身为官府登记的收尸人,去寻找有可能掩埋尸体的地方。

      李照玉不方便露面,就在镇上街巷四处走动,留意形迹可疑的人。

      “千万小心。”卫焕叮嘱她,“傍晚之前务必回客栈,夜里不要单独外出。”

      “我知道。”李照玉点头。

      三人分开行动。

      日头一点点向西斜落,暮色慢慢笼罩十里铺。

      李照玉在街上闲逛,街上行人越来越少,不少店铺已经关门。她沿着巷子来回走了两圈,看见几处地上还留着清洗过后的暗色印记,应当就是传闻里打斗留下的血迹。

      转过一条僻静的后巷,巷尾传来一阵极低的交谈声。

      李照玉心里一紧,立刻贴住土墙,悄悄探出半张脸往那边望过去。

      巷子尽头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脸上没有戴面具,声音压得极低。

      “那女的没死,上头下了吩咐,在去往京城的路上,要是见到那个逢春,必须把她杀了。”

      “还有一拨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人,总在附近晃,行事鬼鬼祟祟,已经坏过我们两次事。”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李照玉还想再听,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转头,目光朝着她藏身的方向扫来。

      “谁在那儿!”

      李照玉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土墙上,心跳快得吓人。

      跑?她要是一跑肯定跑不过那两个人,到时候死路一条。

      不跑?可现在那两个人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她一咬牙,索性不躲了,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边走边咳,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找人……”她把声音压得又哑又虚,“大哥,你们见过一个收尸的吗?我男人,三天没回来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高个的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了看,看到李照玉这满脸的伤痕,那人松开手,回头看向同伙:“生面孔。”

      “生面孔也不能留。”矮个的把手伸进袖子里,“这几日,十里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麻烦。”

      李照玉脑子“嗡”的一声,心想这下完了,早知道还是先跑了。

      “劳驾,让让。”

      巷口忽然有人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卫焕推着一辆板车过来,车上盖着张草席,草席底下露出一只青灰色的手。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向李照玉,赔罪道:“这是我家姑娘,脑子不大灵光,二位别理她。”

      矮个的目光落在草席上,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步:“你就是收尸的?收尸的跑后巷来做什么?”

      “衙门让收的,这人死在东头井边。”卫焕从怀里摸出块木牌晃了晃,“这白日里不方便,怕冲撞了街坊邻居。二位要是嫌晦气,我先走。”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街面上讨生活的人最怕沾这种事,谁也不想跟一具尸首挤在一条巷子里。

      “滚远点。”高个的啐了一口,“真是晦气,下次少管闲事。”

      卫焕应了一声,推着车往前走,李照玉赶紧跟在他后面,不敢回头,两条腿都是软的。

      一直到拐过巷角,她才敢喘气。

      “卫大哥,你来这么及时?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天都要黑了,我在客栈等你半天了。”卫焕把车停下,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是不来,你现在就该躺在那张草席底下了。”

      李照玉噎了一下,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卫大哥,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早知道我就早点回去了,可是要是早点回去,我就听不到消息了,我这叫富贵险中求!”

      “你这叫羊入虎口。”卫焕看着她,摇头叹息,“偷听技术有待提高啊。”

      李照玉没话说,只能点头。

      缓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卫大哥,你发现没,那两个人靴子上全是白灰,还有红色的粉末,很奇怪。”

      卫焕沉默了片刻。

      “十里铺镇东有座旧砖窑。”他想了想,缓缓道,“三年前坍塌压死过人,官府就把它给封了,后来就没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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