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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出东门,砸木求魂 酒楼遇见疯 ...

  •   燕宣真帷帽都没戴好就急着要下船,跑起来带出的风把白纱吹起露出半张白净的脸,嘴角扬起咯咯笑的开心。

      “喂,喂!快点呀,我要买那个莲花!”

      身后的萧连大包小包的拿着,完全成了他的博古架,还要分神注意不让别人撞上他。

      这渡口名为楚金渡,卡在运河要道,连通南北水路,从北地京城来江南总要走到这里,往来行人商客通通汇聚于此,带着周边商镇也热络繁荣起来。

      岸边近处也飘着十数架小舟,每个堪堪只能载一两人,齐齐摆着荷花莲蓬油果子,船上男男女女都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叫卖起来也好听雅气。

      而岸上风光更不必提,客船靠岸后几乎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汇集来天南海北的时兴玩意奇巧物件,全部熔于一炉,炼出金丹银丹供养江左城日益昌盛。

      从京城来的燕宣真哪里见过这架势?还没踩实地就赶着要去花银子。

      “姐姐,这个怎么卖呀?”

      燕宣真微微弯着腰看那莲花小舟上摆放齐整的带叶莲花,伸手去摸上面挂着的露珠。

      那小舟上立着一个纤细的年轻少女,身着粉蓝薄罗裙,听见问话随手把手上水珠往裙上一擦。

      笑着拿挑起一支开的明艳的红荷递到燕宣真眼前,说:“两文钱一支!小公子可喜欢这个,多鲜亮,早上刚摘下来。”

      燕宣真也跟着笑,说了一声谢谢姐姐,就接过花低头嗅闻,清香扑面而来。

      萧连见状就去付钱,好在上船前买些杂物换开了钱,此时正好可以拿出两枚铜钱。

      那女子生意往来做得多,笑眯眯的接过钱,眼神迅速扫了一圈萧连,然后又转回燕宣真身上。

      “刚没注意到,这郎君长得也真俊。小公子,听您说话,可是打京城来的?”

      燕宣真还抱着那支红荷,手肘悄悄碰碰萧连,歪头笑着说:“姐姐好厉害,眼光好耳力也好,连我来处都听得出来。”

      女子害了一声,摆摆手说:“哪里是耳力好,这些日子上岸的人好多,各地人都有,一天天的给练出来了。”

      遇见人多了就能连来处都听出来?燕宣真心中啧啧称奇,刚想开口再问两句,那女子就被其他人叫走了。

      闲聊到此结束,周边人还越来越多了,挤挤攘攘的,燕宣真就算想再逛上一逛也没办法,两人只得从渡口离开,顺着人流往前走,到城中大道才宽泛不少。

      城中比起渡口更显得富贵亮丽,江南不愧是鱼米锦绣之乡,街道两旁商贩排列规整,放眼望去都是亮色衣饰,女子头上少说也插两支银簪装点。

      沿街的酒楼布行一类的更是精致,处处旗幌招展,彩绸层层绕欢门,挂着成排的花灯笼,风吹过来旗展灯动好不漂亮。

      之前在钱庄取的金银还没花完,现下就不急着再去取,不过这么多行囊总不能一直拿着,东西不少随身带着让萧连行动都没那么利索了。

      燕宣真选了门额装潢看起来最富丽堂皇的迎海客栈,那客栈横匾甚至还是太宗皇帝亲自题的,草草估算也有是个百年老店了。

      两人一进门就有店小二迎上来,忙不迭的帮忙拿行李,两人走到柜台前。

      “两位客官可是要投宿?小店单间通铺都有,房间大小价钱不一,您们看想要个什么样的?”掌柜坐在柜台后手上还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一心二用丝毫不耽误。

      燕宣真站在一边抱臂等着,萧连掏出一两银子,没问房间价格,直接推到柜台上,语气淡淡。

      “来两间挨着的上房,清净一点。”

      那掌柜的手上算盘声乍然停止,喜笑颜开的站起身扔下算盘把银子拿起掂了掂,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亲自给两人带路。

      “诶客官来的正是时候,咱们这近日来客人翻几番的来,这好不容易才腾出两间上房,您瞧,正好等到您们了!”

      掌柜走在最前面,萧连跟在最后,木楼梯在三人走过时有几阶踩上会发出一两声嘎吱叫。

      燕宣真敲敲木扶手,忍不住说:“你们这真是有不少年头了,早些修缮一番吧,别给人摔了。”

      萧连不语,伸手虚拢在燕宣真身后。

      掌柜的却不以为然,嘴皮子极其顺溜的辩解道:“客官不必担心,咱们这是有太宗皇帝龙气护佑的,别说现在不会塌,就是再过一百年您信不信——还是原样不变!”

      边说着几人就到了房间门口,这两间房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独门独院的宅子,不过在两人一路住过的客栈里算是顶好的了。

      靠门的地方是一方小过厅,面积不大但装扮雅致,桌椅都是打磨光滑的榆木做的,上面隐隐能看出有些莲花样式刻纹。

      有一竹帘为界,竹帘后便是卧房,卧具没什么好说的,但那缀着一扇宽大的木格推窗,正正好对着外面河道,倚窗可见乌篷往来垂柳间,小河流水过窗檐。

      两间房布置所差无二,燕宣真便选了靠里的一间,等到小二放好行李以后才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屋子里静了下来,燕宣真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景,等着萧连把行李分门别类放好。

      燕宣真大概休息了一刻钟就坐不住了。

      跑到萧连的房间里让他和自己出去逛,所谓入乡随俗,好不容易来到江南了自然要去好好玩一通。

      萧连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把燕宣真一路上弄的有些松散的辫子重新扎好,藏在帷帽下好好盖着,两人这才出了门。

      此时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即使隔着一层白纱依然让燕宣真眼睛都被刺的眯起来,扯着萧连的手在街上快步走着,就近找了个酒楼钻了进去。

      酒楼里人不少,绝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坐满了人,却意外的安静,唯有个清亮利落、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其中。

      两人进去以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叫了一壶茶配上点干果点心,侧耳听那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故事,权当消遣。

      燕宣真觉得帷帽戴着闷,把前面的白纱往上撩起,把鼻子嘴巴露出来才算好受些。

      就这样一边听着说书 一边伸手捏枣圈慢悠悠的吃。

      “诶,这人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没听懂。”燕宣真越听越糊涂,到底是忍不住抱怨两句。

      他话音刚落,那说书人正好讲到关键点上,醒木惊雷般在大堂响起,嗓音也跟着尖利起来。

      “那老侉子反手逮住这痨病鬼,俨然要给他收拾一番,痨病鬼吓破了胆,一下滑倒在地给老侉子磕头,'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燕宣真听的云里雾里,前因后果完全不知晓,只觉得哪来的老侉子痨病鬼,讲出来好晦气!

      他心里这般想,嘴上也就这样和萧连说:“他们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没趣,干嘛不讲青扇公子和陈纺儿?”

      不料萧连还没来得及开口给他应和一二,一旁就有人听见他的话,操着浓重的口音回了话。

      “你们这些外乡人真是的,那青扇公子都多久前的旧事了,亏你们还记挂着,如今这二人隐入凡尘间,谁还会讲他们!”

      燕宣真立刻循着声音回头,发现那人就坐在他们邻桌,年纪颇长,头发花白大片,乱糟糟胡乱堆着,面上脸皮都皱了,端着个小酒杯悠悠喝着。

      见燕宣真看过来了,还端起杯敬了一敬。

      燕宣真撇过头去权当没看见,身子往萧连那边凑的更近,这回直接凑到他耳朵边说悄悄话。

      “我们快走吧,这里怎么还有个疯老头。”

      没想到那疯老头外貌如此,却也不容小觑,直接拖着椅子到两人桌边坐下,枯瘦指节敲敲桌面。

      “你这小子,说话忒难听。”

      话音未落,萧连的手已经按在腰间佩剑上了,微微侧身面向这疯老头防范他突然发难。

      那边说书人还在讲些老侉子和痨病鬼的事,几次醒木拍桌,越说越诡异,连鬼上身咒全家都来了。

      燕宣真毫不留情翻了个白眼,又想到戴着帷帽没人看见,自觉吃亏。

      张口便又刺那老头;“你们这些人惯会说些牛鬼蛇神,为些莫须有的事,倒把好好的江湖豪客弃如敝履咯!”

      “小子猖狂!”疯老头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果子,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吞下去。

      “诶你这老头!”燕宣真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江湖豪客有什么侠举?老夫也没受过好处。但这老侉子,指不定就在这里听着呢!”

      疯老头眼睛眯着,显得脸上更像是一张枯树皮,还故弄玄虚的指了指天,压着声音越说越沙哑。

      这反倒引起了燕宣真的兴趣。

      “哦?那这老侉子听见又如何?他敢出来咒我全家吗?”燕宣真追问,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

      疯老头一手张开撑着,半个身子几乎都伏在桌上,神神秘秘的说:“这可说不准,就看你这小子够不够机敏了。”

      “我机敏如何?不机敏又如何?”
      燕宣真不以为然,难不成还有人敢弑君?

      那疯老头却不说了,扯着嗓子咯咯笑了几声,摧枯拉朽一般难听,最后落下一句“你且等着”便离开了。

      萧连见这疯老头这幅情形也微皱眉,初来乍到,保不齐会有些什么变动。

      便说:“这两日我在你房里打地铺。”

      燕宣真点点头表示知晓,心中忍不住突突,真是古怪,怎么一路来每次说些悄悄话都会给人抓到,好生倒霉!

      两人匆匆离开酒楼回到客栈休息。

      是夜,有一枚石子掷破木窗油纸,裹着一截纸条飞进来。
      上面用木炭写着八个字,炭灰糊作一片勉强才可认出内容。

      【夜出东门,砸木求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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