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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遇古怪情形,夜半思乡落泪 古怪祭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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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连选的马车已经是车行最贵的了,车里十分宽敞,足够两人合躺,处处装潢精致、处处都铺了软毯减震,暗箱里还巧妙的放了一块香石,清馨怡人,要价五十两银子。
要是换做旁人早就喜不自胜了,怎么说也要好好享受一番,就算是家里当官的公子哥也挑不出什么错。
可惜这马车运气不好,要载的贵人是元真公主燕宣真,上来哪哪都能挑出毛病。
万幸路途中间有不少的城镇村庄,大多数夜晚都能好好的住在客栈里休整一番,偶尔遇见有着特别风情的,也要下来逛上一逛。
就如同现在,大概已经走了有五六天,两人已经离开了京畿范围好一段路了,沿途遇上一村庄正好在举办些拜神仪式,十数个村民扮成鬼神模样大开大合的跳舞。
这让燕宣真感到非常新奇,他从没参加过那些拜佛祭祀的仪式,他每次提到好奇想去时母妃都会严词拒绝。
他问为什么,母妃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一大堆理由让他心服口服,只是用带着哀伤的眼睛望着他,紧紧牵着他的手。
“母妃害怕你去了会被收走。”
如今出了宫,母妃不在身边,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实在是想去观摩一二。
于是燕宣真让车夫停车,叫上萧连一起去那附近玩玩,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村民扮的鬼神样貌十分奇特,不像是往常庙里和佛经绘图里出现的那些庄严典雅的样子,反而和民间流传的杂谈诡记里的妖怪颇为相似。
就光看前面几个领头的,牛角鹿耳,八目四足,还有形似豪猪,长牙长至额头,绿目赤皮。少数有人类体型的也少不了多两个头四只手,长着鸟脸蛇尾形状怪异。
两人混进人群里看,那些村民们没有表现出一点诧异恐惧的样子,不少都低着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倒是十分虔诚。
燕宣真觉得奇了怪了,就算他光看过些心经地藏经也知道里面被万人信仰的神佛不长这幅怪样。
他忍不住拉拉萧连的衣袖凑近耳边用气声说道:“这村民眼睛瞎了吗,拜些邪神也不怕晚上被鬼敲门。”
萧连比他见识多一点,至少去过几个寺庙见过那些佛像神像该有的样子,见到此景虽有几分惊讶但是也更沉稳些。
“该是神佛因地制宜吧。”
燕宣真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两掌合十半垂眼,悠悠来了一句:“我佛不渡妖魔鬼怪。”
旁的村民也没动静,两人声音小,中间巡游队伍又敲锣打鼓声响震天,把他们这些嘀嘀咕咕的议论都盖着了。
队伍越走越远往旁边的山里去了,村民们也跟着队伍移动,燕宣真觉得没意思,看点妖怪还担心晚上做噩梦,就回身往马车走。
却不料这村里还暗藏些能人异士,两人走出二三十米时萧连就发觉不对,错步上前将燕宣真护在身后,扫视四方。
燕宣真一头雾水,也跟着四处看,什么也没看见,刚想开口说他一惊一乍的,斜前方树上就轻飘飘跳下一个人。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可不怕村民来揍你?”
那人身高九尺有余,胡乱穿着一袭袈裟,堪堪遮住了左膀子和下半身,其他露出来的地方皆是布满刺青的鼓胀肌肉。
像堵墙一样站在两人面前,嘴角向上扯着,眼神鹰一般射向他们。
燕宣真有点怕,扯着萧连的衣角躲在他身后,但是嘴上还不服气,吃不了一点亏。
“哪来的酒肉和尚!敢在官道堵人,怕不是有十条命来耍的?”
萧连一手护在后面扶着他,一手已经按在剑把上随时准备动手,气势丝毫不减。
那和尚倒是被燕宣真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往前迈了一步要把他从后面捉出来。
谁曾想萧连反应极其迅速。
和尚迈一步,萧连退两步。
和尚要伸手,萧连已经抽出剑身拍了下去。
酒肉和尚还在笑,这会儿倒是带着几分真情实意了,站在原地不再动,伸手利落的抱拳躬身,实实在在的拜了一拜。
“洒家乃赤脚佛清鲁,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萧连没说话,只是收了剑,微微躬身侧着耳朵听燕宣真嘀嘀咕咕还在说这人真是大胆,赤脚看见了,佛在哪?
这附近就他们三人,他这边说着那边清鲁都听的一清二楚,就嗤笑出声,左脚后撤一步,五指抓起握拳时骨头咯咯作响,摆出一副降龙罗汉姿势。
“佛祖普度众生,洒家不善经文,但是略懂些拳脚功夫,帮人超度也不是什么难事。”
燕宣真只探出个头来望他,看出来这酒肉和尚对萧连忌惮三分,不敢轻举妄动,胆子瞬间也大了不少。
“行走江湖萍水相逢,我不爱留些虚名,谁知道你会不会回去找人暗害我呢。”
说完一摆手,转身往马车方向走,留着萧连在那边和清鲁对峙,故作高深的说:“有缘自会相见,到那时再交换名号吧。”
话音未落燕宣真就钻回马车里了,靠躺在软垫上,双手垫着头,望着吊顶上绣的花鸟纹放空发呆。
萧连没多久就把那和尚打发走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燕宣真也懒得问,等他掀开车帘上来的时候还沉溺在自己的世界。
“唉,说起来我还没有什么名号呢。”燕宣真感到几分苦恼,总不能别人问起来就说自己的大名?要是遇上个有身份的不就直接发现端倪了吗。
燕宣真认真想,嘀嘀咕咕个不停。
“我玩绳镖也算是宫里第一,这么厉害也配得上一个好名号吧!”
他翻来覆去想不到,忽的起身起来目光炯炯的盯向萧连,问萧连的名号是什么。
萧连手上还在给他剥核桃,一捏一松间核桃皮就碎了,捏出里面的果仁放进银碟里给他吃。
听到燕宣真的问题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平淡:“我没有名号。”
燕宣真不信:“怎么可能!你这么厉害,在进宫以前肯定也是个江湖人,怎么可能没有呀?”
萧连这才抬起头,眼睛里映出燕宣真噘着嘴瞪着眼一脸不认可的样子,不厌其烦的解释说道:“我是被教头收养的,五岁就跟着练武了,十五岁就跟你了,没闯过江湖。”
这话萧连已经给燕宣真说过无数次了,在宫里时燕宣真每每看完一本话本都要缠着萧连问东问西。
燕宣真不满意了,软着骨头又躺回软榻上,嚷嚷着他真没意思,不管他了,反正自己一定要有个厉害的名号!
这一闹一直到晚上才堪堪结束,燕宣真也没想出什么一听到就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吃完晚饭以后就躺回榻上看话本。
萧连给他从附近河里打了水擦洗,对他说江湖人都是在混江湖的过程中才有的名号,他这样干想也没用。
这话毫不委婉,惹得燕宣真又骂他好几句木头笨嘴直肠子。
“等回宫后我一定要找个嬷嬷好好教教你怎么说话!”
燕宣真狠狠甩下这句话后就闭上眼,懒得再计较什么,想着不如就好好休息。
萧连悄悄的给他守夜,等他呼吸稳了才轻手轻脚又出了马车,不想吵到他,拎着剑到不远处练功。
夜深露重,白日里的游神祭祀、商贾往来到夜晚都无影无踪,只剩下喳喳的蝉鸣和沙沙的风吹过林梢。
萧连的剑快且急,转手间发出咻咻的破空声,融入其中反而相得益彰毫不突兀。
燕宣真在马车上安静不过片刻,又从浅梦里乍醒,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便卷开车窗小帘趴着看外面的景。
他们走走停停到今天已经有七八天了,天气不错,除了刚出发时夜里下过两场雨以外都是大晴天。
于是越走越快,到今天夜晚时正好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可以说这会儿就算连人加鬼估计也不知道能不能凑齐五个。
燕宣真只探出头,今天是十六,天上缀着好多星星,中间月盘散着柔润的光。
以前在宫里时他很喜欢看月亮,那时候想着外面是什么样的,现在真到了外面,反而又想宫里现在怎么样了,母妃怎么样了?
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兔子或者其他什么小兽在跑,不一会儿就停了。
燕宣真探出半个身子想往外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不清这抹黑,想回身时突然对上了另一双红眼睛。
萧连捏着那只倒霉白兔的后颈凑到他面前,声音压的又低又哑:“怎么还没睡。”
兔子蹬着腿想从他的魔爪里跑出来,被萧连无情镇压,只能乖乖的被燕宣真捏耳朵撸毛。
“我想母妃了。”
那兔子估计发现了自己的力量难以抗衡这两个大人,蔫蔫的就不折腾了,燕宣真才把它接过抱进怀里一下下摸着。
两双红眼睛都暗淡下来,都舍不得从家里离开,奈何天意弄人,人弄兔子,有再多不舍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萧连的手有些冰,夜里温差大,没风也容易着凉,他把小帘松下来掖好轻手轻脚的上去。
车夫两天前就被燕宣真因行车颠簸而赶走了,现下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燕宣真心中发闷,光低着头摸兔子也不说话,萧连上来后就往左边挪了一点给他挪出空位坐。
暗箱里的香石刚出发就换成了燕宣真从宫里带出来的常用熏香,放在小巧的博山香炉里散着幽幽香气,闭上眼时好像又回到母妃身边。
萧连看到他眼边几颗星忽闪忽灭,胸口也发闷,在他身边候命八年,喜怒哀乐永远见不全,贵妃宫里上上下下都护着捧着,没人舍得让他流眼泪。
“娘娘说就是出来玩一段时间。”
他想着之前那些宫女太监是怎么哄的,也学着去安抚这玉兔公主的泪。
燕宣真把兔子抱在胸口,脸埋进绒毛里,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为什么母妃不能跟我们一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