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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店主坐回到 ...

  •   店主坐回到木椅上,把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顶针套上右手中指,刚好盖住指节上那圈浅浅的白痕。

      “先给它把耳朵接上,可能会有一点点慢,你别急。”

      店主像在跟一位通晓人言的老朋友交代,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抽出一根细韧的浅灰色棉线。他把两片裁好的旧法兰绒背对背缝合好,然后翻过来,往里头垫了一撮细棉花,一只厚实又柔软的小狗耳朵便在指尖成形了。

      杂毛小狗似乎觉得蹲坐着还不够近,往前挪了两步,仰起头,把两只前爪搭上工作台下的木横档,踮着后腿往外探。可这个高度远远不够,它只能勉强看见台沿,和店主垂在桌边的手腕。

      店主察觉到了它的动作,停下手里的活儿,低头看了看这只努力仰着脑袋的小狗。没说什么,弯下腰,双手从它腋下轻轻一托,把它抱了起来,放到工作台边那张高木凳上。

      小狗在凳面上站定,有些茫然地僵了一下,试探着把两只前爪搭上台沿。这回高度刚刚好,它一抬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躺在灯下的灰白小狗玩偶。

      店主把台灯的灯罩稍微往下压了压,免得光线晃着小狗的眼睛,才重新捏起细长的银针,将那只新做好的法兰绒耳朵对准玩偶头顶撕裂的缺口,一针一针地密密缝合起来。

      银针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起落,细线穿过绒布,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小狗黑亮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店主的指尖。每当银针扎进玩偶的布面,它那只仅剩的右耳就会轻轻抖一下,喉咙里溢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轻哼,像是怕那根闪着光的细针会弄疼它的朋友。

      “不疼的,”店主看出了它的紧张,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线迹全都收在绒布里头,表面看不出一点痕迹。“你看,这块绒布我留了好些年,洗过很多次,软和得很。给它补在头上,往后就再没有破口了。”

      小狗听懂了似的,安静下来,只用湿润的鼻尖轻轻地呼吸着。

      新耳朵稳稳当当地立在了玩偶头上。因为旧法兰绒带着一点温暖的米白色,和玩偶原本的灰白绒毛拼在一起,非但不觉得突兀,反而像是一块天生就长在那里的漂亮花斑,替这只玩偶小狗补全了真小狗再也长不回来的那半只耳朵。

      接着是肚子上的那道长口子。

      店主从自己的棉篓里抓了一大把干净的新棉花,混着一点点干透的薰衣草碎屑,一点一点塞进玩偶瘪下去的肚子里。原本软塌塌的绒布小狗,在他的手心里渐渐重新鼓胀起来,有了圆滚滚的肚皮和神气的轮廓。

      “以前也有人拿这么破的旧物件来补,”店主一边用针一点点收拢玩偶小狗肚皮上的裂口,一边慢悠悠地轻声念叨着,声音融在陶壶煮茶的咕嘟声里,格外平和,“那时候总觉得,破了的东西只要针脚够密,就能和从前一样。后来才明白,留着一点补过的痕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知道有人认认真真的疼惜过它。”

      他说这话时,目光温和地落在手里的针线上,胸口衣领里的那两枚白金戒指随着他平稳的呼吸,静静地贴着心口。

      杂毛小狗歪了歪脑袋,看看店主的脸,又看看他手里渐渐完好如初的灰白小狗,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最后一针穿过绒布,店主熟练地打了个藏进绒毛深处的小结,拿起银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线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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