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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困在循环里 公开课同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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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慢慢散干净,天光漫进教室,落在一排排课桌上,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程茉走进来,目光下意识就要往斜前方飘,又硬生生收住。她把书包轻放在椅上,翻开习题册,视线死死钉在纸面的公式,仿佛周遭的喧闹、来回走动的人影,都和她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课本夹层里那盘褐色磁带,像一块小小的冰,隔着纸张,持续往心口渗着凉意。
她记得那天早上汹涌的欢喜,也记得后来一层层砸下来的酸涩。
耳边还是躲不开他的声音。
裴桢和同桌低声闲谈,调子清浅温和,落进耳朵里,轻轻勾动她藏好的心事。程茉攥紧笔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而重的印子,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生出多余妄想。
早读声一浪叠着一浪,她跟着开口,心神却总是飘离。余光偶尔不受控制地掠向那个清瘦的背影,每一次,她都飞快垂下眼睫,将那一点窥探,掐灭在转瞬之间。
课间,班主任带来公开课的消息。外校老师前来听课,要挑选几名同学上台板演难题。名字念出来,程茉听见了自己,紧接着,是裴桢。
教室里浮起细碎的小声议论。两人都是稳定靠前的学霸,一同被选中,在所有人眼里理所当然。
程茉指尖微微收紧。
她本能地想躲开,想找借口推辞。可她不能。她习惯在课业上从容自持,不能因为这一点见不得光的心事,在满堂师生面前失态。
往后几日,课间常常能看见两人各自埋首推演的身影。程茉刻意错开时机,等裴桢离开座位、去走廊的时候,才拿着习题去找老师答疑。她想尽办法避开单独碰面,不想再给心底幻想发芽的机会。
公开课如期而至。
后排坐满观摩的老师,空气安静得发沉,连翻纸的声响都放得很轻。授课老师抛出一道综合性极强的大题,按顺序点名上台。
裴桢先起身。
他步子从容,粉笔落下去,板书干净舒展,解题思路利落通透,寥寥数行,就铺好了完整脉络。台下掠过几声低低的赞许。写完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座位,侧身站在黑板一侧,安静等着。
“程茉,你来写另一种解法。”
程茉起身走上讲台。黑板不算宽,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漫过来,和那个雨夜共伞时一模一样。她握着粉笔,强迫眼里只有题干与数字,有条不紊写下另一套迂回的思路,全程,没有侧过头看他一眼。
粉笔最后落下,她收了手。授课老师笑着点评,对比两种解法的妙处。
“两种思路都很漂亮,裴桢直接明快,程茉迂回巧妙。”
程茉微微侧身,准备走下讲台。就在这时,裴桢轻轻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更宽裕的通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接住:
“步骤很清楚。”
程茉的脚步顿住。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飞快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眼底。
“谢谢。”她声音轻得像风,快步走回座位,耳尖慢慢浸上薄红。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期待,又悄悄冒了出来,软软地挠着心。
会不会,她在他这里,终究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
可这份悸动撑不过片刻。
她看见裴桢转头,对着另一个男生,同样温和地和他讨论题型的变式,语气耐心。
原来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礼貌谦和,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那一点刚刚浮起来的暖意,一下子沉了下去。
公开课结束,观摩老师陆续离场,教室慢慢恢复往日的喧闹。程茉把写满推演的草稿纸慢慢折好,夹进书本。指尖隔着纸张,仿佛又触到那盘磁带,心底的沉闷,又厚重一分。
她好像困在循环里。
他随手释放一点善意,她就忍不住贪心;等看清这份善意对所有人都一样的,落空的酸涩,又漫上来包裹住她。
临近放学,班主任站在讲台通知,拓展作业需要自由组队,大家可以提前找好搭档。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互相邀约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茉低头收拾书本,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找苏晚组队,安安稳稳避开所有和裴桢产生交集的可能。
她不想再赌这虚无缥缈的一点点侥幸。
耳边传来裴桢同桌的笑问:“裴桢,分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裴桢轻轻摇头,目光散漫扫过教室,落向别处“我再看看。”
程茉攥紧书包带,没有多停留,快步走出教室。
她不敢停下,不敢去猜,他目光掠过的方向里,会不会有她。
秋日晚风穿过走廊,带着草木清冽的凉。她扶着栏杆看向楼下奔跑说笑的人。
她已经很努力地收拢心思,可他一句轻飘飘的夸奖,就能轻易打碎她所有自持。
这样反复起落的拉扯,最磨人。
那些积攒起来的失望,像慢慢涨起来的潮水,安静漫上来。她不知道,心底那一点残存的喜欢,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