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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台风声 运动会如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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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几日天色清透,风里裹着操场草坪淡淡的青草气。校运动会说来就来,整座校园都浸在喧闹里。
各班的看台拉着彩色横幅,呐喊声、哨声、此起彼伏的欢呼一层叠一层,炸开在秋日的晴空下。
程茉跟着班级队伍坐在看台靠后的位置,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项目、打赌输赢,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她手里捏着一本薄本子,说是用来记班级选手的得分,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跑道入口的方向飘。
她在找裴桢。
自那晚雨里同行之后,他们之间再没有多余的对话。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上课安静听讲,课间偶尔和同桌说笑,对待所有人都分寸得当,仿佛那把偏向她的黑伞,只是一件随手为之的小事,早被他抛在脑后。
程茉一遍一遍和自己确认。
换作任何一个被困在雨里的同学,他大概都会伸出援手。这份温柔不是独属于她的,她不该抱着不切实际的念头。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被那晚的雨水浸润过后,总忍不住悄悄冒头。
“裴桢来了!他报了四百米。”苏晚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程茉的指尖一顿,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裴桢站在起跑线边上,脱了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简单的白色短袖。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正低头听裁判交代规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周遭不少女生悄悄往那边看,低声议论。
程茉往后微微坐了一点,藏在人群的缝隙里,只用余光静静看着。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包括裴桢自己。
发令枪响的瞬间。
他冲了出去。
四百米是最磨人的距离,前半程拼速度,后半程拼耐力。跑道上几名选手拉开距离,裴桢保持在第二的位置,步伐稳,呼吸不乱。风掀起他的衣摆,少年奔跑的模样,在刺眼的日光里清晰明亮。
看台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程茉没有出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本子,指尖微微用力。她的目光牢牢跟着那道白色身影,心脏跟着他的步伐一起起落。
跑到弯道的时候,裴桢稍稍提速,一点点拉近和第一名的距离。
临近终点线,所有人都站起来呼喊。
程茉也跟着起身,混在人群之间,安静地望着。冲线的那一刻,他拿到了第二名。
他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角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落。一同参赛的男生围上来拍他肩膀,笑着恭喜。裴桢直起身,浅浅笑了一下,接过别人递来的矿泉水。
程茉远远看着,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滋味。
有一点为他高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酸涩。她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他发光,没办法上前,连一句简单的恭喜,都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中场休息,项目轮换。
裴桢和几个男生走到看台下方的树荫里坐着休息,离她并不算远。
有人打趣他,说差一点就能拿第一。裴桢笑了笑,随口应着,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程茉听见旁边的女生商量,要不要下去送水,最后又碍于害羞作罢。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凉意。她反复掂量,要不要走下去。
只要走过去,说一句恭喜,好像也只是普通同学之间正常的寒暄。
念头在心底来回拉扯许久,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她看见,有别的女生上前递了纸巾,裴桢礼貌接过,轻声道谢。他的神情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异样。
原来他对谁都是这样温和。
那晚伞下的偏向,不过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友善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次。
风穿过看台栏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程茉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把本子摊开,假装认真记下刚刚的比赛成绩。
喧闹依旧,阳光热烈。
她藏在人群里的心动,安静又单薄。
她以为这场运动会,就只会这样远远看着,直到散场。
可没过多久,裴桢忽然抬眼,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直直往她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
程茉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飞快垂下眼睫,假装在和旁边同学说话。
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随意扫过看台。
等她再鼓起勇气抬眼的时候,他已经转回头,和身边的男生继续说着话,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风声掠过耳畔,藏着少女无人知晓的心事。
程茉轻轻合上本子,心底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疑问:
刚刚那一眼,他到底,有没有看见躲在人群里看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