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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滚落在他脚步的笔 座位轮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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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梧桐碎叶,从走廊的窗缝漫进来,卷着粉笔灰淡而干涩的气息。
新学期开头几周,座位轮换完,程茉被调到裴桢的斜后方。裴桢在靠窗那一排。
程茉是班里成绩稳居前列的学霸,课桌上整整齐齐,习题册按科目摆好。旁人眼里,她安静沉默,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周遭喧闹都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清楚,视线不用刻意抬,借着低头演算的间隙,余光轻轻一掠,就能落在前面那道背影上。裴桢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松松垮垮,听课时习惯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转一支黑色水笔,转快了,笔轻轻磕一下桌面,发出很轻的嗒声。
一声,又一声。这细碎的声响混在讲课声里,落在她耳朵里,格外清晰。她笔尖顿了顿,草稿纸上的公式歪了一小截,赶紧收回目光,指尖把笔握得紧了一点。
自习课,教室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程茉算得入神,搁在桌沿的那支黑色水笔被手肘一碰,先是一歪,接着骨碌碌滚下桌面。她伸手去捞,慢了半步。笔磕过桌沿掉到地上,顺着过道往前滚,擦过地砖缝隙,一直滚到裴桢的鞋边,才轻轻停住。
程茉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支笔停在他白色球鞋的鞋尖旁,她隔一个座位的距离,够不着。前排的人都在低头做题,没人留意这边。教室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梧桐的声。
她不敢贸然出声,也不敢起身越过他去捡,只能僵在座位上,盯着那支笔。
裴桢像是察觉到了,低头,视线顺着笔的方向落下去。
他侧过身,弯下腰,校服袖口滑落一点,露出小臂,伸手把那支笔从地砖上捡起,指腹拂过笔杆上沾的一点灰。他没有立刻递,转过身,手肘搭在桌沿,从斜后方把笔递过来。
"你的?"
程茉猛地抬眼。
他垂着眼看她,角度刚好,阳光从窗斜进来,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撞进他目光里,只一瞬,又慌忙垂下,伸手去接。
指尖碰上笔杆的那一刻,他的指腹也擦过她的指尖。很轻,很短,像一片纸擦过皮肤,凉的,可那点触感一下子烧起来,顺着指尖一路麻到耳根。程茉的手轻轻一抖,笔差点没接住。
"嗯……谢谢。"她声音哑得自己都意外。
"嗯。"
他应了一声,收回手,转回身去,拿起自己的笔,接着转,接着低头听课。嗒,嗒,和方才没有半点分别。
程茉握着那支笔,僵在座位上。指尖那点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心跳一下一下,擂得胸口发闷。她低头盯着草稿纸,上面的公式密密麻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忍不住又抬眼望他的背影,他垂着头,肩线干净,仿佛刚才那一碰,根本不曾发生。
课间教室里炸开,前后桌传零食、讨论周测,有人拍裴桢肩膀喊他去小卖部。程茉垂着眼,摩挲着习题册边角,没有抬头。可那些从前方传来的、温和的低低笑声,一字一句,都落进耳里。
上课铃响,人群涌回座位。裴桢弯腰,把刚买回来的矿泉水放在桌角,瓶身沾着便利店冰箱带出的凉意。阳光斜切过窗沿,落在他发梢。程茉的目光落在数学大题上,思路却慢了半拍。
她悄悄起了一个很小的盼头:什么时候,他们能有一句最寻常的闲聊。
这堂课后半段,老师布置随堂练习。程茉算完最后一道大题抬眼,刚好看见裴桢揉了揉眉心,侧头和旁边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隔着一个座位,她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
下课铃响,裴桢拿起桌上的水,起身和同桌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程茉合上习题册,心里那点微弱的盼头,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