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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把伞的距离 忆晚CP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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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第二节课前,理科二班的教室里还飘着一股很淡的化学味——昨天实验课剩下的。
温忆苒把书包放上桌,抽出错题本,摊开第一页,铅笔在题干边上画了个很小的三角符号。
“你这什么新仪式?”江屹从旁边冒出来,没打招呼就把胳膊肘压在她桌沿上,眼睛往本子上瞟。
温忆苒手一合,本子盖住了。
“看你的书。”
“我都看见了。”江屹往后一仰,翘起腿,表情非常欠,“枫叶。上周三扫走廊捡的?还是运动会捡的?”
“作业交了吗。”
“你别转移话题。”
“你去交作业。”
江屹叹了口气,一副被辜负的样子,转头冲后面喊:“知珩,你说理科第一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陆知珩在摆弄相机,头也没抬:“一直在看窗外。”
“对!”江屹一拍桌,“我早就想说了。这两周她至少看了三十次窗外,方向全是文科楼。”
温忆苒没说话,把本子翻到中间,笔尖落下去,写了一个很长的式子。
“你少看。”
“我数得很准的。”
“你物理要是数得跟这个一样准,就不用请客了。”
江屹被戳中,闭嘴了。陆知珩在那边笑了一声,笑得很克制,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窗外,香樟被风吹得有点晃,太阳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一块一块地移。
温忆苒写完那道题,笔停了半秒,眼睛还是抬了一下。
文科楼三楼靠中间那一排窗,第三扇,今天早上开了一半。
她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屹还是不消停。
“我跟你说正事。”他端着餐盘坐下来,表情忽然认真,“下周统考,理科第一这个位置我押你,但文科第一那边,你能不能帮我问一句,她那个作文是怎么写的。”
“你自己去问。”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她太温柔了。”江屹理直气壮,“温柔的人最难拒绝,也最难开口。我一说‘能不能教我写作文’,她会笑着说好啊,然后我就要欠她一辈子。”
温忆苒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话有点道理。
她想起那天山崖上,那个人说“你也来这边散心”,笑得那么轻,却像一层薄薄的壳,一碰就往里收。
“她不会觉得你欠她。”温忆苒说。
“你怎么知道。”
“她习惯了。”
江屹愣了一下,慢慢“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同一时间,文科一班的班主任办公室。
“晚舒,来,坐。”周老师给她倒了杯热水,推过去,“这周的事有点多。”
桌上摊着三张纸:年级板报的评比通知,区里朗诵比赛的报名表,还有统考的监考安排——文科一班的考场布置,需要有人协助。
“板报这期主题是‘秋’,年级要求高,我想交给你。朗诵比赛咱们班报两个人,你带一个。考场布置,你排一下座次表。”周老师看着她,“时间上……”
“可以。”林晚舒说。
“你别一口答应,先看看。”
“我看过了。”她笑了一下,“排得开。板报周三之前画完,朗诵我周五中午带她练两次,考场表今晚就能出来。”
周老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又是满意,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行。你做事我从来不担心。”
“谢谢老师。”
她端着那杯热水出去,走到走廊拐角,脚步慢了半拍。
苏柚在门口等她:“又是三件?”
“四件。”
“四件?”
“英语课代表周四有比赛,让我代两天首发。”林晚舒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就两天。”
“你疯了吧。”苏柚嗓门一下提起来,又赶紧压低,“下周统考!你要不要复习的?”
“要。晚上。”
“你晚上还要画板报。”
“板报中午画。”
苏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你能不能拒绝一次。”
“拒绝了谁做?”
“别人做啊!”苏柚简直要跳起来,“这个年级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画板报。”
林晚舒没接话。
她低下头吹了一下水汽,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周老师每次都记得她胃不好。
她其实知道苏柚在说什么。
可“我不行”这三个字,在她嘴里比“我可以”重得多。
说出口的那一秒,别人脸上会闪过一点失望,然后说“没事没事,我再找找别人”,然后转身走掉。
她受不了那个转身。
所以从很多年前起,她就学会了在别人开口之前先说“可以”。
周二中午,林晚舒在文科楼一楼画板报。
长黑板,一米八高,她站在两块叠起来的椅子上,手里拿一整盒粉笔,膝盖顶着黑板边缘。
“枫树往左边偏一点。”苏柚在下面举着草稿,“不然整块右边空了。”
“我偏了。”
“再偏一点。”
“再偏就出框了。”
“出一点没关系。”
粉笔在黑板上擦出很轻的响。她画得很慢,把树的枝干一层一层画出来,叶子不是一簇一簇的,是一片一片的,落着的、飘着的、已经落在地上的,全都画了出来。
孟星瑶抱着地理书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一边看书一边看她们:“晚舒,你手不酸啊。”
“酸。”
“那歇一会。”
“画完再歇。”
粉笔灰落在她的袖口上,白白的一层。她低头看了一秒,没拍。
画到下午第一节课前,树画完了,只差那个人。
“人画在哪儿?”苏柚问。
“树下面。”
“这么小?”
“就画这么大。”
她蹲下来,在树下画了一个穿校服的小人,侧面,背着书包,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脸。
苏柚看了半天:“这是谁?”
“没有谁。”
“你画的这么像一个人。”
“就一个学生。”
苏柚还想问,被孟星瑶用手拍了一下胳膊,就闭嘴了。
上课铃响。林晚舒从椅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整块板报。
画得挺好。她自己知道。
可她站在那儿看的时候,忽然觉得那块板报很空。
不是画面空,是画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有人真的在里面走过。
周三中午,图书馆。
星榆的图书馆在文科楼后面,三层,二楼是自习区。中午人不多,零零散散十几个,桌上摊着书和保温杯。
林晚舒抱着三本书进去,一本一本放到还书车上。
本来打算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外面太阳太晒,里头很凉,就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
她从包里拿出板报的草稿——一张A3纸,铅笔线稿,边上密密麻麻改了好几遍。她摊开,拿橡皮在边角擦了几下,重新勾一条线。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面的椅子响了。
有人坐下。
她没抬头,先看见桌面上多出来一本书——很旧的《力学竞赛专题》,书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边角磨得发白。
她抬起头。
温忆苒坐在对面,把书包放到脚边,取出笔袋,动作很轻。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到一米的桌子。
“你也在这儿。”林晚舒说。
“中午教室太吵。”
“吵?”
“我们班有人在走廊打球。”
林晚舒差点笑出声:“理科生在走廊打球?”
“体育课被占了,他们憋着。”温忆苒翻开书,语气很平,“被班主任抓了两次。”
图书馆里有空调的嗡嗡声,有笔尖的沙沙声,有窗外树叶被风揉的声音。
林晚舒低头继续画她的稿子。
画到一半,右手的虎口有点磨,她把笔换到左手,捏了两下。
“你手怎么这么凉。”温忆苒忽然说。
林晚舒愣了一下。
她抬头,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确实泛白。
“一直这样。”她把手收回来,压在腿上,“从小血液循环不好,冬天更严重。”
温忆苒没说话。
她把书包拉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从桌上推过去。
是一个暖手袋。珊瑚绒的,米白色,软得有点旧了,上面绣了一朵很小的云。
“你先拿着。”
“不用——”
“我不用。”温忆苒已经低头看书了,“我手热。”
林晚舒看着那个暖手袋。
它被推到她面前,停在桌子的正中间,正正好好,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她伸手,把它握住。
是热的。不是刚充好电那种烫,是有温度、稳当的热。
“谢谢。”她说。
温忆苒“嗯”了一声。
窗外,中午的太阳晒在香樟上,一片一片叶子被照得发亮。
她们就那么坐着,一个画,一个做题,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忆苒抬眼看了看她那张稿子,看了几秒。
“树画得太满了。”她说。
“满?”
“留一点空。”温忆苒伸手指了一下纸的右下角,“这里空着,风才进得来。”
林晚舒看着她的手指,看了两秒,才把视线挪到那张纸上。
“你说得对。”她拿起橡皮,把右侧几片叶子擦掉,“我怎么没想到。”
“你画的是秋。”温忆苒收回手,“秋天是空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多,把书翻过一页,低头继续看。
林晚舒拿着橡皮,忽然觉得心口那点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人在图书馆待到打第一节课预备铃。
中间温忆苒起来接了两次水。第二次回来,顺手把一杯放在她手边。
“你没带水杯?”她问。
“忘了。”
“少喝凉的。”
林晚舒“哦”了一声。
她把那杯水捧起来,杯壁很热,热得手心发疼,她也没放开。
走的时候,她把暖手袋往桌上推。
“还你。”
“你拿着。”
“我拿了要是不还呢。”
“那就拿着。”温忆苒把书包背上,“明天还凉。”
她说完就走出去了,脚步不快不慢,校服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动。
林晚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七八步,才低头把暖手袋放进书包最里层那个格子里。
周四下午,天阴了一整天,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终于下雨了。
雨不大,是那种细雨,落在窗玻璃上,一条一条往下走。
放学的时候下得更密了。
林晚舒抱着一摞朗诵稿走到连廊底下,才想起来自己没带伞。
连廊不大,站了七八个同样没伞的人。有人打电话叫家里送伞,有人在等雨小一点,有人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啊啊啊”地跑进雨里。
苏柚发来消息:“我妈来接我了,先走了!你伞呢?”
她回:“忘了。”
“你在哪儿?”
“连廊。”
“我让我妈绕一圈接你?”
“不用,一会就小了。”
她收起手机,抱着稿子往后靠了靠,靠在廊柱上。
雨声一层一层落下来,落在香樟叶上,落在水泥地上,落在铁栏杆上,声音不一样,混在一起,反而很安静。
她的手指又凉起来了。
那个暖手袋她今天没带出教室——本来中午想还,可是温忆苒一句“你拿着”,她就把手缩回去了。
现在它在书包里,隔着一层布,已经不怎么热了。
就在这时,有人在她旁边站定。
“你没带伞?”
她转头。
温忆苒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连廊边上,伞面还挂着水,校服外套肩膀那头湿了一小块,头发尖也在滴水。
“你不是早该走了?”林晚舒说。
“改卷子。”
“改完了?”
“改完了。”温忆苒把伞往前伸了一点,“走吧。”
“我们不同路。”
“我送你到文科楼西边那个门,绕两百米。”
林晚舒看着她。
雨还在下,连廊的灯亮了,光被雨丝切成一段一段。
她“嗯”了一声,走进伞下。
温忆苒把伞举高了半寸。
两个人一开始并排走,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走到第三棵树,风一斜,雨丝就打进来,落在她的右肩和稿子的一角。
温忆苒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自己半边身子就露在外面了。
“你淋着了。”林晚舒伸手去推伞柄。
“没事。”
“你会感冒。”
“我不会。”温忆苒说得非常确定,“我三年没感冒了。”
“这也能夸自己。”
“是真的。”
林晚舒笑了。
雨落在伞上,声音很密,闷闷的,像敲一张鼓。
走到半路,一辆自行车从后面冲过来,水溅了一片。
温忆苒往旁边让,脚下踩进一个浅浅的水坑,身体歪了一下。
林晚舒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小心!”
手一抓上去,两个人都定住了。
温忆苒的皮肤是热的。不是发烧那种热,是那种——跑完步,或者握了很久笔,还留着体温的热。
林晚舒的手在上面,是凉的。
“对不起。”她松开手,“我……”
“没事。”温忆苒把伞扶正,声音还是那样淡,“路滑。”
然后她伸出左手,把林晚舒的手拿过来,握了一下。
这一握不长,两三秒。
“你的手。”她说,“凉成这样。”
“我说了从小——”
“那你明天带手套。”温忆苒松开她,眼睛看着前面,“你要是不带,我明天给你带。”
雨还在下。
林晚舒站在那儿,抱着稿子,右手虎口还留着一圈热的印子。
她心跳得有点乱。
不是被吓到的乱,是那种很没道理的、胸口忽然涨起来的东西。
她们继续走。这一段谁也没说话。
可伞下的距离变了,从一拳变成半拳。
走到文科楼西门,温忆苒收伞,把伞抖了两下,水珠往两边飞。
“到了。”
“你回去路上——”林晚舒说了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把暖手袋掏出来,硬塞到她手里,“你拿着。”
“我说了给你。”
“我也说了我拿了不还。”林晚舒把手背到身后,“现在我又想还了,不行吗。”
温忆苒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暖手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林晚舒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不是礼貌的,不是淡淡的,是嘴角真的往上,眼睛也跟着软下来。
“行。”温忆苒说,“那明天我再给你带。”
“你怎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的在这儿站了十分钟。”
林晚舒被噎住,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见。”
“明天见。”
温忆苒撑开伞,走进雨里。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抖了抖伞面,那动作有点像在打招呼,又不太像。
林晚舒站在门口的雨檐下,看着她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拐进理科楼。
她的右手还背在身后,指缝里只剩一点余温。
周五早上,统考前一天。
年级的黑板上全换了新的标语,走廊贴满错题提示和考场安排,文科一班门口那张座位表被人围了三层,有人伸手按着纸的边缘念自己的位置。
林晚舒的板报挂在文科楼门口。
她按温忆苒说的,把右下角空出来了。空出来的那一块什么也没画,白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块白显得特别亮。
江屹经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三秒,回头对陆知珩说:“这个好。”
“你能画得更好。”
“我画的比这野。”
两个人说着走了。温忆苒从他们旁边经过,在板报前也停了半秒。
她看的不是枫树。
是树下那个穿校服的小人。
中午,两个班在走廊上交叉走。走廊很挤,一边在搬理综的讲义箱,一边在摆考场桌椅。
她们在中间那棵香樟下面错身。
“手。”温忆苒说。
林晚舒愣了一下,把手伸出来。
戴了手套。灰色的,很旧,指头那块磨得起了絮。
温忆苒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明天考试。”
“嗯。”
“手别再凉着。”她说完,往前走。
林晚舒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温忆苒。”
“嗯?”
“你——”林晚舒顿了一下,把句子改了,“你也别淋雨。”
“我不会。”
“我说真的。”
“我说也是真的。”温忆苒往回走两步,“三年没感冒,这次也不会。”
林晚舒笑了。
“那考完呢?”
“考完怎么了。”
“考完吃个饭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我请你也行。”
温忆苒站在那儿,阳光落在她眼睛上,她眨了一下。
“行。”
她说完就走了,很干脆。
走廊上的桌椅还在搬,电钻声、喊声、脚步声挤在一起。林晚舒站在原地,右手在手套里,还留着昨天那一握的温度。
统考的试卷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封条已经贴好,白白的一张,压在玻璃下面。
星榆的秋天还剩半个月,天一天比一天凉。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是慢慢来的,像雨落在伞上的声音,一点一点落在耳朵里,到最后你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你才发现,没有这个声音的时候,你根本睡不着,或许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陪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