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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页余温 月考将至, ...

  •   第三章纸页余温

      月考的通知是周一早自习的时候贴出来的。

      公告栏挤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走廊飘进教室。距离考试还有一周,星榆中学的气氛悄无声息紧了起来。原本偶尔能摸鱼闲聊的课间,现在大多埋着头刷题,翻书的哗啦声叠在一起,成了这段日子最常听见的背景音。

      林晚舒把通知看完,顺着人流往文科班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心里盘算着复习计划。她习惯提前把所有内容捋顺,时间划分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背大题、什么时候整理错题,从来不会乱。

      只是这一回,计划表上多了一点额外的念想。

      她会忍不住分出一点心思,去想理科班那边的温忆苒。

      不知道她的竞赛题堆得厚不厚,训练会不会因为月考暂时减量,会不会又忙到忘记好好吃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晚舒自己都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排名、笔记和老师布置的任务,所有精力都攥在自己手里,一点多余的空隙都不留。现在倒好,凭空多出来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占了她走神的大半时间。

      回到座位,苏柚正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笔尖戳着历史背诵提纲。

      “完了,这次月考范围好大,我近代史还没背熟。舒舒,等下能不能借你的笔记抄一下?”

      “可以,我中午整理好给你。”林晚舒把书包放好,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孟星瑶坐在旁边,安静地把单词卡理成一叠,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走神,只是轻声补了一句:“别熬太晚,上次你凌晨一点还在发笔记给苏柚。”

      林晚舒应了一声,翻开笔袋,拿出黑笔。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数学课老师讲难点,板书写满整块黑板,林晚舒认认真真记着推导步骤,笔尖在纸上走得稳。可课间休息的短短十分钟,她总会不自觉看向窗外,视线越过中间的小花园,落在理科楼的方向。

      有时候能看见温忆苒。

      她多半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本习题册,不和旁人搭话,安安静静地看。风掀动她的校服衣角,站姿永远挺直,就算只是休息,也没有半点松懈。

      偶尔温忆苒也会往这边看。

      隔着两栋楼、一整片桂树的距离,视线撞在一起。没有挥手,没有招呼,就只是顿一下,然后各自移开目光。可那短短一瞬的对视,足够让林晚舒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紧,心跳悄悄乱半拍。

      午休的时候,食堂比往常拥挤。大家都想快点吃完,赶回教室刷题。林晚舒打好饭,下意识往角落那片位置看。

      温忆苒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简单的一份餐,吃得很慢。

      林晚舒脚步顿住,犹豫几秒,还是端着餐盘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

      温忆苒抬眼,看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空位。

      “复习得怎么样?”林晚舒坐下,扒了两口米饭,才小声开口。

      “还行。”温忆苒夹了一口青菜,语速平平,“竞赛和月考撞在一起,时间挤。”

      “那别硬扛。”林晚舒说出口才发觉语气有点像叮嘱,耳尖微微热起来,又补了一句,“理科的难题可以慢慢啃,不用熬到太晚。”

      温忆苒停下筷子,看向她。

      阳光从食堂高处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林晚舒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温忆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她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听得清。旁边几桌的同学时不时往这边瞟,小声交头接耳。

      不远处的餐桌,江屹和陆知珩刚好坐在一起。江屹手里拿着速写本,随意画着线条,余光一直留意角落这边,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陆知珩。

      “你看,又凑一块了。”

      陆知珩放下水杯,相机放在腿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她们好像习惯一起吃饭了。”

      “何止吃饭,放学也一起走,操场也能碰到。”江屹笔尖在纸上勾了一下,画出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以前谁能想到年级两大榜首天天凑一块儿。”

      陆知珩没接话,只是拿出相机,调整角度,悄悄拍下一个远景。画面里两个少女并肩坐着,安静吃饭,没有多余动作,氛围感却很足。拍完他就把相机收起来,不打算拿出去给别人起哄。

      江屹瞥了一眼,笑着摇摇头:“就你稳,换我早拿去给崔锦鑫他们看了。”

      “没必要。”陆知珩淡淡道,“她们不想被闹。”

      另一边,崔锦鑫和沈知微刚打完饭,找位置的时候也看见了。

      崔锦鑫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跟沈知微说:“你看,我说她们不对劲吧,这都连续好几天一块儿吃饭了。”

      沈知微淡淡扫了一眼,拆开矿泉水的瓶盖:“人家愿意坐一起,别人少议论。”

      “我就是随口说说,又不上去调侃。”崔锦鑫笑了,“温忆苒平时那么冷,也就对着林晚舒的时候,眼神软一点。”

      沈知微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吃饭。

      餐桌这边,林晚舒和温忆苒的对话断断续续。大多是和学习有关的,哪套卷子的题型容易踩坑,哪一科的复习重点要多留意。

      说着说着,林晚舒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

      “我整理的文科主观题答题模板,你要是有空可以看看,说不定能帮你节省一点背的时间。”

      她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温忆苒的手背。

      一瞬的触碰,像电流轻轻扫过。林晚舒飞快收回手,假装整理餐盘,心脏砰砰跳。

      温忆苒垂眸看着那张纸,指尖接过来,捏在手里。纸张带着林晚舒握了很久的温度,边角平整,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得分点都标了浅淡的记号。

      “谢了。”温忆苒把纸放进习题册夹层里,妥帖收好,“我有物理的错题归纳,下午放学给你。”

      林晚舒眼睛亮了一点。

      “好。”

      吃完饭分开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温忆苒走在她身侧,靠近她的那只手微微垂着,好几次差一点碰到,又刻意收回去。

      “下午放学,老地方。”温忆苒低声说。

      “嗯,我等你。”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一个上楼去文科班,一个走向理科班。

      林晚舒回到座位,苏柚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刚跟温忆苒一起吃饭啦?”

      “嗯,刚好碰到。”林晚舒翻开课本,刻意压住上扬的嘴角。

      “什么刚好,我看你是特意过去的。”苏柚托着下巴笑,“晚舒,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孟星瑶在旁边轻轻拉了拉苏柚的袖子,示意她别逼太紧。

      苏柚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只是小声嘀咕:“反正我站你这边,她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林晚舒低头看书,书页上的字看进去,又飘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指尖相碰的那一下,还有温忆苒把模板小心收进册子的样子。

      一下午的课,她都有点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快。

      她走到约定的桂树底下,温忆苒已经在那里了。

      晚风卷着残余的桂花香,温忆苒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错题本,封皮被翻得有点磨损。看见林晚舒过来,她直起身,把本子递过去。

      “里面是我整理的高频易错题型,标注了容易混淆的公式。”

      林晚舒伸手接过来,本子很重,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她指尖抚过封皮,抬头看向温忆苒。

      “谢谢你,我会好好看的。看完还给你。”

      “不急。”温忆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几秒,“今天晚上别熬太晚。”

      还是熟悉的叮嘱。林晚舒心口轻轻一热,轻轻点头。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往校门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路上碰到不少同班同学,有人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带着一点了然的玩味。

      林晚舒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拉开一点距离。

      她刚往旁边挪半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用力抓住,只是温忆苒的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林晚舒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温忆苒也停下,侧过头看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怕别人看?”

      林晚舒喉结动了动,小声说:“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温忆苒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沉默片刻,收回手,但是脚步没有走远,依旧和她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不习惯就慢慢来。”

      林晚舒抬眼望她,撞进她安静的眼眸里。风拂过,吹起温忆苒额前的碎发。这一刻,周围所有路过的人、细碎的议论声,好像都隔了一层薄雾,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她慢慢放松下来,重新跟上步伐。

      不远处的岔路口,江屹和陆知珩正准备离开。江屹一眼就看见了她们,撞了撞陆知珩的胳膊,示意他往那边看。陆知珩抬眼,刚好捕捉到温忆苒看向林晚舒的眼神,安静地把相机收起来,没有拍。

      “走吧,不打扰她们。”陆知珩低声说。

      江屹点点头,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走到校门口,要分开了。林晚舒抱着那本物理错题本,舍不得立刻和她说再见。

      “明天课间,我把模板的补充笔记带给你。”

      “好。”温忆苒顿了顿,补充一句,“明天下午训练缩短半小时,我可以早点出来。”

      林晚舒眼睛弯起来:“那我在训练场外面等你。”

      “嗯。”

      分开之后,林晚舒抱着本子往家走,一路都在走神。回家写完作业,她翻开那本错题本,一页一页慢慢看。温忆苒的字迹利落干脆,错题旁边会写简短的思路,偶尔还有一两句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批注。

      看到一半,她忽然发现,本子中间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不是很长,就一句话:
      “手凉的话,记得多喝温水。”

      林晚舒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发颤。

      她根本不知道温忆苒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放学递本子之前,悄悄夹在里面的。

      心里像浸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把便签小心抽出来,夹进自己最常看的笔记本里,压在书页之间。

      那天晚上,她复习到很晚,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第二天课间,林晚舒拿着补充好的笔记,走到理科班门口。

      班里不少人抬头看过来,小声起哄。温忆苒本来在低头做题,听见动静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林晚舒,放下笔起身走出来。

      “给你。”林晚舒把纸递给她,目光飞快扫过教室里看热闹的视线,有点局促。

      温忆苒接过,顺手把纸折好,放进校服口袋,没有在意身后此起彼伏的小声调侃。

      “中午一起吃饭?”她问。

      “好。”林晚舒应完,不敢久留,跟她道别,转身走回文科班。

      她走之后,理科班里炸开一点小声的讨论。

      “温忆苒对林晚舒也太不一样了吧,换别人来门口,她理都懒得理。”
      “之前还以为她们是死对头,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我赌五毛,绝对不止是同学。”

      温忆苒听见了,笔尖在习题上稳稳落下,没有抬头,装作没听见。可耳尖,悄悄泛了一点淡红。

      中午食堂碰面,她们照旧坐角落。林晚舒把自己餐盘里的水煮蛋剥好,悄悄推到温忆苒面前。

      “你吃得太少,补充一点。”

      温忆苒看着那个鸡蛋,沉默两秒,没有推回去,慢慢拿起来吃掉。

      这一幕落在江屹眼里,他挑着眉,跟旁边的陆知珩低声笑:“你看,投喂都上来了。”

      江屹淡淡瞥了一眼:“别盯着看了,好好吃饭。”

      陆知珩应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日子就这样顺着月考复习的节奏慢慢往前走。她们不会刻意做什么出格的事,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拥抱,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细碎的小事里。

      是互相交换整理好的笔记,是记得对方怕冷、记得对方顾不上吃饭,是放学路上挨得很近的影子,是隔着两栋楼遥遥对视的片刻。

      有时候晚自习结束,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路灯一排一排亮着。她们一起走那段回宿舍的小路,路上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

      林晚舒偶尔会侧过头看温忆苒。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温忆苒,”她轻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奇怪?”

      温忆苒脚步没停,过了几秒才回答,声音很轻,混在晚风里:

      “不奇怪。”

      “可是别人都在说。”

      “随他们说。”温忆苒转头看向她,眼底很认真,“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直接撞进林晚舒心底。

      林晚舒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望着她。

      远处的宿舍楼道有同学路过,看见她们停下,脚步放慢,偷偷多看两眼。

      林晚舒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都放轻了。

      “我也是。”她小声说。

      温忆苒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别的,只是重新迈开步子,和她继续往前走。

      距离依旧是那一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是歌词里写的,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是明明心动翻涌,却依旧克制着,停在安全的边界里。

      走到宿舍楼下,要分开了。

      林晚舒正要转身,温忆苒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比上次久一点点,温热的触感清清楚楚。

      “早点上去休息,别熬夜。”

      “嗯,你也是。”

      林晚舒上楼的时候,一路都在回味那个触碰。回到宿舍,苏柚和孟星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苏柚看见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凑过来:“怎么啦,今天这么开心?”

      林晚舒摇摇头,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见夹在里面那张便签。

      “没什么。”

      她嘴角压不住,低头翻书,心里安安稳稳的。

      月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绷。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可属于她们两个的那一点默契,在密密麻麻的试卷和习题之间,悄悄生根。

      不用确定关系,不用讲清楚喜欢。

      光是这样,隔着纸页、晚风、路灯,一点点靠近,就足够让人心跳不停。

      走廊的风穿过窗沿,掀动摊开的试卷,纸上的字迹重叠在一起,像她们慢慢靠近的两颗心。

      而不远处,江屹还在速写本上画她们并肩的剪影,陆知珩把拍下的照片存进单独的相册,沈见青和李遇泽偶尔会笑着调侃两句,却从不会上前打乱这份安静。

      一群少年们,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看着这一段慢慢发酵的、暧昧温柔的距离。

      月考的铃声很快就要响了,可林晚舒心里清楚,比起排名,她更期待考完之后,能和温忆苒安安稳稳地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纸页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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