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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来自旧世界 相逢何必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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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21年8月1日,根本没下雨。】
【拿得动笔了,但过去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医生说是暂时的药物作用,也因此被影仁安慰了。
其实我本身没有多少触动,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影仁,忘掉往事的我,和弄丢她最喜欢的物品的我一样令人讨厌。听了病友的建议,我开始写日志。】
【病友是喋喋不休的性格,清醒的时候最爱和别人谈天说地,分享他自以为别人不知道的小知识。
昨天他跟我讲鳄鱼,说他特别特别羡慕鳄鱼不用看牙医,因为它们每颗牙至少能换50次,也就是说可以毫无顾忌地弄坏牙齿50次……】
【我问,那到了第51次还是要看牙医啊,他古灵精怪地眨眨眼说我不懂。】
【他还喜欢乐器。说十九世纪的一位叫尼克罗的小提琴家,因为只用三根弦演奏出了完整的乐曲,被传说成把灵魂卖给了恶魔,
又说他现在如此聪颖又天才的缘由也是他在某个满月之夜,召唤出恶魔把自己的灵魂献祭了……听护士讲,病友患有精神类疾病。】
【但我没发现他的病症所在,他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年轻小孩都差不多,爱笑,爱说话,他顶多是天马行空了一点、爱好吸引我的注意力一点。如果身体允许,我一直是顺着他、倾听他的。】
【他偶尔会说出体现哲理的话,我问他你在哪儿念书,他得意洋洋地告诉我,天和地是他的学校。他懂事起就待在监察所附属医院,想读书就让监察员帮自己买。我猜想他是有家人的,也并非是不在乎他。】
【今天加了药,体感上比安眠药还厉害,吃下去十几分钟我就困了。
我硬撑着想听他讲海南虎斑鳽的故事,他忽然闭紧嘴巴让我休息,说看我太难受了,今晚就不教我知识了。说完他躺下去,只留给我一个后背。】
【我忍着睡意告诉他,我很喜欢听你的声音,明天继续给我讲这只鸟的故事吧。】
……
8月2日。
姜影仁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反复浏览后合上了笔记本。
本子被写满了三分之一,末尾那页用自制的书签轻轻夹着,内容大多很日常,也有一小部分的备忘录和日程表。
出现最多的名字,除了“影仁”外,便是那位用大篇幅记录、于今日凌晨不幸坠楼离世的病友。
日志中看不出任何嫌疑,想来是巧合。医生也给过确定的嘱咐说风绝的情况堪忧,随时随地有恶化的可能。
这股草木皆兵的感觉真是疯狂。
姜影仁泄气地将身体陷入座椅中,在赶来的路上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除了拜托朗密的“陌生人朋友”把摩托借给她。
走廊上空的数字表来到十点钟。
裴虹买完水回来,在姜影仁身边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占有欲真恐怖,人家的日记你也看?”
“……”姜影仁兴致缺缺,还是看在合作伙伴的关系上说:“你没朋友?交换日记听过吗?”
“小学生的东西?不过也是,写这东西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你说对不对?”
“你真会装,骗得朗密向我推荐你。”
“哦。”裴虹挠挠头,“被我的故事感动到了?哈哈真可惜没他的联系方式。”
“但我可不跟他一样矫情,我愿意和你们联手,赚钱买卖何乐而不为?”
姜影仁闭上眼不愿与他过多争论。
“你要一直等他醒?我也要?”
“风绝是队长,他不醒我们都完蛋。”
“咦,你居然有这么客观的理由?总觉得你还是一个会发火的小孩呢。”
“等风绝醒了,我可得问问你们的八卦,你不愿意讲他肯定愿意。”
姜影仁:“……”
醒不了就让你和八卦一起陪葬。
裴虹毒舌够了自动安静下来。他常年受不同的队伍雇佣,起到一个类似游戏中对策卡的作用,快十年下来生意也不错,实力和名气兼具,是姜影仁目前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人。
之前对方一直来去无踪,加上三人之间有段难忘的故事,便没有考虑在内。这回朗密的话令姜影仁去调取了面试者资料和录像,可算捉到尾巴。
阴谋论一点,说是裴虹故意露出尾巴尖,让朗密自愿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也说不定。
就算心里有恨,也不得不用。姜影仁很快想清楚。
风绝方面简单得多,他从未因年轻时的事对裴虹有过负面的看法。裴虹可能也感知到了这种善意,虽然做不到像鹌鹑一样,但一旦碰上也会给予他人得不到的尊重。
不过也有可能,是裴虹的食物链里压根没有风绝,才能维持住和谐的共生。
所以现在最紧迫的事,是他们的队长能否安然渡过这一难。
003
深紫色的泥巴糊满整个天花板,质感像十层积满灰的地毯叠在一起,风绝移动视线,盯着的这块泥巴也随之移动,仿佛有双魔鬼的手在根据他的反应控制这片天空。
贵妇人的蓬蓬发,士兵的长矛,学生的铅笔,风绝和它玩起识物的游戏,偶尔他输,泥巴变成蜡油一样的液体从天降临,仿佛要烫穿瞳孔。
“你知道海南虎斑鳽吗?”
泥巴骨碌碌地团成一个球形,伸出两根细细地胳膊,像有丝分裂一样分离出四个手指。小球用手指摸索着身体中间的位置,切开橙子似的切开自己的脸,流出的黑色汁液比果汁还可口。他给自己发明了一张嘴。
风绝说:“也许。我有个朋友喜欢这些。”
泥巴没搭理他,像发狂似的喊。
“我会学鸟叫!”
泥巴继续给自己塑型,变成长长的喙,锋利的尖端让风绝想起快扎爆他眼珠的铅笔。
“我要学咯!”
“哆——唻——咪————”
咦?这不是鸟叫吧?
“哆——唻——咪————”
是魔鬼专门去学习了乐器,想引诱热爱音乐的病友吗?
十九世纪的故事像连环画一样展开。
风绝焦虑又狂躁,病友那么笨的一个人,门前有人哼着歌路过都要跑出去看看,他那么笨的人,听到旧磁带的电流声都兴奋得不行。
谁能放过他?
他十八岁都没有啊,还没懂自己的人生远远没有开始。
他有家人,我也是,谁能救救他?
而且也不需要你跟我讲海南大鸟,我等着明天起床听他——
风绝忍不住流泪。
●●●●●●?
……
“看得见我吗?”
云一样柔软的东西贴在风绝的脸庞,带着一丝依赖的气味。
倘若用最熟悉的东西与之相比,风绝可能掏空所有都无法复刻这一瞬间的温情。这是让人恨不得放弃涉险的醇厚情感,温暖到危险,连被叶子划伤时都要回忆起这短短几秒。
风绝用尽力气只做得到动动手指,看东西像隔着不灵光的屏幕,只看得到淡淡的人形轮廓。再好学的天文学家碰到一架坏了的天文望远镜也无计可施。
“看到…”
但没办法,这人头顶好像写着“极度悲伤”四个字,就安慰一下她吧。
说起来,她到底是谁?世界上还有我不知道的,这么在乎我的人吗?
风绝拼命想用目光描绘她的五官,她的姿态,可身体的沉重感不停与他作对,比上学时绳子另一头的对手还烦人。
“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好。”
又多一个男人的声音。
风绝活跃的思维让他看向男人上方巨大的“纠结”二字,可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疲惫的□□便将他坠入梦乡,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一人的深陷换来一人的清醒。
姜影仁再一次询问风绝能否出院的问题。
“完全可以,姜女士。”医生面带惊喜,“这是奇迹,全世界从未发生过基因值从9一夜恢复到60的案例,这是奇迹啊,姜女士。”
奇迹。
姜影仁爱死这个词了。
8月15日。
监察局对外颁布公告。
“经监察局审查决定,自3121年8月16日起,依法结束对尔萨城人,原第一部队队长:风绝的看管。
自监察结束之日起,风绝的人身自由限制措施予以解除,相关权利义务依照规定执行。
特此公告。”
8月1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