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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凤鸣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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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新帝登基。
是萧珩从宗室里挑的一个孩子,十一岁,生母卑微,好教。
三月的朝会上,萧珩当着满朝文武,说了一件事。
他说,靖安侯府杜氏,请立女官,掌宫中内务、医药、女学。
满朝哗然。
有老臣拍案:“牝鸡司晨,祸乱之始!”
萧珩坐在上首,眼皮都没抬。
“那就先说说,十六年前沈家案,是谁办的?”
老臣哑了。
“十四年前沈氏慢毒,是谁放的?”
没人答。
“杜贵妃擅权二十载,是谁递的刀?”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呼吸。
"你们这些男人,"萧珩慢慢说,“手握天下,办了三件冤案。如今一个姑娘,替你们把三件都翻过来了。”
“她要做内官,是屈才。”
“论功,她该做个大理寺少卿。”
那年春末,一道旨意从宫里出来。
杜云昭,赐金印,授内廷司正,总管宫中医药、内务、女学,三品,可自行选任司职女官。
——大靖朝第一个女官。
她的哥哥杜云戈承了靖安侯府的爵,从边关回来那日,骑马到宫门下,抬头看着那块新挂的匾额,站了很久。
匾上两个字:云昭。
是他妹妹的封号。
那日杜云昭没去接他。
她在宫里,正忙着给新帝开药方。十一岁的小皇帝,前几日受了风寒,闹着不吃苦药,她一边哄一边扎针,扎完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玄衣,站在日光里。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要成亲了。"萧珩说。
杜云昭手一顿。
"哦。"她低头收针,“哪家姑娘?”
"靖安侯府。"萧珩说,“嫡长女。”
杜云昭抬头看他。
"她掌着内廷司正的印,三品,管着宫里一半的人。"萧珩往前走一步,站在她面前,“娶了她,本王这摄政王的位置,怕是不稳。”
“那你别娶。”
“本王想娶。”
杜云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这一世活到春天,笑了太多次,可这一次,跟前面每一次都不一样。
前面每一次,都是刀子刮瓷面。
这一次,是春风拂过水面。
“我娘说过,“她说,”‘沈门有女,凤命天定’。”
“她没说完。”
“她死前留了一封信,信上写:‘凤者,非栖于梧桐,乃鸣于九天。’”
“她不盼我嫁个帝王。”
“她盼我,不必嫁谁,也能自己站着。”
萧珩看着她。
很久,他开口:“那你就站着。”
“我站你旁边。”
那年秋天,长安城大婚。
婚车从靖安侯府出来,绕了整整三条街。街两旁的人挤得像潮。有人在喊那位女官的名字,有人在说金殿那夜的刀,有人在数杜家那位嫡女这些年翻过的多少案子。
杜云昭坐在车里,掀开一角帘子。
长安在秋光里,一片一片的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五岁那年跪在祠堂里颤抖的手,如今握着印。左手掌心,那块承露玉贴着皮肤,温温的,凉凉的。
那一世她被绳子勒着脖子吊在柴房梁上,死的时候想的是:若有来生,我要这些人,一个一个,跪在我面前。
这一世,她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跪。
她只是站着,站着,一直站到了最高的地方。
——杜贵妃死了。柳氏死了。父亲流放。祖母老死侯府后院。
而她活着,晋了三品,掌了内廷,把娘亲的冤案写进了大靖朝的卷宗,改了个名字,叫《沈氏案》。
往后百年,谁翻开那卷宗,都会看见卷首那一行字。
“大靖十三年,沈氏冤案昭雪,主之者,杜氏云昭。”
车外鼓乐声起。
杜云昭放下帘子,闭上眼。
有个人在外面敲了敲车壁,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低沉而稳:
“到了。”
“杜云昭。”
“别怕。”
她睁开眼,笑了。
"谁怕了。"她推开车门,“我等了整整一辈子。”
——凤鸣长安,从这一日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