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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酒铺老板正 ...

  •   酒铺老板正在门口搬木头,大大小小几十根,忙得满头是汗。江扬波放下板车便上前搭手,整根木头被他毫不费力举起,看得掌柜惊呼出声。于是周雁便帮忙把板车推到了后院。不一会儿,周雁就推着空板车从后院出来了,正好江扬波也把最后一根木料搬进了正堂。

      “给。”江扬波抬手擦去额间的汗,抬眼便瞧见周雁正捧着糕点吃得欢快,手里还递过来一块。周家姑娘不知自己吃得太香,几粒糕屑落在唇角,江扬波刚想提醒,忽的想起什么,瞬间红了脸,接过糕便低下了头。
      “趁热吃,也是甜的。” 江扬波将手中的糕点递过去,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唇角停了一瞬。
      “你哪儿来的糕呀?”江扬波咬了一大口,味道是真不错。
      “老板娘给的呀,老板娘还说若是日后我嫁过来,天天有甜甜的黄米糕吃。”周雁话音才落就立马后悔了,看见江扬波不怀好意地笑着,立马瞪了他一眼。
      那黄米糕软糯甘香,尚且带着温热,想来是方才出锅未久,江扬波塞了满满一嘴,发现周雁有些生气,便笑着追问道:“那老板娘还说了些什么?”
      周雁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老板娘说我长得像银子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江扬波听罢,再也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险些将嘴里的米糕喷出来。他好不容易咽下去,抬眼便见周雁正瞪着自己,脸上的笑意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江扬波立马止住笑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也假装端着一本正经地样子说道“是是是,老板娘也未曾虚言,她那是夸你相貌好,这世间谁不喜欢银子啊,世人见了银子自然挪不开眼。”
      回去路上,行人往来,好不热闹。周雁却依旧闷闷不乐,一言不发。江扬波只道周家姑娘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恼怒,便开口劝慰:“周姑娘你生的好,长的也好,只是这世间诸事,终究难以件件称心遂意。”
      周雁见他错会了自己的本意,长叹一口气:“我只是在担心哥哥们的安危。”
      听罢,江扬波便不再言语,世道纷乱,有些事始终难解。
      周雁见他不再搭话,终下了决心,开口道“其实我是爹娘捡来的。”
      江扬波骤然一怔,满心皆是错愕,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心中暗暗埋怨自己的嘴巴。
      “周姑娘,你有父母爱护,已经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了,乱世当下,几人温饱,百姓也多流离。我自小父母双亡,两三岁便跟着师父四处漂泊,风餐露宿,不知亲情温暖为何物。”江扬波本想说些话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妥。想了想,索性将自己的身世如实告诉了她。
      周雁见他眉眼认真,眼神澄澈,不躲不避,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诚恳,一时间只觉又好气,又有些好笑,便同他解释:“我们家只有大哥和二哥是爹娘亲生的,三哥四哥五哥和我捡来的。”
      江扬波再次错愕,索性便停下脚步,听周家姑娘继续说下去。“区别是,三哥是爹爹捡的,四哥五哥是大哥捡,我是娘亲捡的。”说到此处,周雁满心满脸的骄傲。“我原本还应有一个姐姐,娘亲说那年家中闹蝗灾,爹爹带着娘亲在投奔路上遇了山贼,娘亲受了惊吓早产,姐姐没能留住娘亲也坏了身子。若是姐姐在的话,我就是排行老七,三哥四哥五哥都得往后排!”
      江扬波见周家姑娘这副模样,猜想她定是家中独女的缘故而受了轻视,这才多番强调,忽的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大哥和秦家姐姐相熟?”
      周雁咬了咬嘴唇,原本浓密的眉毛更是皱成了一团“我以前也未曾听大哥说起过,只是这次大哥拜托秦姐姐照看我几日,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照看,大哥也太小看人了”说着周雁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不走了,瞧着路边的石墩墩便坐了下去,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还像个姑娘,倒是有点像那林间的小花豹。
      江扬波尽量把目光别开,于是在周家姑娘不远处也挑了个石墩坐下来,两个人倒是有一句没一句得说着,周雁说起趣事时眉眼生动,江扬波便安静听着,偶尔接上几句,竟也不觉时间流逝。
      “那日我听一位练铁砂掌的齐大哥提起,说秦姐姐从前与一位姓林的大哥之间,似乎有过一段往事,你可知晓?”周雁试探着问道。
      “自然。”江扬波点头应下,只是神色稍显迟疑。
      “你与秦姐姐母女二人,皆有旧识?”周雁继续追问道。
      “你见过陈老夫人了?”江倒是有些惊讶。
      “陈老夫人特意来问了我四哥五哥的事情,还打听了我大哥的一些近况。”周雁歪斜斜地半躺在石墩上,又把腿翘得高高,哪里还有半分姑娘家该有的端庄模样。
      江扬波见她如此,起初微微一怔,随后却觉得有些好笑。她言行间全无世家姑娘的矜持,却也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真性情。
      “秦家姐姐出自江宁府的秦家,秦家以游离掌和鬼惊步闻名天下,大约在十年前秦家姐姐嫁入了明州五龙潭林家,那位林家大哥是当年公认的武林美男子,人称咯龙玉公子,秦家姐姐大婚那日,师父曾带我一同前去道贺,陈老夫人同我师父也算是旧识。”
      “那后来可曾发生了什么?” 周雁从石墩上坐起身来,收了方才的散漫神色,认真听着江扬波说话。
      “秦家姐姐成亲不到半年,林家便便遭逢大难,那位林家大哥被一位江湖老毒怪看上,要强行与他……与他……” 说到此处,江扬波一时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家姑娘描述,片刻之后道“林家大哥性情刚烈,宁死不屈,最后老毒怪恼羞成怒将林家全家上百口人全部毒死,陈老夫人将毒逼入一条腿中,才留的一命,听闻当时秦家姐姐回了娘家才躲过一劫。”
      江扬波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低声继续道:“陈老夫人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可那毒却极为阴狠。听闻每逢天气转暖,毒性便会侵入心脉,发作之时犹如万虫噬肉,痛苦难忍。”
      他垂眸片刻,长叹一声,声音也低沉了些许:“我听师父说,每年开春,陈老夫人便会与秦姐姐一同前往昆山,寻那宋神医诊治。唯有靠神医施针用药,方能暂且压制毒性,缓解毒发之苦,只是今年不知为何出现在秀州”
      周雁听到此处,方才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她没想到秦姐姐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惨烈往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尚未踏入客栈,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胖掌柜洪亮的大嗓门“谁说我不晓得?”周雁刚进门就瞧见掌柜的斜倚着柜边,手里还端着一碟黑乎乎的吃食“我看呐,这人八成是让人抓走做长生肉了?”
      “长生肉?长生肉是何物?掌柜的给说到说到?”只见一位少年约莫弱冠年岁,一身青布束装,肩背挺拔,背上隐约背着一把长剑,正在跟掌柜的说话。
      大伙一听又是啥稀奇古怪的事情,不由得纷纷围拢过来。周雁听闻有人被抓走了,不由心头一急,便想问个明白。
      “长生肉嘛,就是人肉。”
      掌柜的话音刚落,桌边顿时安静了片刻。方才还凑在一起听得起劲的几人,脸上纷纷露出嫌恶之色,有人甚至放下了筷子,往旁边挪了挪。
      掌柜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重重坐回椅子上,道:“你们这是什么作态?我又没说要请你们吃!这长生肉自古以来就有,可不是我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传说一千多年前,始皇帝曾命人四处搜寻长生之术,后来还真抓来一位活了两百多岁的老神仙,逼他传授长寿之法。那老神仙不肯,惹得始皇帝大怒,最后竟将人车裂了。谁知宫里两个小常侍奉命收殓尸身时,却发现这老家伙的心竟然还在跳!”
      说到这里,掌柜忽然停了下来。他伸手将面前那盘烤豆子往旁边挪了挪,拈起一颗丢进嘴里,又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众人听得正入神,见他突然不往下说了,顿时有人催道:“掌柜的,你倒是接着说呀!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呀,这两个小常侍便将那颗心分了,一人一半吃了。”
      “吃了?”众人听罢,皆是一愣。
      “可不是嘛!”掌柜故意拖长了声调,懒洋洋地笑道。
      几位听客听到这里,觉着掌柜多半又是在信口胡诌,不由摇头失笑,起身便要离去。
      掌柜见状,赶忙提高了些声音,道:“别急着走呀!我还没说完呢!据说其中一个小常侍,到了武帝年间,竟又在宫中被人发现。你们猜怎么着?那人容貌依旧如少年一般,后来竟还成了宫里的美人呢!”
      说到这里,掌柜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神秘兮兮地道:“也正因如此,后来便有了吃长生肉的说法。不论是宫里的帝王,还是民间的富贵人家,都有人暗中寻访百岁老人,剖心取肉,饮血求寿……”
      满堂之人顿时一阵嫌恶,几人撇了撇嘴,连连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污秽之事。
      “那另外一个小常侍呢?”周雁伸长了脖子,继续问道。
      “哪一个?”掌柜眯着眼睛喝着茶,满足于众人惊愕的样子,笑起来时,眼角皱纹层层叠起,倒显得有些和善。
      “掌柜的不是说有两个小常侍吗,那另外一个呢”周雁一把抢过掌柜的茶杯,眼巴巴等着掌柜继续说下去。
      “那我哪里晓得?”掌柜斜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谁知道是两个还是三个小常侍?” 周雁还未开口,掌柜便伸手将茶杯又夺了回来,眯着眼又抿了一口,神情悠然,俨然一副不打算再搭理她的模样。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掌柜的又在吹牛了!”此言一出,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胖掌柜这回既不恼也不怒,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说道:“诸位莫急着笑。这话可不是我凭空捏造,乃是伏牛山上的那位鼎鼎大名青乌仙人道长亲口告知于我的。”
      一听到青乌道长的名头,人群中瞬间炸了锅,声音四起,那背负长剑的少年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沉声道:“我曾听闻,伏牛山青乌道长已有十余年不曾下山。掌柜今日所言,莫非……”
      “咳咳咳……”一时间掌柜的被茶水呛了好大一口,面色也涨得通红,好半晌才缓过气来,摸了摸胸口,瞪了那背剑少年一眼:“我本就是十多年前听道长说的。”
      少年闻言便不再言语,神色默然立在原地,眉宇间隐隐笼着一抹愁色,沉默片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
      “兄台留步……”少年听得背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看似寻常,落地却沉稳有力,步履之间气息绵长,显然来人内功不弱。江扬波带着周雁一同追了出来:“在下方才听兄台提及寻人之事,不知可是家中有人失了踪迹?”
      长剑少年打量着眼前这两人,声音的主人同自己差不多年岁,约莫二十上下,眉目清隽,鼻梁挺直,目光如炬,五官称不上特别俊朗倒算得上端正,肤色略有点黑,头发有些散乱,身着一身灰色粗布麻衣,袖口处已有些许磨损,腰间只系着一根普通布带,一副市井苦力的扮相。边上也是位年轻姑娘,年岁不知,身形中等,相貌较好,身着水绿色绸缎衣裙,刚刚在店内与掌柜斗嘴,应当是位洒脱豪爽的姑娘。
      “在下高达,出自衡山快意门,师弟孟达与月前在秀州城内失了联系,我便在这城中的各家客店寻查。”长剑少年想着两人并无恶意,便如实相告。
      “我哥哥们……也在这里失了踪!”周雁一听也有人失踪,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眶中的泪水再也藏不住,顷刻间夺眶而出。
      江扬波便将高达重新请回了客栈,靠角落的桌子,三人围坐下来细细说。一番交谈之后才发现,原来周雁的两位兄长跟高达的师弟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踪迹,三人最后出现的地方,皆是在秀州城内。三人沉思片刻后,沉声道:“看来,这秀州城定有古怪。”
      “我的哥哥们……会不会已经被吃掉了……”周雁忽然想起方才掌柜讲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顺着脸颊哗哗落下。
      “侬不要瞎讲!”江扬波刚想劝慰周雁,只听到过道尽头处传来一声温柔的呵斥,还隐隐透着几分威严,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秦婍瑜扶着她家阿娘缓缓得从楼梯上下来,陈老夫人腿脚不变,手中拄着一根黑木杖,每落一步,木杖便重重敲在木阶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哦西,这帮宁真是吵死天了,用章么是木有的,眼睛都生接饿根上了”陈老夫人一边挪步一边骂骂咧咧,全不似周雁前些日子见到的和蔼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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