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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家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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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小姑娘周雁,排行老六,上头有五个兄长,分为是周大周二周三周四周五。约莫两个月前,周家老四老五兄弟二人一道去临近的秀州府采办一批生丝料,往常一月有余便返,此番却久未归期。于是周家老大便带着最小的妹妹一同出门前往秀州府找寻两位兄弟。一路北去,兄妹二人最终选择落脚于秀州一处小客栈,名曰清晨客栈。
周雁下个月及十八之龄了,为此四哥五哥特意趁着出远门采买的空当,想给小妹备些首饰妆匣、上好衣料等姑娘家家的物件,再寻上一柄小剑,恰配周小妹那花拳绣腿的功夫。谁料想二人一出门便无音信,周父周母忧心忡忡,于是周父周季安便安排剩下几个子女一同离家四处寻找这两个儿子的下落,周老爹带着周三去了吴江口亲家处,周大带着周小妹在秀州城里打听。
三日前,周大嘱咐罢周小妹后便离开了清晨客栈,叮嘱周小妹莫要离店,周家老二三五日内会自苏州过来,让她在店内等候。周家老二三年前娶了苏州府吴江口最大的漕运行家吴老大的独女后便长居岳家帮着打理岳家的商号生意,漕运行当认识的人多消息也多。周雁在客栈一等就是三天,既没有等到大哥回来,也没有二哥的音信,于是每天在饭堂里闲坐着听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讲近日的发生的各种趣事,一边又担心着哥哥们的安危。
日头正盛,客栈外面长街上也没什么人,只是偶尔能听到几声吆喝声。
“林北今仔日走大衰”,午饭刚过,清晨客栈的店掌柜正立在客栈门口冲着街口骂骂咧咧,“蛙脊初哩草鸡摆诶”声音时大时小,引得正在四方桌前一边出神一边转筷子的周雁探过身去瞧,瞧了半天门口除了掌柜那矮胖矮胖的身影也没瞅见其他人。
周雁隔壁桌坐着一个壮汉,约莫壮年,虎背熊腰,条条肌肉盘结隆起,粗布短衫被撑得满满当当,肤色黝黑,脸庞方正,头发用粗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紧紧绑在头皮上,好像生怕它掉下来一样。壮汉一口气吃了三碗粗面,刚放下碗筷,就转过身来看着周雁。
“小……额……,妹儿,你是叫周雁对不”壮汉突然开口,好似吊着嗓子尽力把声音压得柔和一点。“啊?这位大哥您喊我?”周雁此时还沉浸在店掌柜正在跟谁吵架的事情中,一时半会没听清楚对方在问什么,隐约觉得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姓,便转过头去,但见对面那壮汉一双圆眼精光闪闪,满面期盼得盯着自己,那样子像极了家里的小花猫注视着娘亲晒小鱼干的样子。
“哎哎哎,周姑娘,啊周妹儿,我叫齐无盐,我家里呢,有个兄弟今年下半年就到二十了,长得跟你一样好看,脸蛋跟那白面一样,又滑又嫩,至今还没有婚配过,是我们附近几个乡里相貌最好看的男娃子了。”
壮汉齐无盐索性站起来,一抬脚跨过两条板凳,跃到周雁所在的桌前坐下,看着目瞪口呆的周雁继续道“妹儿,真的呢,不要看我这么大老粗,我那兄弟可好看了,人也长得高,还会读书写字作画,就是武功差了点,不过对付普通好汉绰绰有余,三五个肯定没问题,七八个也不在话下……”。
“齐无盐你猪脑子啊,也不问问人家姑娘有木有定过亲就开口张罗着你那没用的兄弟,是不是你那铁砂掌练得不到位,毒到头上去了,赶紧去找个大夫治治!”门外突然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听那声音还不好惹。
“啪嗒”周雁刚想开口,手中的筷子从桌子上掉了下去,于是转身弯腰去捡,一不小心把整个筷子筒都打翻了,筷子呼啦啦散了一桌,一根根翻滚着就要排队掉下去。突然一片蓝色的裙摆从周雁的眼前掠拂而过,似有一股小风吹来,伴随着一声喝彩“彩!好身法!”等到周雁抬起来身来,就看到前几天在客栈认识的蓝衣姐姐手心里托着筷子筒,筷子们一根一根乖乖得呆在里面。
“姐姐何时回来的呀”周雁一见蓝衣女子,立马笑着贴过去。“姐姐,刚刚你瞧见没,掌柜的在跟谁说话呀,听着像是在吵架?”
“没有呀,谁吵架?”蓝衣女子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周雁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黑漆漆的瞳孔像极了家里后山上的小鹿麂,眼睛上面是又黑又浓密的眉毛,眉尾看着还有点杂乱,忽然间想起来自家多年未见的小妹以前也喜欢这样仰着头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软。“周小六,我要是再晚些归来,你是不是都要被这无脑的大块头诓走当人家的小猪娘了?”
还没等周雁开口解释,坐在桌边的齐无盐就忍不住了“秦大……秦家妹子,你这说话也忒难听了,什么小猪娘,我那兄弟你又不是没见过,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我的哪句话有说错了?”
“就凭他连我三招都接不住。”蓝衣女子白了齐无盐一眼,顺势就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哎呦,秦家妹子你的游离掌快如闪电惊雷,常人接不住你三招也很常见嘛?”齐无盐的大嗓门忽地降低不少,在旁人看来有些心虚,“再者,我们家绝学的是内家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齐无盐后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那兄弟空有一身皮囊,跟个小姑娘家家似的,天天不是写字画画就是种草养花”。蓝衣女子依旧没给齐无盐好脸色,不觉间声音越来越大。
齐无盐一听立马急了,心想这秦家妹子瞎说什么花啊草啊,再让外人认为自家兄弟真的有什么毛病,那日后还怎么谈婚说项,便脱口而出“那秦家妹子你不也能这么说啊,男人长得好看也是有好处的啊,当年我那林兄弟不照样是五龙潭一绝,貌比那个古人谁,要不然你怎么会看得上他……”
蓝衣女子突然间脸一黑起身便走也不等齐无盐把话说完。齐无盐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马上关上嘴巴。
“齐大哥,秦姐姐为什么走了呀?”周雁适才还正瞧得有趣,这大块头大哥见了秦姐姐就跟骟过的老公鸡见到老母鸡一样雄风不再。三两句话间不知为何她的秦姐姐转身就走了,周雁还想问问秦姐姐出门有木有遇到她大哥周大。
齐无盐一听周雁甜甜地叫自己齐大哥,心里顿时美滋滋地,心想这个漂亮的妹儿以后要是跟自己那年轻俊朗的兄弟凑成那个什么属那该有多好,霎时心里懊悔没有带娘子一起出门,倘若由她出面去说项,此事定能成。
“周家妹儿……”齐无盐打算继续给周雁细说自家兄弟的诸般好处,也好日后寻个由头,前往周家登门拜访,还没开口就瞧周雁便如一只小麻雀般,蹦跳着奔去了门外。
“江哥哥你回来啦!”周雁从饭堂窗户里望见一个身影推着板车回来,心下猜想肯定是前几天出手给自己解围的那位男子江扬波。江扬波也是如周雁一样在这家客栈等人,只不过江扬波等的是他师父。这几天下来周雁跟江扬波到是熟络起来,江与他师父都是什么江湖中人,他师父是什么有名的金龙大侠,素来行侠仗义除奸扬善。
“江哥哥,你找到你师父了吗?”江扬波不善言语,常年漂泊并无同龄故交。他一抬头便瞅见周雁耳边小辫之上,那根绿头绳随着它主人一同蹦蹦跳跳,忽得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呢,还是没有消息。”
周雁心中虽存疑惑,却也不好再开口探问,刚想问他用过饭没,只见到对方伸手递来一个小布袋,“这是米行的老板送的干枣,挺甜的。”周雁接过来,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还真的挺甜的。
“江哥哥你又要去做活啦”周雁想江扬波这趟送货回来定要歇息,不曾想店伙计又把几个空酒坛和几只大木桶搬到了板车上。
“嗯,我再往酒铺去一趟。幸得掌柜人好,让我做些杂活,挣几个工价抵一下食宿。”江扬波背过身去,脸上微微有些窘迫,他与师父两月前投宿此客栈,谁料数日后的一夜,他师父竟不辞而别,只捎话与掌柜,命他在此等候。哪知他师父这一走,便是两月光阴。江扬波也是头一回来秀州府,人生地不熟,从小到大他素来听师父的,如今师父不在身旁,一时竟进退两难。一是师父走得太急没给他留太多的盘缠,幸好开春了,于是江扬波便把冬衣卖了,加上近期来住店的客人多,店里伙计忙不过来,掌柜的便让他做点小工抵当饭钱了。二是师父未曾告知他来此地的目的,令他一时间茫然无措,竟不知何去何从。
“我能同你一道去吗,江哥哥?”周雁小心翼翼得询问道。
周大离店的那天江扬波也在,周家的事情略微有些听道,但是转眼一想,酒铺不远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心想这周家姑娘不常出远门,定是在客栈里闷坏了“那行吧,我们快去快回,一会掌柜的还有活儿要我干。”
“嗯呢。”周雁没想江扬波能答应,立马冲到小板车前从江扬波手里接过一根木推手帮着一起推。江扬波瞬间感觉到了轻松,甚至有些把不住车身。这周家姑娘力气还真不小,她大哥看着就是练家子,估计这周家姑娘也有点本事,江扬波心里暗想。
刚走出客栈没几步,周雁便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我看那掌柜就不是什么好人,日日让你做这么多活儿,还动不动就打骂人。虽说我听不懂他骂的是什么,可瞧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也知道没什么好话。”
她在客栈住了几日,日日都听见掌柜扯着嗓子训人。店里的伙计个个小心翼翼,做起事来缩手缩脚,生怕稍有差池,便惹来一顿打骂。
“呵呵,此事倒也怪不得掌柜。”江扬波笑着给周雁解释“你可知这客栈的掌柜,素来最爱做些甚么”
“骂人?”周雁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问到,她住店的日子短,每天见到的便是掌柜不好相与的模样。
“是吃酒跟吹牛啦?”江扬波心里嘀咕这周家妹子好生有趣,于是将那日的经过娓娓道来。
“可近来却不见掌柜饮酒啊?” 周雁摇摇头,眼睛瞪得更大了,听着有些不可思议。
“在你来的数个晚上,掌柜的吃醉酒跟一个客人比谁吃过的桃子大,掌柜硬要说他吃过人头这么大的桃子,还还取笑客人没见过世面,客人便气呼呼得离去了。待到次日清晨掌柜的便发现他摆在柜上的一株叫什么万年青千年墨的盆栽被折断了,掌柜至今都怒气未消呢”
周雁微微歪着脑袋,似有些不解,认真问道“是那个客人折的吗?”
“兴许是的,也没有谁瞧见,依我看,倒像是某种小刀砍断的,刀口也并不齐整,似有一点波曲纹”江扬波认认真真得分说到。
“哇,江哥哥好厉害,你铁定跟我三哥一样,我三哥也素来喜好琢磨各类刀兵剑器,还费时费力编撰了一本兵器谱,上面有绘制各种名家刀剑的模样,也不知道真假。家中院子里大柳树更是被他砍的满身是伤,为此被我娘骂了好久呢”。谈及家中几位兄长,周雁总是脸上笑意融融,江扬波看得出来,周家想来家境该是不差,周小妹更是那个什么戏文里说的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万千宠爱的那种,一想到自己父母双亡,二十年来跟着师父四海为家,飘忽不定,连家是什么滋味都未曾可知,现下师父也不见了,不由得心头沉甸甸的,有些怅然,又觉得大抵就是自己命不好啊,于是勉强对着周雁挤出一个微笑。
周雁不曾注意到江扬波脸上的微末变化,口中叙说幼时与几位兄长嬉闹顽劣的旧事,目光却四下打量街巷两旁的铺户与宅院。江扬波心里更是笃定这周家姑娘定是不怎么出门,是以对外头种种如房子铺子也格外好奇。
“那你排行老六,上面五位兄长?”江扬波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周家姑娘,周雁生得一副明媚模样,眼睛清亮灵动,肤色不白也不黑,走起路来一蹦一跳,像只误入人间的小鹿。忽的,江扬波心头一震,竟为自己方才的念头生出几分羞惭。他别开目光,不敢再看她,只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怎可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心思。眼下师父生死未卜,自己更是一无所有,怎可有这荒唐念头。
“是呀是呀”周雁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之人这一系列的变化,只是在想自己那四哥五哥到底去了哪里,娘亲在家是否担心坏了。
“难怪那天听到秦家姐姐叫你周小六”
一听到周小六三个字,周雁当即小嘴一瘪,噘噘嘴终是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