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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境3 白衣女鬼 ...

  •   白净无泠泠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殿内阒寂无声,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毛祟以为白净无在嫌恶自己辱了死人,辩解道:“他们该死,该辱!不瞒大侠,石人,还有阶梯上的森森白骨,都是由我仇人所制。其他人,我一个都没辱。”

      凌逸怀淡淡地地看了毛祟一眼,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可眼神却充斥着冷冽的危险。毛祟打了个哆嗦,整团灰气都跟着抖了抖,讪讪道:“……除了……除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静默片刻,白净无开口:“你的十八岁被仇人毁了,可任远还没有十八岁,那么多门生,都没有活到十八岁。”

      “‘十八冢’之所以叫‘十八冢’,不是因为有十八个冢,而是因为你亲手在此埋葬了自己的十八岁吧,或者说,你为人的十八
      年。”

      “是。”毛祟语气发颤,“你以为我想这样!我生前何尝不是一个正气凛然,心性纯良之人?他们伤我虐我辱我杀我便罢了,我不与他们计较。可他们为何要诛戮我唯二的家人!就因为死道士的一句话,还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血亲在我面前一个一个死亡,看着他们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却无能为力,任凭我如何嘶吼,如何阻挡都无济于事!那种绝望,你懂吗?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白净无脱口道:“血债血偿,好!你大可报仇雪恨,然后一走了之。可你的私人恩怨,为什么要让旁人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说完,白净无有一瞬的失神,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道:这只是幻境,相干人等几乎全死了,再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对啊,不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可为什么我会如此失控?

      视线尽头出现小片雪白的靴影,白净无抬起头,对上一双眼。那双眼,柔软中透着不忍,安静而专一地看着白净无,白净无的情绪似乎受到了安抚,渐渐平复下来。

      “师兄,我们走吧。”

      毛祟闻言,道:“你们想走?呵,想得倒美!惘离,阵起!”

      一时之间,殿内黑气弥漫,颇有种“黑云压城”的阴翳,整座殿都陷入阴暗。毛祟兴致盎然道:“蠢蛋,又中计了吧!你以为我低声下气是想争活的机会?哈哈哈,太天真了。”

      “我的宝座你们看到了吧,不瞒你们说,我提前在里面藏了邪气,并用惘离在上面布了我自学的阵法,只要我的惘离有损,不出一刻,阵便可应声而开,阵开后,宝座方圆五里内的东西,都活不了!都得死!”

      “自我的惘离化为碎片到现在,恰好过去一刻钟。想不到吧?我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你们以为我怕死?可笑,这一生,我什么都没怕过!”

      “同归于尽吧!谁都别想好过!”

      有一瞬,白净无竟觉得自己透过毛祟看见了生前的他。

      白净无道:“是画在宝座左边扶手,离靠背约莫两寸远的法阵吗?”

      灰气傲然扬起自己的头颅,睥睨白净无,道:“知道了又如何,终究难逃一死。”

      白净无道:“是吗?若是我方才无聊,往阵上添了几笔呢?”

      毛祟满脸不信,道:“别扯了!都要死了,还装什么装。”

      “不信你看看呢?”

      毛祟狐疑地转开视线,只见黑气渐渐逐渐稀薄,慢慢消散,殿内又恢复如初。扶光透过窗牖,重新洒进殿内。

      “!!!”毛祟奋力挣脱出白净无的手掌,在殿内惊疑地四处乱窜,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时候?”

      白净无答:“你忘记了吗?还是你自己抽上去的。”

      毛祟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明明一直留意着我的……”

      话没问完,毛祟忆起,方才自己拿鞭子抽银色泥鳅的时候,着实被他引着往宝座上打了几鞭,但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一鞭都没
      打在阵上。

      毛祟简直要抓耳挠腮、捶胸顿足了!他实在想不通,并且十分痛恨自己这种“助纣为虐”的行为,他干脆不想了,四处乱撞,发泄自己的情绪。

      银色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白净无道:“逗你的。”

      毛祟被气得火冒三丈,气急败坏道:“你……你!”

      或许是知晓自己先做的这种事,加上自己明显更阴险卑鄙、处心积虑。骂了银色泥鳅就等同于骂了自己。毛祟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净无接道:“你耍了我们这么多次,当然得还回来。”

      逗完毛祟,白净无的心情明朗了些许,愉快地去看凌逸怀。

      就在此时,毛祟不死心地往白净无的脸上撞。

      不知是否因为这是幻境,毛祟的实力大打折扣,加上开启法阵用尽了毛祟剩余的邪气,他现在已经非常弱了,单手就能捏死的那种。于是二人没把他当作威胁,放任他在殿内窜来窜去。

      故而毛祟哪怕拼尽全力地撞,也只撞掉了白净无的银色面具,揭开面具下俊美的脸。

      他自小便容貌秾丽,平日里冷白的肤色与疏冷的眉眼总是给他渡上一层冷艳的霜雪,此刻开怀又带着点得意的神态让他外表、气质上的冰冷渐渐消融,冷月浮辉,令人移不开眼。

      凌空寂看着师兄这般春风拂面的模样,嘴角也跟着轻轻扬起。

      白净无拾起面具,重新戴好,道:“不过,阵确实为我所灭。你想想你方才在阵上抽的鞭子,合起来是个什么形状。”

      毛祟看呆了,灰气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

      见毛祟半天不说话,白净无接着道:“是不是有些像钱纹和符咒的结合,将你画的阵锁在里面了?这是沈氏独创——隔阵符。只
      要在阵外围画上隔阵符,少说能隔断阵法两成的威力。”

      破阵也不是不行,但白净无是神识入的幻境,不是自身入的幻境。也就是说,若是在幻境中受伤,会直接对神识造成伤害。于是
      白净无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好办法。

      毛祟回过神来,讥讽道:“不愧是商贾大家沈氏,不仅校服加钱纹,连符咒也加钱纹,当真爱财如命。”

      白净无道:“你知道得挺多。”

      毛祟轻哼一声:“我自学法阵数月,你当我白学的?这次算你知道得多,要是我知道这个什么隔阵符,你们赢不了我!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已经没有后路了。”

      “我知道如此这般非你本色,你只剩一缕残气,该放下了。”白净无边说边伸出手,放在灰气头顶,银色灵流缓缓流淌,灰气随之消散。

      下一瞬,白净无回到了后山。

      白净无长长舒了口气。沉重多年的心,终于得以释然。这么多年,哪怕他得以报仇,可他还是后悔、纠结、痛苦,这件事常年盘旋在白净无心头,成为困扰他已久的心结。

      他想通了,他不该再像毛祟一样,作茧自缚,埋天怨地。

      久而久之,总会出问题的。

      幻境内时间流淌的速度要比现实慢许多,这么一番折腾,现实也不过过了一刻钟,加上白净无的身下是铺满葱郁杂草的土地,躺在地上也没什么不适感。

      不一会儿,身旁的凌逸怀睫羽轻颤,悠悠睁开黑宝石般的眼。

      “阿姐——不要——”
      后山深处忽传来一声惊叫,语气惊惶。凌空寂和白净无对视一眼,站起身,循声而去。

      风声自白净无耳边呼啸而过。

      前方的青年身姿挺拔,一身黑金劲装,勾勒出他线条流畅,宽肩窄腰的身形轮廓。先前白净无没有太过关注这些方面,直到在幻境中与小少年师弟同伴而行,一经对比,才发现自家师弟长高了许多,比他这个身躯还要高上将近一个头。

      声音源头处是一座简易的小土坟,土坟虽简易,却很用心。周边种了梅树,坟前立着木碑,木碑上的字字迹娟秀,刊刻着:长姐叶烟之墓。

      坟明显被人挖过,棺材尽数暴露在外,挖坟的人十分明目张胆,撬开的棺材盖和草皮都被潦草地堆在一旁。

      棺面和植被都较为新鲜,看样子,被挖不久,顶多二三日。

      叶家小妹的脚边立着一盏灯笼,还有几具来历不明的尸体。她正将双手放在长姐干瘪的胳膊上,阻止长姐继续啃食自己的肉。

      可叶烟没有分毫要住口的意思。叶宁急道:“不要再吃自己的肉了,要吃就吃我吧。阿姐!”

      看样子,叶家小妹是趁乱跑来后山寻姐姐的。刚寻到阿姐的身影,竟发现她在砸吧砸吧啃着尸体腐肉。

      即便提前在心中预想过无数遍,可亲眼看到往日的姐姐变成这样,她还是无法控制地惊叫一声。

      不过,叶烟竟然真听了叶宁的话,将尸体随手一扔,改啃自己了。

      白净无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听话的鬼,心想:有叶宁在,这件事处理起来应不会难。

      觉察到二人的到来,叶烟举起一只胳膊,将小妹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二人,并朝着二人龇牙咧嘴,露出沾着血肉的尖锐獠牙。
      这副画面过于诡异,白净无都要恍惚到底谁是人谁是鬼了。

      怎么防他们跟防鬼一样!

      还是说,叶烟能看出自己是死而复生的?!

      叶宁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后面轻轻地拉了拉姐姐的手,道:“阿姐,他们是好人,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心。”

      闻言,叶烟闭上了嘴,却还是执意挡在叶宁前方。

      叶宁只好在叶烟身后,作揖道:“还请仙长见谅。”

      凌逸怀道:“无妨。叶姑娘,我有几事相询。”

      叶宁连连点头,道:“仙长,你只管问,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如实告知的。”

      “叶烟生前怨气可消?”

      叶宁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道:“这……我不知道。我从前体弱,常卧病在房。不过,阿姐生前待人良善,为人温婉,从未与旁人起过冲突,也从不抱怨任何人任何事,更不会怨谁恨谁。”

      叶宁将手攥紧,按在心口处,声音发颤,道:“因此,我认为,阿姐绝不是有意为之,她定是被人挖了坟,炼成厉鬼的!我长姐断不会做杀人吃尸之事……”

      凌逸怀点点头,示意她暂时不要急,继续问道:“以往可曾有人失踪?”

      叶宁道:“朗华镇每日人来人往,行人舟车络绎不绝,我只知镇中人无人失踪。仙长,我阿姐缘何会变成这样?仙长,我阿姐生前吃过很多苦,操劳操心,为何死后都不得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幻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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