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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感觉 八月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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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澄不是没有想过跟江景山再见,可她以为的会是几年后的同学聚会,或是在某一天某个街道上偶然遇见后不经意间视线的碰撞。
可从未想过,还能做同学。
“孟希澄,”林宣敏转头唤了声,“老师叫你。”
孟希澄回过神,陈红正在班门口等她。
林宣敏看着孟希澄小跑离开的背影,想起刚回头身后俩人都低着头,一个像在发呆,另个则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放在平常,刚交了手机的赫佳就如同一条咸鱼离开了大海,可今天……
林宣敏伸手在赫佳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赫佳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着:“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赫佳余光不经往后方快速地瞄了一眼。
这转校生被老师临时安排在她们身后的位置。赫佳胳膊贴着孟希澄,她明显感觉男生在经过她们身旁时,孟希澄的身子一下紧绷了起来。
整节课下来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赫佳推测两人大概认识,说不定还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因为她的第六感一般都很差。
赫佳神情严肃:“班主任竟然没有问咱们藏没藏备用机,我怀疑啊,这周要大查。”
林宣敏同桌关余南,他正要起身出去,听到后随口问了句:“所以你藏了没?”
赫佳咧着嘴:“当然!”
“没藏。”孟希澄低头正数英语周报,再三保证,“放心吧老师,我不会的。”
“高三了,很多人心静不下来就开始私自藏手机,你说说,白天上一天课,晚上回宿舍再抱着个手机玩到半夜,第二天哪还有精神上课了。”陈红说着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她不是不信眼前的女孩,就是担心。
孟希澄点头,乖乖的站在那听。
做了两年的英语课代表,她也知道陈红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师,课上严厉,可课下仍是会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学哪里出错。
她数完最后一张,把一踏类似报纸一样的卷子抱到怀里准备离开。
陈红正在做复习用的英语ppt,像想到什么,停下手里正挪动的鼠标,抬头问:“对了,你们班是不是转来了一个男生?”
孟希澄圈住的胳膊一紧,声音都不自觉的变小了许多:“是的。”
陈红欲言又止,最后挥了挥手:“行,先去吧。”
孟希澄关上门,另一道身影也正巧从隔壁办公室出来。
解书野看到孟希澄后颔首示意等他一下,转头又探进去说了几句后,关上门走过来,两人并肩回班。
孟希澄注意到他剪短了的头发。
“你头上那一坨呢?”
“一坨?”解书野震惊,为它澄清,“那明明是羊毛卷!”
王八是好蛋群里的七个人,暑假经常约着出去。
放假第二晚约在了KTV,解书野外形焕然一新,脱去了学校的疲惫,顶着一头时髦且很适合他的羊毛卷,阳光活力。
孟希澄被他这幅样子逗笑,立马改正:“一头羊毛卷。”又着重强调“一头”。
“大嗓儿要看到我顶着头卷儿过来,薅也要给我薅秃了。”解书野扯了下唇,“到时候拉着我再去学校周围理发店转一圈,小绵羊直接变成光杆羊羔。”
为此他昨晚特意去理发店把头发给剪了。
孟希澄被他的话逗笑。
学校附近开的两家理发店,她略有耳闻。
几乎被年级所有男生轮番吐槽了个遍,甚至说那就是为了理光头和剪寸头的人开的。
理发师简直是毫无技术可言,有人还猜是不是学校专门为了祸害他们形象派去的卧底。
两个人刚走到一班后门,迎面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小胖。
两个班学生经常打交道,也都混熟了,平常下课窜班找个人问个题也没什么。
不过眼前这位可不止窜一班。
解书野上前勾住他的脖子,打趣道:“小胖,又搁人家班八卦到什么了?”
小胖就是被抓包作业没写的徐旭泽,有个吃瓜达人的名号,各班一有什么风春草动,他就能精准捕捉并带回班。
“还真有!”徐旭泽看着自家班上的两人,悄摸摸的说,“原来不只我们班来转学生,一班也来了一个。”
解书野:“真假的?”
这转校生一来还两个,学校真的有这么好了?
该不会是被那网上宣传视频骗来的吧。
解书野转身靠在一班后面的窗户,眼睛扫向他们班内,心想着学校花钱找人拍的宣传视频也不亏了。
“真的,不过好像是外省来的。”徐旭泽也跟着一起往里看,“我还是更好奇班里那个,一中待着不好啊来咱这。”
这么一说,解书野想起刚在办公室,刘顾东再三对他说:
“不要话多,不要扰民,要互帮互助,不,不不不,你助人安静,人助你学习。”
那大概不是学习问题。
“不知道啊。”解书野耸了耸肩。
徐旭泽左看看右看看,身子往过去凑,小声说:“不会是犯啥事了吧?”
在小声这话也被孟希澄听到了,她眉头轻轻一皱,下意识想出声反驳,可一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也只有偶尔跟初中好友见面,在聊天中会得知几句关于他的事情。
除了那之外,在无其它。
何语欢是孟希澄初中结交到的好友,女生高中跟江景山考到一所学校,都是一中的,但不同班。
按她说的话,那个班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待的,里面的全跟打通了学习二脉似的。
这个月月中跟何语欢见面,也没有听她提起江景山要转学的消息,只聊到学校期末考出的理综卷子简直不是人做的,就那样江景山理综成绩依旧位于前列。
孟希澄当时听到后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很为他高兴。
可就这么多了,知道的,也就那些了。
“犯啥事能——”徐旭泽随意瞟了眼,嘴里的话一下戛然而止。
解书野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倚附在窗边,双手插了个兜,心思还飘在宣传片上。
他都忘记里面拍什么了,只记得视频内容与学校实物严重不符,那滤镜厚的都能当墙腻子用了。
“犯啥事?上学期作弊被抓的那两个人?”
解书野闻声侧过头,就见赫佳以及她身后那个被贴上“犯事”标签的转学生,原本靠墙边的身体一下站直了。
赫佳催的一股劲儿:“说啊,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说,人家就在你身旁,怎么说!
解书野挤眉弄眼,示意她别再问了,结果赫佳看着他这幅死模样,直接上前拧了一把他胳膊。
“眼睛有问题治去,不光脑子有病是吧。”
“我看你倒是问题不轻。”
“你欠打是不是!”
徐旭泽早再看到人后就立马心虚的不知道蹿哪儿去了。
楼道这会儿站的人不少,有些人的视线落在这位新生身上。要说相处才两年,可对自己年级的人面孔多少都熟悉一些,更何况一个楼层的,那张脸还格外出挑。
孟希澄有些慌乱,低着头,视线里除了自己,还有距离没几步外的一双白鞋。
紧张感席卷而来,全身感官被无限放大。不远两人的争吵声,楼道站着学生的聊天声,班内正收作业的喊声,听得都清清楚楚。
直到——
“孟希澄?”对面的人开口。
孟希澄呼吸微滞,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下。
他在叫她的名字。
江景山还记得她。
孟希澄轻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睛没有直接看过去,而是扫了眼旁边再将视线投向他。
只一眼,心跳便慢了半拍。
江景山短袖外面套上了进班前拿的附中校服外套,183的个子身形挺直清瘦,袖子被拉到了肘关节处,小臂青筋从手背蔓延而上。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衣服袖子有两条白边,左侧胸口有着附中校徽,校徽做的是可拆卸的。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像是又回到了初中。
那种感觉,逐渐清晰。
她突然回想起初三开学那阵子,江景山再回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没见,豪不夸张的形容整个人瘦的就跟纸一样薄。
加上皮肤又白,给人的感觉像是生了一场病,气血不足。
现在与以前相比变化很大,身材硬实了很多,看着也很有精神气了。
还是这样好一些,孟希澄心想着,面上强作镇定,扯出一抹笑:“没想到真是你。”
“毕业后好像再也没联系过,”江景山微顿,“好久不见。”
孟希澄初中机缘巧合下加了江景山的Q.Q号,两人成了好友。聊天记录仅有的两句话,是与对方互相祝福的“新年快乐”,还不排除是对方群发的可能。
毕业后,她把账号注销,两人再无任何交集。
上学的时候,两人仅是同学,毕业了,甚至连同学的身份都没有了。没几年街头遇见,说不定也只会觉得是有些面熟的陌生人。
这就是她与他之间的结果,是她种的树结下的果。
不甜,很涩,可不会发麻。
孟希澄对这份结果从不抱有期待,所以三年下来,她不失意,只有遗憾。
遗憾没能像那些勇敢的女孩一样,对自己喜欢的人亲口说句“我喜欢你”。
可对于此刻的场景,她突然挺庆幸有这份遗憾。
孟希澄一时忘了应答,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回复的时机。
江景山没有再出声,他静静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女孩。
跟印象里的模样始终如一。
那边两人闹完,解书野吃痛的捂着胳膊走来。
他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着,总感觉氛围有些奇怪,可一想孟希澄不喜与不熟的人打交道,也就没再多想。
解书野朝新同桌随意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解书野,解是解惑的解,同字不同音。咱俩同桌,以后多关照哈。”
又补了句:“关于学校要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
两个男生站在一起,个子差不多一样高,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江景山颔首,回:“你好。”
听解书野说到新同桌仨字,赫佳炸毛道:“你说什么屁话呢?”
江景山同桌,那不就是她的后桌吗?
看着解书野嘴角就差要咧到耳朵上,已成定局的事也没办法了,赫佳也趁机向江景山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我叫赫佳,上好佳的佳,请多关照啊学霸。”话完一下想起正事,赫佳拍了下自己的脑子,“哎哟想起来了,我还要带你去教务处来着。”
储宇拜托赫佳带江景山去教务处,按理说是他这个班长负责,可临时被叫去开班干部会,只好由那块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去了。
赫佳刚迈出脚,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思绪游离的孟希澄,同时双手快速地捂向肚子。
“希希啊,我突然想要上厕所,你带江景山去吧。”
措不及防,孟希澄愣住。
“我带他去。”解书野提腿就要走。
赫佳:“?”
她白眼马上要翻到天上去了,好在看到物理老师跟其他老师在那头聊天的身影。
灵机一动,倒也不忘自己现在还难受,虚弱的说:“解书野,你不是要换位置吗?下节课是小王的双排课。”说完直往厕所方向冲。
小王是谁?她可是让解书野被安排在讲台旁边的人。
“靠了。”
果然一秒犹豫都不带。
看着那道身影,解书野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手落在江景山的肩膀上,怀着沉重的情绪拍了拍,“兄弟对不住了,为了能早点坐在你身边,我先去搬东西。”还不忘体贴一下孟希澄,“辛苦了。”
原地又剩他们两个人了。
从赫佳跑前朝她偷偷wink的眼神中,孟希澄知道她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就在孟希澄踌躇在原地,想着怎么开口,对面的人再次开口打破僵局。
“告诉我教务处大概位置就好,我一个人去也可以。”
周遭吵闹的缘故,两个人站的没有很近,江景山说话的同时提高了音量,人依旧保持着站在原地。
他身上总有一股舒肤佳的味道,很好闻。
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在接触时,能清楚的感觉到带有的距离感和分寸。
依旧没有变,他,以及自己对他的感觉。
孟希澄抿了抿唇,犹豫了下走到窗户边,伸手指向对面的楼。
“前面两栋楼后有一片能穿过去的小林子,林子的另一头有栋楼。”孟希澄说话的同时余光也在注意身旁,尽量的把语速刻意放缓,“上面有标育人楼,教务处在一楼右转。”
江景山道了声谢,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如果着急办的话,你可以去跟老师说一下,今天应该不会讲课。”孟希澄朝他身后伸手,“物理老师,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
“谢谢。”
“没什么。”孟希澄眼睫颤了颤,很自然的跟了句,“好久不见,江景山。”也不等回应,低头去拾窗台上有些散乱的周报。
她想,刚刚那句话语气很平常吧。
也不是莫名其妙的。
是正常回复他的——
“好久不见。”
脑子里一下冒出了很多个情绪泡泡。
有后悔,有慌乱,有紧张……
直到他回——
“嗯。”
泡泡“啪”地全都破了。
孟希澄的心砰砰跳动着。悠地,她掀起眼,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谁知道刚刚自己是累积了多少的勇气,才回那句错过的话,才出声叫一声他名字。
因为好久不见,因为毕业后再也没有的联系,因为只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同学,所以对于再见时,一切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上课铃声响起,孟希澄扶着窗台,身子前倾,视线去寻找那道身影。
其实刚刚应该带他去的,但她怕,怕在多待一会儿,什么东西就藏不住了。
尽管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但那种感觉,好像只会因他而有。
八月初,重燃的夏日,漫长而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