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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东边哭完西 ...

  •   谢添不是没有见过她哭。
      十年前,他们尚在一处游历时。叶照禾的眼泪是惊天动地的。她可以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是跟着哭声一起像水一样流淌出来的,旁边的人要一起七手八脚地跟着哄好一阵,她才肯罢休。
      不是现在这样。
      他烦躁起来,叶照禾手指上鲜亮的蔻丹刺痛了他的眼睛,一颗颗泪珠像砸在他心上一样,让他的心也软了下来。
      手一抛,一锭银子便稳稳落在了柜台上。他朝掌柜的挥了挥手:“再给我上一桌。”
      掌柜的喜笑颜开,熟练地让伙计将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又为叶照禾与谢添再开了一桌。
      叶照禾淡淡地将脸上的眼泪擦了,又重新端起碗来,往嘴里塞菜。
      “姑娘,姑娘你是自愿跟他走的不?”有几个江湖人士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围上来问叶照禾。
      “姑娘别怕,我们几个是栖凤山庄的人。要是受了欺负尽管说出来。”这几人并不管谢添还在场,只盯着叶照禾问,有两人手已按在剑上,只等叶照禾流露出半分不情愿便要动手。
      杨无忧一阵纠结,她师叔确实是将人掳来的,她出手恐误伤好人,不出手怕好人被误伤,一时间进退两难。
      师叔平日向来行事孤僻,骂起人来更是不近人情,明嘲暗讽专攻人心,从她入门开始,师叔的传说除了嘴毒之外,心胸更是从不开阔。
      她记得观河派的一位女侠得罪了他,他当面骂人尚觉不够,跑到别家门派面前,从山头守门弟子开始打,一直打到后山秘境把闭关老祖揪出来,把人全部打趴在地之后,出言嘲讽其门派功法不精,身法拙劣,专修口舌,传承绝代,徒留于世,丢人现眼,不如自尽。那女侠气得当场吐血,断剑明志发誓从此不再习武了。
      所以她师叔在江湖上虽然武功卓绝,但是名声不好,人人避之不及。虽为名门正派,但是只要带上这张嘴,名声比之魔教更臭一筹。
      “原来是栖凤山庄的狗······”谢添的嘴被叶照禾夹的一大筷子青菜塞得满满当当,狗字还没发音,话头便被叶照禾接上了:“原来是栖凤山庄的英雄!小女子久仰,多谢几位仗义出手,这是小女子的丈夫,我们出门前吵架了,多谢各位。”
      杨无忧呛了一口汤猛然咳嗽起来,谢添更是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那几人看了看叶照禾,衣服虽然普通,但气度出众,多年养尊处优,身上已看不出半点江湖人的影子。皮肤吹弹可破,阳光下像上好的白瓷一般,透着温润的光。眉如青黛,眼似圆月,鼻子小巧,艳光逼人。
      看起来不像是受苦的。
      为首的向叶照禾拱了拱手:“那就好。”
      又拍了拍谢添的肩膀:“兄弟,对妻子不要这么粗鲁,耐心一点。”
      谢添一直呆在那没有反应,罕见地没有出声。几息后拿起筷子开始木然地夹青菜,一条一条夹到碗里码的整整齐齐。
      杨无忧强压下自己的嘴角,看到对面桌上又是绿油油的四五盘小菜摆在那里,不由得伸手多加了几块桌上的猪头肉,狠狠扒了几口饭。
      几个人再次上路时,保持了在客栈里的距离,叶照禾与谢添在前面走着,杨无忧和其他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谢添自己心里也没有打算好,事发突然,他此行原本只是为了卖祭蜂堂主人一个人情。
      而原本的计划也并非是抢亲。祭蜂堂主人的指示是张将军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深受信任,当日定会有达官显贵前来参与婚宴,他们这一伙人只需在婚宴上装作行刺高官,另一行人到后院去偷盗图纸即可。
      杨无忧是新娘好友,听到新娘哭诉后决定帮她搅黄这场婚事,这才有了抢亲这一出。
      没有想到叶照禾会在婚礼现场,更没有想到她的一滴眼泪,会让自己如同失心疯一般,无视了理智。
      谢添自嘲地一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他眯眼摸了摸下巴:“当年我给你做了两年多的手下,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你给我做两年的婢女,我便将你放了。”
      叶照禾惊异地看着他:“你真是不要脸了,比之当年更不要脸。当年明明是你自己答应好的,三年之约明明是你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
      你既觉得当年是我占了你便宜,那么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将那一万两还我,我让你做事的那两年才算是占便宜,你那银子一两没给。恩还没还完呢,就想着让我回报啦?”
      这简直就是分手后仅退款。虽然他俩也没什么金钱交易,那便是分手后只讨要感情。
      但是感情又是不能量化的,现在让她怎么还?
      谢添将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枚印章来,朝着叶照禾一抛。
      叶照禾手忙脚乱地接过。
      是一枚羊脂玉雕刻的小章,章面上刻着加之二字。
      质地温润轻巧。
      谢添道:“你拿着这枚印章,去大夏境内任何一座钱庄。都可以凭着印信去拿一万两银子。
      如此,那一万两便算我还清了。那么我帮你做事的那两年,自然是你欠我的。”
      他拍了拍手,面色如常。
      叶照禾被他的这一番诡辩惊呆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的约定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按照誓言谢添应该在三年内还她一万两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
      否则则要为她当牛做马效命三年。
      可是谁知只过去了两年,变故突生,她被皇帝认回宫中,成了公主。两人自此一人久居深宫,一人远在江湖,再无联络。
      *
      “这都已经第十日了,怎么你那好叔叔还没派人来找你?”谢添悠哉悠哉地问道。
      这是叶照禾在婚宴上被谢添抢走的第十日,原本杨无忧担心的通缉令并未发出。
      叶照禾的行踪像被人刻意压下一般,没有半个字泄露出来。
      而谢添这几日陆陆续续收到消息:将军府并未察觉到神都守卫布防图失窃一事,而张家与杨家之间的婚事已然告吹。民间只知皇帝不知为何大发雷霆,将将军府小公子禁足在家,令其反省思过。
      同时,张将军被革去神都卫尉提调总使一职,领了个闲职在家休养。
      同行的杨无忧也收到了师门太玄宫的飞鸽传书,她师叔从来不看,所以问话的信件只能传到她这里。
      信里先提及,皇帝下令,命他们太玄宫在武林中搜索公主下落,务必尽快将公主带回。
      太玄宫是武林第一大派,由朝廷直接监管。掌门为朝廷钦封的正三品宫正,位高权重,现任的掌门为杨无忧师尊,也是谢添的师兄。
      杨无忧收到信后立刻给谢添看了,谁知谢添只是轻轻一扫,将那信随手丢火堆里烧了:“找公主,那便找呗。与我何干呢?谁见到公主了?”
      杨无忧有些着急:“师叔,真的要违抗陛下旨意?”
      谢添笑道:“我只是没看到,何时违抗陛下旨意了?更何况要真能引得陛下雷霆震怒,将太玄宫上下一锅端了,那我真是求之不得,要向神都方向叩首再叩首才行。”
      杨无忧想想也是,遂不再多说。
      叶照禾敢怒不敢言。她已经被强迫着走了十天的路了。普天之下,她从没有见过哪个门派的弟子这么恨师门的。
      所以她也知道,根本就不能用抗旨不尊这一条来胁迫谢添与杨无忧把自己放了。要是知道能够借此把太玄宫给覆灭,他俩估计还得庆祝一番。
      叶照禾慢慢觉得周围的景色熟悉了起来。漫山的枫叶一点一点映入眼帘,如火一般染红了整个山谷,山谷深处有一座和老枫树交缠在一起的院落,她想起了一位被她埋藏在过去记忆中的老友。
      落霞谷听雪楼。
      谢添轻车熟路地走进了院子里。叶照禾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期待,并带有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
      听雪楼中有个童子跑来行礼道:“谢先生,家师有事外出,烦请您在厢房中暂待,约莫傍晚,家师便能回来了。”
      谢添点了点头:“先给我们安排几间房,上些热水和吃的吧。”
      童子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叶照禾实在是疲累不堪,跟着引路的童子进来房间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睁眼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更深露重,叶照禾感觉门外隐隐有个人影。她举着烛台,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只见谢添正静静侧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抱着臂流泪。
      谢添只在叶照禾面前哭过一次,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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