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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中剜痕 温晚发现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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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回到西院时,天还没有亮。
她没有点灯,先站在门后听了片刻。院里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没人跟来。
她从袖中取出那截黑丝线,放在桌上。
丝线很细,沾着一点暗金色的粉末。她用湿布擦拭,粉末立刻在布上晕开,泛出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佛堂经幡上才会用的香粉。
昨夜那两个人说沈梵生知道她拆过画,却没有说要杀她的人是谁。
温晚把黑丝线收进父亲留下的砚台底部,又将门窗重新检查一遍。
她没有睡。
天快亮时,佛堂方向的响动停了。西院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来问。
像是昨夜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天亮后,阿素送来早饭。
她的眼下有一层青色,显然也没有睡好。
粥是热的。
阿素把食盒打开,又自己动手把炭盆里的灰捅了捅,添进两块新炭。
温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你吃过了吗?”
阿素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温晚将那两块冷糕递给她,低声问:“佛堂后面那扇门,通往哪里?”
阿素捏着糕点,半晌才说:“旧库房。以前放经幡和香料,后来封了。”
“谁有钥匙?”
“少爷。”
“还有别人吗?”
阿素抬头看她,声音压得更低:“二爷手里也有一把。”
答案和温晚猜的一样。
她没有再追问,把早饭收进一旁的食盒。
“这几日别替我送话。”她说,“有人会盯着西院。”
阿素脸色一白,却没有反驳。
等她离开,温晚重新展开《渡厄图》。
她先检查画面上的血痕。
“逃”字已经被她压回第二层纸里,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她没有贸然继续揭那一处,而是按照父亲惯用的修复步骤,从右下角开始分离旧裱。
沈梵生说得没错,旧浆从右下角起揭,画绢几乎没有损伤。
但揭到渡船下方时,温晚发现纸层的触感突然变了。
这一处比周围薄得多。
她将画轴对着窗光举起,能看见一条不自然的阴影,从船底一直延伸到佛像脚下。
不是裂痕。
像是有人用刀从内部剜开过。
温晚取出细骨笔,沿着阴影边缘轻轻探入。
笔尖刚落下,画纸里便传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里面有东西。
她没有继续硬撬,而是先将画轴固定,用温水软化旧浆。半个时辰后,第二层纸缓缓松开,露出一条被重新粘合的窄缝。
缝里没有密信,只有几粒已经发黑的纸屑。
温晚用镊子夹出纸屑,放到白纸上拼合。
纸屑上的墨迹早已模糊,只能辨认出两个字:
“南……”
她正要再取一片,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甜味。
那味道藏在佛像衣褶处,像是药水混进了颜料里。
温晚用棉签蘸取少量,滴在白瓷碟中。墨色很快褪成灰白,原本的金粉也被腐蚀出细小的斑点。
她立刻停手。
有人用药水处理过这部分颜料,目的不是修复,而是抹掉原来的笔迹。
更重要的是,药水渗透的位置,正好避开了那道血痕。
这说明动手的人知道画心里藏着东西,也知道血痕的位置。
温晚盯着那片被腐蚀的佛衣,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古画最怕的不是虫蛀,是有人太想让它只剩下一个真相。”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温晚迅速放下画轴,将纸屑和药水收进盒中。
门被推开。
沈梵生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夜更沉。
他看见桌上拆开的画轴,目光落在那道被揭开的窄缝上。
“停手。”
温晚没有动:“画心已经被人剜过,里面可能藏着证据。”
“我说,停手。”
他走到桌前,将她手里的骨笔夺走。
温晚抬眼看他:“沈先生昨夜还知道有人想让我死,今天却来阻止我查画。你究竟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画里的东西?”
沈梵生把骨笔放到一旁,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继续揭下去,三天之内就会死。”
“谁杀我?”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那什么才是我的事?修画,闭嘴,然后等着被灭口?”
沈梵生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俯身压住画卷,目光停在她脸上。
“温晚,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停手,才死在这条路上。”
“你认识他。”
“我说过,我只是听人提起。”
“可你知道他的修画习惯,知道他从哪一角落浆,知道你手上的库房里还留着他那支笔——你还知道画心里的血痕。”
沈梵生沉默。
这短暂的沉默,比承认更像承认。
温晚趁他分神,一把抽走被他压住的画轴。
画卷滑落到地上,背面朝上。
她的手指还在画轴上,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夺笔的时候,手指是松的。
一个真要拦她的人,不会只夺笔。他会把画收走。
温晚没有起身。
她蹲下去,借着捡画轴的动作,重新看了一遍那道被揭开的窄缝。
刚才她只顾着看缝里的纸屑,没注意缝的边缘。
这一次她看清了。
窄缝内侧的纸胎,有一道极细的压痕,是有人用平口工具压出来的。压痕的方向不是“剜”,是“封”。
——有人剜开过,又把它封上了。
剜和封,是两只手。
温晚的指尖停在压痕上,后背一点点发凉。
身后没有动静。
她正要起身,脚踝忽然一麻。
蹲得太久,腿早僵了。她身子一歪,膝盖磕在桌腿上。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只手很稳,指腹的薄茧贴在她腕内侧,有一点粗粝的暖。
温晚站定,退后半步。
沈梵生松开手,退得比她更快。
他垂着眼,目光落回卷起的画轴上,停了片刻。
“蹲久了,先坐下。”
“沈先生。”温晚说,“这道缝,是被人封上的。”
沈梵生的目光没有移动。
“不是剜。”
“是剜完再封的。”
“画是沈家的。剜画的人,得能进佛堂。”
这一次,沈梵生抬眼看她了。
温晚把画轴立起来,让那道窄缝正对着他。
“你昨夜说,画心的血痕不要碰。”
“你说的是血痕,不是窄缝。”
“所以,”她说,“你给我留了一个口子。”
沈梵生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忽然停下。
“温晚。”
“又怎么了?”
“封那道缝的人,用的是平口起子。”他背对着她,声音低下去,“沈家的修画匠,只用竹起子。”
门开了,又合上。
温晚立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画轴,耳边反复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沈家的修画匠,只用竹起子。
那就说明,封画的人不是沈家的匠人。
除非——
那人有平口起子,也有佛堂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