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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留 同居后,我 ...


  •   完了。

      余玄有些心虚,他其实并不太清楚宣释影的身体情况如何,毕竟两人在此之前就只见过两面。

      初次见面的时候宣释影一看就不走心,几乎全程都没说话,全靠宣父一个人不嫌尴尬地东扯西扯,之间也扯到过让余玄给他看病,于是三殿下屈尊降贵地开了金口,说出了那天的唯一一句话:

      “不用。”

      想到这里,余玄不免觉得有些无奈,他示意宣释影去楼下看诊台那里等他,自己则换了一身白大褂,很快就跟了过去。

      宣释影皱着眉看他:“你很闲?”还有闲情换衣服。

      余玄看回去:“殿下不要皱眉,我不穿白大褂发挥不出百分百的实力。”

      “水分。”宣释影嘲讽道。

      余玄没说话,他拽过宣释影的手腕,对着那截精瘦苍白的手腕使劲掐了掐,咬牙切齿。

      碍于身份,的确不太好回怼宣释影,但手上怎么下脏功夫还不是他说了算?

      宣释影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只是安静地盯着余玄,漆黑的眼珠没有倒影出他的面容。

      “……”

      余玄老实了,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时,他察觉到对方想要下意识地抽回手,但很快就被克制住了。

      一室无言,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呜作响。

      片刻后,余玄撤了手,认真地问他:“殿下,你的主治医师是谁?”

      宣释影:“首席御医。”

      “没考虑换一个吗?”

      余玄下意识地将二人代入医患关系,而面对病人,余玄说话通常比较直白。他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又细微的“哒哒”声。

      这是很常见的精神压迫,在审讯室中也经常能见到审讯官在问话时会做出这种动作,用以给罪犯造成时间紧迫和对方已经很不耐烦的错觉。

      余玄很少会这么做,他只有在迫切地想要得知什么时,才会潜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可惜,他时隔多年才用的这么一次就找错了对象。

      宣释影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余玄:“?”

      宣释影又道:“吵。”

      秉持着职业操守的最基本道德,余玄微笑着看他。

      等了一会儿,宣释影又开始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余玄道:“殿下,明明是你嫌我吵,让我闭嘴的。”

      怕宣释影生气,余玄又急忙说:“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殿下,听我一句劝,你那名主治医师……想办法换了吧。”

      余玄本来想说的是“杀了吧”,毕竟毒害皇子可是足以押往皇都刑场的死罪,但考虑到那人的身份是首席御医,而首席御医只会听从国王一人的命令……

      算了,还是不要给自己找事儿了,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不过余玄很好奇,宣释影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真的察觉不到自己一直在被人下毒吗?虽然对方用的毒十分险恶,但也是需要多年的日积月累才能达到宣释影这种看起来随时都会咽气的病态,在这多年之间,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这中间,一定有猫腻。

      宣释影看着余玄沉思的脸,道:“你在想什么?”

      余玄刚要说没什么,就听到宣释影说:“能不能活,我无所谓,什么时候死,我也不在意。我只是好奇,我这个病,有没有的治。”

      余玄沉默了下,说:“有是有,不过你可能得脱层皮,治疗过程会很痛苦,你的精神或许也会因为强烈的药物刺激而产生错乱。”

      “没事。”

      宣释影的语气听起来就跟“刚吃过”一样随意散漫,还带了点恶毒的狠劲儿。余玄毫不怀疑,如果他的身子真好了,或者他真坐上王位了,那王朝恐怕就要颠倒性的被重洗了。

      “我比较好奇,你光把个脉就能知道这么多?”

      余玄耸了耸肩:“还分析了你吃的药,以及看了看你的面相。”

      “神奇。”宣释影毫无波澜地夸了句。

      次日,余玄订的闹钟还没响,诊所的门就被人疯狂拍打。

      余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头天还黑着,钟表上的时间显示现在还不到凌晨五点。

      “大夫!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将余玄从梦境的余韵中扯了出来,他穿上拖鞋,几步就从楼梯上跳下来开了门。

      来人是个流浪汉,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泔水的恶臭味。他的背上驮着另一个流浪汉,重重脏棉衣中伸着一只瘦可见骨的手,指甲中满是泥垢。

      “你先进来,他怎么了?”

      余玄帮忙将人扶了进来,流浪汉一进来就开始着急的哭:“这是俺爷爷,今天下午有个军爷给他扔了个面包,他吃了之后就开始睡,还一直吐,俺咋叫他都叫不醒,去别的地儿人家不叫俺进去,求求你了大夫,你给俺爷爷治好,俺给你磕头!”

      说着,流浪汉邦邦邦地将脑门磕在地上,余玄拉都拉不住,只能借口请他帮忙将老汉放在担架床上,流浪汉这才起来。

      如今是夏季天最热的时候,老汉却穿的很厚,脱去层层棉衣,露出的上身骨瘦如柴,而且道道陈年疤痕淤青刺眼至极,有的甚至已经腐烂多时了。

      余玄惊愕地看着老汉,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洗手间在楼梯左边,麻烦大哥帮我接一盆热水!”

      他则急促地拿出一个医药箱,从里面拿了些红花油和碘伏。

      给老汉擦拭身体的时候,余玄心里五味杂陈。

      炎炎夏日还觉得冷,这老汉八成是体感紊乱,身上遍布的伤口起码也有半个月了,捂这么久了还没发炎也是个奇迹,如果再不处理,万一到时候真发炎了,那滋味可不好受。

      不一会儿,清澈的水已经变得浑浊,余玄抬着老汉的上半身,艰难地扯了条毛巾递给流浪汉:“大哥,你帮我把这个过一下温水,我再给他擦擦身子。”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给我。”

      余玄愣了一下。

      宣释影的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烦躁,以及不易察觉的一丝怪异的平和。他穿着一身白睡衣,质量看起来还没余玄身上这套杂货店随便买的好,但平白给他添了几点真实感。

      “我吵醒你了吗?抱歉。”余玄有些不好意思,他孤身惯了,完全忘了自己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声音和动作完全没有克制。

      “没,我睡醒了。”宣释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本就有些卷的发丝眼下微微翘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睡醒了的样子。

      病人当前,余玄没再关注他,三言两语就安排了一些活。

      宣释影站在原地片刻,旁边的流浪汉大哥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大夫,这小公子是不是没干过杂活?搬水搬仪器的事儿要不还是让俺来吧。”

      余玄:“?”我本来就没叫他!

      意识到这两人完全误会了什么,余玄刚要开口解释,就见宣释影抿了抿唇,转身去了杂货间。

      余玄扶额,冷汗津津。

      折腾到清晨,老汉的伤口终于被处理完毕,余玄掀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酸臭味盈盈而开,不多时就溢满了整个房间。

      流浪汉捂着鼻子,有些忐忑地说:“大夫,俺没钱,先欠着你管不?你放心吧,俺说到做到。”

      “没事,我不收钱。”

      余玄说完,忽然明白为什么哪怕是免费的义诊,也依旧没什么人来找他看病了。

      一个可怜又无比残酷的真相在他眼前铺开——这里的人们大多不认识字。

      “这咋中?就算你是菩萨,你也得吃饭,不收钱,你哪来的饭吃?”

      流浪汉坚持要让余玄写个欠条给他,推搡不过,余玄道:“这样吧,大哥,你帮我宣传宣传,就说我这里不收医药费,但收各种五花八门的偏方,来者不拒,顺便再帮我打听打听瘟疫的事,行不行?”

      流浪汉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湿润:“俺娘!你真是个活菩萨!打听事情就交给俺吧,俺就算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一定帮你弄到情报!”

      余玄将视线挪到一旁安睡的老汉身上,接下来就是他的安置问题了。

      老汉吃的面包里有毒,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最近城里的耗子的确挺多,这种毒很暴戾,可以用细辛和附子给调出来,入嘴麻麻的。

      老汉居然能吃下去。

      余玄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了些情绪,如果宣释影没在,他会干脆地将老汉留下观察照顾,直到人彻底走上痊愈的道路。

      但宣释影那边比较难说,他大概从没有过与他人同住的时候,而且买下这栋房子的人是他,换而言之,其实房东依旧存在,只是从那个男人变成了宣释影而已。

      余玄抬起头假装无意地扫了他一眼,宣释影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余玄踌躇了片刻,对他说道:“殿……弟弟,我们能否收留他几天?他身体情况太差了,我有点不放心。”

      宣释影眉尾狠狠一跳,声音泛着冷:“别这样叫我,下不为例。”

      没戏了。

      余玄心脏瞬间跌入谷底,连带着对宣释影这个冷血的人都失去了所有好感。

      然而下一秒,宣释影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不能让他住三楼”,接着就转身上楼补觉去了。

      余玄有些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我让他住我隔壁!保证不会吵到你!”而且还可以更方便的照顾病人。

      楼上的脚步声顿了下,然后“咚咚咚”,似乎要将整栋楼给踩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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