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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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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土地传来剧烈的颤动。
汤远脚下一晃,回过头,远处像投下枚核弹似的,几层楼高的冲击波如海啸一般压来。轰隆隆的巨响贴着地面传来,云层被气浪推开,形成一个边界清晰的巨大半圆。
脑袋随视线越仰越高,汤远下意识后撤一步,又生生停住。
她余光看到身侧的队友。
她可以走,可她们动不了,她们怎么办?
气浪越来越近,推着碎石与落叶一股脑呼到脸上。
眼珠飞速转动,最终落在腰间的通讯器屏幕。
还有一格信号。
汤远按下确认,快速把信息传了回去,随即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哔,哔,哔……
汤远模糊地听到耳边有脚步踩在碎枝上的脆响,以及组织专属的救援信号。
她用力睁开双眼,手肘撑着地面,支起上身。
环顾四周,以她们为中心,一圈之内的树木依旧完好,一层灰褐的不明物质仍牢牢附在上面。而区域外,干枯的树干径直拦腰截断,原本望不到头的密林瞬间一览无余,那个装置就在最前方,安静地映着反光。
昏迷的干员被一一接走,汤远给厉菁回去电话,通报北区的情况。
“人形生物……估计是受当年天灾影响,异变的人类。”厉菁的声音低低地从听筒传来,结尾断了一拍,像把什么咽了回去。
“先不说这个,联系到时茵了吗?”厉菁接着开口。
“还没有,但通讯器上能看到她的位置。”汤远看向屏幕上一直闪烁的绿点,就在她正前方,隔了一座山头。
“可能是另一处发出不明信号的位置,我已经把数据传回去了,不确定是不是还存在另一个没被发现的装置。”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你先原地待命,等增援直升机抵达,再做下一步行动。”
屏幕上的绿点突然消失。
汤远盯着屏幕,几秒后绿点重新亮起。
刚刚还在山那头的绿点,此刻跑到了她正后方。
地面再次震动,余光里,没倒下的树林间有数个虚影闪过。
嘀、嘀嘀嘀、嘀……
那段怪异的信号再次响起。
汤远眼前突然晃过一片空地的虚影——她确信那不是幻觉。
视野右下方,有什么一闪而过。
汤远心里一紧。
墨绿三杠。
是时茵的肩章。
那片空地,是上午追逐那人形时经过的地方。
可屏幕上显示的定位,和她刚看到的画面完全对不上。
“时茵定位异常。”汤远立刻说道,“我会在路上留下标记,得赶紧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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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丢的。
她记得自己和小队一起扎进树林。
然后有人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身后一片昏黑,空无一人。
等再回头,周围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那个信号再次传来。
嘀嘀、嘀、嘀……杂音渐渐退去,一段清晰的人声浮了上来。
时、时茵,救我——
时茵的脚步钉在原地。
四周的景物快速往后倒退,天空碎石横飞,身边火光遍地,耳边防空警报响个不停。
干员一个接一个,抬着担架从她身边飞快穿过。直到一个人撞到她,她才回过神来。
“那个新来的!正北200米又落下一块装置,快去看看!”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时茵愣在原地。
怎么这么熟悉。
她低头,看到手中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分析数据。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两年前。
是天灾发生那年。
是了。
就是在被喊去算数据时,她看到消失了一个月的汤雨安。
汤雨安在远处,扶着胳膊,走得踉踉跄跄。
时茵迈出一步,张了张口,想叫身边的干员去帮她。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紧得连一个音节也说不出来。
通讯器嘀嘀两声,又发现了新的不明装置。
她愤愤地呼出口气,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差点被一股气浪掀翻。
刚刚汤雨安出现的地方,炸起高高的灰墙。
周围的人愣了几秒,随即回过神,迅速投入到新的救援。
时茵撑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烟尘散去,除了坑中的一块碎石,什么也没有。
在那之后,午夜梦回,时茵总看到汤雨安站在教会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平淡地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站在她那边。
每到这时,时茵的心跳总是很快,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茵没有回答,汤雨安就一遍一遍地问。
直到最后,粘稠的血水慢慢从汤雨安的眼角、嘴角、鼻孔流出来,变得面目狰狞。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时茵却听得心惊。
“你为什么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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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茵猛然睁眼,攥着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换气。
发生了什么?
她坐起身,却隐隐觉得有人在看她。她猝然转头,直直撞上了那双眼睛。
刚缓下来的心跳又迅速提了上去。
那人形生物五官模糊,只勉强能认清眼白。
可时茵就是觉得,那人形生物冲自己笑了一下,随即钻进树林,不见踪影。
她想起来了。
在追逐那人形生物的过程中,她和汤远产生了分歧。
绕了几圈没追上,汤远觉得她们的主要任务是调查装置,收集数据。那个人形生物,可以先记录上报,具体等之后再说。
而时茵却觉得那人形生物与失踪的干员有关,跟上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周围的环境还没摸透,虽然简报上说了要留意失踪干员的线索,可我们连那是什么生物都不能确认,不能贸然犯险。”
汤远语气恳切。
可时茵并不想答应。
她没接话,也没有再争。
返回的路上,她有意放慢脚步,始终提着神经,用余光注意着四周。
她掉了几次队,每次都被身边的队友提醒。
快出去的时候,那人形又出现了。
她脚步一顿,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人形再次转瞬即逝。
她环顾四周。然后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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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远找到时茵的时候,时茵正缓过神,从地上站起来。
确定人没事,她把刚才的事跟时茵说了一遍。
汤远当时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异常,可那时的她确实顾不过来。像电脑卡机,识别到了,但就是进行不了下一步。
如果时茵在,信息就能第一时间共享,就能提前预知,避开危险。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们的团队里不能没有你。”
汤远侧头看向时茵,眼睛在昏黑中亮晶晶的。看得时茵心烦。
她知道汤远说得在理,知道任务有轻重缓急。可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想追。
万一呢。
万一没追上去,那几名失踪的干员就真的找不到了,怎么办?
她不想让那样的噩梦再次上演。
可汤远还在看她。
时茵清了清嗓子,把那些念头压回去。
“所以你是说,除了你们所在的范围,周围被夷为了平地?”她把话题岔开,“当时还发生了什么?”
汤远摇摇头:“我不知道。冲击波来的时候,我也晕了过去。设备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时茵顿了几秒:“厉总指挥怎么说。”
“就——找到你,配合新增援小组寻找另一处装置,然后收集数据,打道回府。就这样。”
时茵没什么表情,微微耸了耸肩。
“然后,为了我们俩接下来能更好地配合,我想和你建立精神链接。”
时茵的肩膀定在最高处。
精神链接。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停止。
精神链接,意味着两人的感官共享,记忆互通。
临时搭档之间,通常只建立浅层的精神链接。感官共享,记忆也停在浅层、近期的部分。
她和塔内很多人都组成过临时搭档,建立过短暂的精神链接。她对此并没什么负担。
可面对汤远,一切都不一样。
还在教会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情绪全被汤远牵着走。如今重逢,这种感觉只更加强烈。
她分不清那些关于汤远的记忆,有多少会出现在浅层记忆里。
她不想让汤远看到这些。
她讨厌被看透。
时茵大臂发凉,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回声线。
“不。”
“我不太习惯和临时搭档建立链接。”
汤远疑惑:“可你的作战档案,几乎每次都有建立临时链接的记录。”
啧。
时茵第一次这么讨厌组织内的档案制度。
“你和她们不一样。”时茵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借口,“你才加入一个月,之前受了伤,还丢了记忆。我怕突然链接,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这个你不用担心。之前模拟训练,我都和不同的队友建立过短暂的精神链接,没问题的。”
汤远几乎是追着时茵的话回答,像预演过无数遍。
时茵垂眼,选择沉默。
怎么都失忆了,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好像什么问题到了汤远那里,都能被三言两语拆解。而到了她这,好像她心里想什么,汤远都早就知道了一样。
她闷头往前走,脚下的步伐加快。一个没留意,脚尖踢到一块凸起,差点整个人摔了出去。
“小心!”
汤远一把拉住时茵。
时茵摔出去的劲,把汤远也带得往前踉跄一步。还没站稳,汤远脚下一绊,撞上了同样的东西。
两人缠在一起,一同滚了出去。
背后一阵刺痛,汤远只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时茵也慌了,但手上不敢用力,只能慢慢扶着汤远起来。
土里露出半截金属块,棱锥形,尖端被深红的鲜血染透。
汤远脸色一变,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按时茵的手。
但时茵已经快一步,把棱锥体拔了出来。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那段诡异的信号再次响起,频率骤然拔高,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时茵的手开始发麻,从掌心蔓延到指尖,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失去意识前,她看到汤远也倒了下去。
汤远身后,还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