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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个傻的 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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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太华山有处地方唤“阎罗殿”,里头常常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与不堪入耳的辱骂声,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守在外头的弟子冷汗直流,战栗不己,原因无他,阎罗殿其实是惩戒房,经常惩罚那些犯错的弟子,和外面那些邪魔外道、妖魔鬼怪。
叫阎罗殿是因掌管惩戒房的人是云泽仙尊季旻,这人手段极其无情残忍,你送一个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人进去,他就能送出一个伤痕累累、皮肉绽开、白森森骨头裸露在外的人,堪比阎王,是众多弟子每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时此刻,这个噩梦正躺在美人椅上,根根纤细莹白如玉的手指撑在柔软的脸颊,露出了一截藕白的手臂,一头银月瀑布般洒落在椅上、地上,像是一张蜘蛛网,潜伏在黑暗处静静等待误入此地的猎物。
“季旻!你这个欠万人骑的狗东西,我咒你妻离子散,我咒你不得好死!!灵魂入十八层地狱,享无尽凄清孤绝!!!”
一个鲜血淋淋的男人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旁边有个哆哆嗦嗦的弟子捞起桶里的沸水,一下又一下慢慢浇在男人身上,又拿起桌上一柄被鲜血染红,已经看不出一丝锋利的匕首,刮下一片又一片血肉,使男人面目全非,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狠狠辱骂躺在高台之上,翘起腿露出一双雪一样霜冷的玉脚的漂亮美人儿。
许久没有动静的季旻缓缓睁开一双让人呼吸一滞的多情桃花眼,轻轻哂笑,和满是血腥味、恶臭味的铁锈牢房格格不入,“让你失望了,我无妻无儿,入地狱……更不可能了。你有这咒骂的劲,不如好好想想该不该把事情全盘托出,我留你一个全尸。”
云泽仙尊虽冰肌玉骨、红唇齿白、眉目清晰,走到哪里哪里的花草树木就黯然失色,但恶名远扬,十里八乡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说一个丫头了,连母狗都绕道走,他自然是无妻无儿百年——
或许男人说的是以后,成家立业是每个男人想做的事情,云泽仙尊是个男人,但他不在意,他被咒百年了,如今却活得潇洒快活,可见这些话不可信,他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都说云泽仙尊脸皮厚,你怎么刺那张面具都不会裂开一条缝,反倒自己怒气攻心,吐出一大口血,像一条丧家之犬,狼狈模样尽数落在对方眼中。
男人吐完血,伸舌舔了舔贝齿,阴恻恻地看着傲得比玉盘还要高的玉美人,真不知这个玉美人落得自己这个下场的时候是何模样,“从进到这个阎罗殿开始,我便说过了,无论你使出什么下三滥手段,我都不会吐出有关于那件事情的一个字,除非我死。你敢让我死么?我是唯一知道那件事情的人,你敢让我死么哈哈哈……”
季旻气了,他最讨厌投鼠忌器。
云泽仙尊细长泛粉的手指轻轻按在美人椅上,“唰”一声,笔直瘦长的身子从美人椅上起来,迈开步伐,不徐不疾走到男人面前,一张玉做的脸绽放出一张充斥厌恶的微笑,在一旁弟子畏惧的目光中,拿起对方手里不停滴血的匕首,停在男人赤红的眼珠子前。
季旻让这个拿匕首不稳,好几次都刮错皮肉的弟子滚蛋。
年轻弟子求之不得,脚底抹了油般,一刹那消失不见了,活像是逃瘟神。
“你说的对,我不敢让你死,但我敢折磨得你生不如死。”嘴边笑意消失,季旻比九天寒冰还要冷,冻得男人全身血液都凉了下去,看着停在眼珠子前的匕首猛然动起,一下子捅进了他的眼里,鲜血和惨叫声一并涌出,让外面的人抖了抖。
微风徐徐,竹影绰绰,一个眉清目秀,一袭白衣的少年停下步伐,一双漆黑的眼干净清澈,像是一潭没有受过一丝污渍的湖。
他眨了眨圆圆的杏目,叫住走在前头弯腰低头的弟子,嘴边的浅浅笑意能让冰川化为温水。
“云泽仙尊有事脱不开身,我贸然打扰他老人家实在是不妥,还是回大殿待他忙完事情,再把我领走吧。麻烦师姐了。”
你个傻小子!云泽仙尊从不亲自找人,只有别人找他的份!!
脸色煞白的师姐在太华山修炼了十几年,听过长老与弟子偷情,听过哪个弟子趴在房梁上偷看倾国倾城的长老洗澡,更不用说云泽仙尊这个臭名昭著的阎王了,哪个傻子敢让云泽仙尊不愉快吃鞭子?
她可不想躺在榻上痛苦呻吟几个月,耽搁了修炼,赶紧打断作势要转身离去的少年,能荡起涟漪的软糯声音带上一丝明显的恳求与畏惧,“云泽仙尊千金之躯,走得每一步路都是施舍的,怎么可以让他老人家走走停停?你还想不想拜云泽仙尊为师了?”
说到拜师这个少年也是个奇葩,谁不知晓云泽仙尊恶毒残忍,百年来,无一人敢拜云泽仙尊为师,一是担心名声性格受到影响,从一个乖巧干净的人变成了一个嗜血肮脏的人,二是云泽仙尊除了想折磨人的法子,使在可怜的弟子邪魔外道身上,没什么可教的。
偏偏少年对众多橄榄枝不感兴趣,从始至终指着云泽仙尊要着云泽仙尊,仿佛不给他,他就一头撞在柱子上英年早逝,长老们又是无奈又是好奇少年为何非云泽仙尊不可,少年只是笑笑并不做解释,长老们只好指出弟子带他见心心念念的云泽仙尊,瞧瞧百年来无一人敢靠近的云泽仙尊,是否愿意收下这个懵懵懂懂的徒弟。
“师姐所言极是,可……”少年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一眼牌子上“惩戒房”这三个偌大的字,他并不是一律不懂,惩戒惩戒,不就是打骂犯错的弟子么,此刻进去了,肯定会打搅云泽仙尊。
磨磨蹭蹭的,云泽仙尊要是在这里,肯定一巴掌拍死你!
心里这么说,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师姐放软声音解释:“云泽仙尊大度,不会因一件小事而耿耿于怀。你要是不放心,便在这里静静等候,我去问他老人家愿不愿意见你。”
“……有劳师姐了。”
相识不到一日的师姐做到这个地步已是仁至义尽,少年不好再说些什么,杏眼弯弯地应下了,看着师姐婀娜多姿的身影消失在两扇破旧、不知岁月的斑斑点点鲜血木门后,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位师姐似乎停顿了下,身子紧绷到极致,像是一张拉到快要断裂的弓。
云泽仙尊六识敏锐,十步之内的动静尽逃不过他的法眼,他以为那个女弟子是带其他弟子过来受罚的,不怎么在意,也没有偷听两人之间说了些什么,依旧动作不停,把男人的眼珠子挖下,直到那个弟子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有女弟子孤身前来,他把玩鲜血淋漓的眼珠子的动作一停,心里“咦”了一声。
看见这恐怖一幕的师姐险些翻白眼昏过去。
她冷汗直流地弯下腰,不敢抬头看云泽仙尊那双细长,有时含着春,有时含着冬的桃花眼,尽量咬字清晰地道:“弟、弟子拜见云泽仙尊。今日是宗门大比,有位少年指着仙尊要拜仙尊为师,长老托弟子把人带到仙尊面前,仙尊是要见还是……不见?”
十年一遇的宗门大比,往往热闹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堪比除夕夜,云泽仙尊却未曾踏进一步——
他恶名比路边狗屎臭,坐在一旁,瞬间死寂,什么热闹,什么欢快,都通通结了一层霜,冷得让人直哆嗦,想添一件外衣,宗门大比惨变坟场,再说了,哪怕去了,也无一人敢拜他为师断送自己的修仙道路,还不如琢磨着新的折磨人法子,让那些勾搭不伦不类东西的混账容易开口。
百年不曾接触宗门大比,季旻险些忘了这一茬,心想你们不是不想看见我么?找我作甚?
结果听见有人想拜自己为师,贝齿重重咬在了舌头上,但在震惊面前,这点痛微不足道了,他看了看战战兢兢的弟子,再用灵识扫了一圈站在外面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地攥紧衣角的少年。
嗯,挺眉清目秀的,可惜是个傻子。
“莫不是个傻的?”被挖了一颗眼珠子的男人吐了一口浑浊的气,心中的绕绕弯弯与季旻别无一二,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得罪了人家,人家记恨在心,选择在今日扮成弟子近你身,趁你放下警惕亲手送你入黄泉……”
“另一颗眼睛也不想要了?”
季旻冷冷地瞥了一眼半张脸被鲜血染红的男人,随后微微垂眸思忖片刻,伸出一截嫣红的舌舔了舔唇,不怀好意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真是傻子,还是另有企图。”
师姐已经被云泽仙尊把玩玩物一般把玩一颗眼珠子的样子吓得背心尽湿,解脱般赶紧离开血迹斑斑的牢房。
站在外面踢一颗碎石的少年听到动静,抬头和脸色苍白的师姐对视,听师姐说云泽仙尊在里头等他,紧张地眼神乱飘,唔唔啊啊地含糊不清点头道谢,身子有些飘飘然地一步一步迈进了满是血腥味的惩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