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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京市的秋天 ...

  •   京市的秋天敲响了尾声,寒意伴随着秋风吹过单薄的布料,提醒过路行人:应该添置衣物了。

      京大东园,一家便利店外。

      法国梧桐的树叶渐渐变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穿着白色球衣的男生手里攥着一束花和一杯热咖啡,在树下满脸忐忑地站着。

      他刚刚看见齐妙进了便利店,应该是买早饭去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江磊一直都关注着齐妙在校园里的动向。还发动人脉,打探数学与人工智能学院大一的课表。

      他知道每周三齐妙都有早课,会在课后再来便利店买早餐,于是他早早就准备好,在这里等着。

      出来了!

      江磊特意等齐妙走出店门口的范围,快到一处僻静的教学楼拐角,才快步追上,跑到她面前。

      江磊不敢看那双潋滟生波的凤眼。他双手举到身前,将东西郑重地递给她,“齐妙你好,我是江磊!自从军训见到你之后,我就喜欢你了。可以做我,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他生得高大健壮,脸虽然不是十分俊秀,但也眉眼端正,说到有些不好意思时笑了一下,显得有些憨厚。

      “我可以每天给你买早餐,陪你上课、陪你跑步······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在。”

      江磊低着头诉说心意,却没注意到齐妙的眉眼间没有半点起伏。

      “你陪我?你的时间很值钱吗?”

      教学楼的另一侧,裴珏往前的脚步停住,在两人发现他之前,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对话内容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裴珏知道齐妙其人——凭着那张长相娇艳的脸和宽大军训服都掩藏不住的曼妙身材,她成为了理工科各系男生夜谈会美女榜榜首。

      裴珏并非异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齐妙长着那样美貌的一张脸,又是凭实力考进京大最炙手可热的数智院,裴珏很难对她生出什么恶感。

      但那是在听到这段对话前。

      江磊愣住,因为害羞而低下的头抬了起来,看向齐妙:“什、什么?”

      眼前的这张精致的脸和她脱口而出的话一样,没有半点温度:“我的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这种恋爱游戏。”

      这句话江磊听清了。

      在决定正式表白之前,他做了不少失败预案,但没有一个理由像齐妙现在给的这样,让江磊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被轻视的弱智孩童。

      她在藐视他的情感!

      江磊涨红了一张脸:“我没有在玩游戏,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喜······”

      齐妙打断他的话,眼神清冷,语气平静:“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江磊愣了一秒,才磕磕绊绊道:“大概三四千块吧。”

      “按四千,换算成工作日时薪,大概二十三块一个小时。”

      江磊思考了一下,有些算不清,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

      “我之前兼职家教的平均时薪,是一个小时两百。如果每天做两个小时的家教,一个月就是人民币一万二。”齐妙语气没变,说出的话却带着审视的嘲讽,“我为什么要放着赚钱的事情不做,来和你谈恋爱?你觉得你值这个价么?”

      裴珏眼皮半垂,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仿佛现在在齐妙面前受辱的人不是那个素不相识的男生,而是他自己。

      人可以因为成长环境不一致而形成不同的金钱观,但是无端践踏其他人真挚的感情,就是人格缺失。

      江磊小麦色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灰,举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咖啡和花重重地砸在砖石路面上,散成一地狼藉,一如他此时的心。

      齐妙绕过江磊走了。

      裴珏站在拐角的阴影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锋利。

      徒有其表!

      齐妙背着一个简单的灰色帆布包,包里装着早课的课本。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抓包带的手紧紧攥着,直到骨节泛白。

      人到底可以有多恶心?

      想到论坛里那个满屏都是性暗示和隐晦黄谣的帖子,就是由刚才那个满口喜欢、表现真挚的“大男孩”发出来的,齐妙只觉得脊背生寒。

      在室友把外站造谣的帖子转给她后,齐妙就将背后发帖人的真实信息扒了个底朝天,同时做了相关证据留存,只等传播量足够,就报警处理。

      但是齐妙怎么也没想到,江磊竟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扮演着纯情大学生的角色向她告白。

      这种人,一边在网上以各种肮脏下流的话意淫她,一边在现实里打着喜欢的旗号靠近她——真是令人作呕。

      意识到这是一个引蛇出洞的机会。齐妙刻意摆高姿态,倨傲得像面对一个低她一等的人。

      以这种渣滓的性格,那些无法当面发泄的怒火,最终都会变成网络上的淫言秽语,试图在另一种场合占据上风。

      到时候她只要把关于江磊的账号发布的内容统一收集留存报案,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齐妙一边理清思路,一边步履不停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她没有太多闲心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要做的事情很多,时间宝贵。

      齐妙打开手机——主页只有样式简洁的五款软件:日历,邮箱,GitHub,文档和记账App。

      今天是京大社团招新的最后一天。

      在学校靠近教学楼广场的主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易拉宝——介绍社团情况、招新政策以及是否有“第二课堂”加分。

      齐妙就是奔着加分去的。

      她将京大的毕业学分、保研综测、奖助学金的政策条款都研究透了。

      想加“第二课堂”学分和综测分,参加社团的大型活动,是最简单、也最不耗时间的一条路。

      通过对比学校论坛里的活动帖,齐妙最终选定音乐社作为自己的目标。

      音乐社举办的大型活动时间集中,一般是在年头年尾,或者入学季毕业季。

      平常时候,社团中不会有太多事务占用社员们的时间,算是一个混分好去处。

      招新活动临近结尾,报名的新生人数寥寥。

      齐妙站在入口处的导航页面看音乐社的位置。

      靠近入口展位的一位学长起身招呼道:“学妹,是来参加社团的么?这么漂亮,来我们舞蹈社玩呀!”

      此言一出,其他看过来的学长学姐同样眼睛一亮。

      帆布鞋、牛仔裤、白色卫衣,搭配上明艳的五官,仿佛见到了校园剧里青春靓丽的女主角。

      这么俊的学妹,能拉过来就真给自家社团长脸了!

      不管她符不符合招新的要求,进来就是门面!

      “学妹,来围棋社下棋吧!”

      “学妹,喜不喜欢美食,我们烹饪社一堆帅哥会下厨唷。”

      “学妹,一看你就是文化人儿,来我们历史社!”

      “学妹······”

      招呼声五六个,此起彼伏,齐妙点头示意不过来,只好回答道:“谢谢各位,我是来报名参加音乐社的。”

      第三个展位上发出一声嘹亮的呐喊:“学妹!音乐社在这里!”

      齐妙循声过来,看见一个圆脸白胖的男生坐在展位内侧狭小的椅子上,看到她过来,边起身边将卡住自己臀部的白色折叠椅从屁股上拔下来。

      男生热情打招呼:“学妹,你是要报名音乐社么?我是负责招新的声乐部学长,刘亮。”

      声乐部,刘亮,还真是名副其实。

      齐妙点点头:“你好刘学长,哪里填表?”

      “哦这里!”刘亮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报名表和黑色水笔交给她。

      齐妙很快将信息填满,只在最后一项问题下犹豫了一秒,然后写了个“否”。

      齐妙把报名表递过去:“刘学长,我想问一下,报名之后还要走什么程序才算正式进入社团?”

      刘亮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心中感叹了一番这位学妹字如其人,“还有一个面试哈,明后两天会通知最后一波社员的面试时间。”

      齐妙眉头微蹙。

      如果这次面试没进,那岂不是其他社团的招新也错过了?

      看出了她的犹疑,刘亮打包票道:“学妹放心,你的面试必然能过!我就是面试官之一!”

      边上有学姐调侃:“好你个刘亮,就这么给美女开后门,小心我告诉你们社长!”

      刘亮反以为荣:“告去告去!我们夏姐更是个大颜控,到时候一看到齐学妹就得拉她进社团了。”

      刘亮拍着胸脯保证:“学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面试一定会给过的。”

      齐妙轻轻点了下头。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齐妙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欸齐妙,你去音乐社报名啦?”张若尹捏着她放在桌上的卡片,那是音乐社招新才会给的,写着社团历史和名人介绍。

      齐妙已经习惯了室友毫不见外的动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眼都没抬回道:“嗯。”

      “嘁,还以为你对什么都没兴趣呢。”

      张若尹的视线在卡片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在了齐妙专注的侧脸上。

      高挺秀气的鼻梁,吹弹可破的皮肤,嫣红透亮的嘴唇。哪怕只看半张脸,都足以让人目光流连忘返。

      张若尹嫉妒地捏了一下齐妙的脸蛋儿。

      长这么好看要羡慕死谁呢!

      齐妙吃痛地皱了下眉头,却依旧看着电脑,连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张若尹终于开始好奇:“干啥呢这么认真?”

      齐妙手指在键盘上纷飞,电脑上的小型窗口打开一个又一个。

      张若尹虽然也是学电子信息工程的,但是对电脑编程的了解程度还仅限于常规操作,并不清楚这些遍布着数字和字母的小窗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啥呀齐妙?你干黑客的啊?”

      齐妙没空回答,张若尹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

      苏涵和全晓玲也好奇,一前一后围了过来。

      四个女孩儿从陌生人变成朝夕相对的室友,同寝两个多月,关系处得还算融洽。

      张若尹性格外向,有着京市姑娘的爽利,快言快语;苏涵虽也是京市人,但性格更柔顺,像个知心大姐姐;全晓玲是滇省学子,她和齐妙在703都不怎么说话,齐妙是个性偏冷,她则是内向寡言。

      三人看了一会,还是全晓玲先摸出了些门道:“齐妙在追踪一个Q站ID叫‘点石成金’的IP,翻出了他皮下的两个小号。”

      苏涵皱眉:“给齐妙造谣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叫‘点石成金’来着?”

      张若尹眼睛忽然睁大,因为齐妙已经调取了一个ID名叫“鑫鑫”的小号,今天上午刚发布了一篇帖子,标题取得极为博人眼球——《京大新晋大一校花齐某自爆接客单价》。

      “他又开始造谣了!”

      标题包藏的恶意满得都快溢出来。只要是京大学子,一看便知这帖子里的“齐某”指代的是谁。

      但幸好帖子热度不高,只有二三十个点赞。

      苏涵表情凝重:“到底是谁这么卑劣,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能考上京大的都不是蠢人,都知道齐妙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做那种事情,还能发这种下流猥琐的帖子,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张若尹气坏了:“这孙子,姑奶奶要是知道他是谁,准叫人给他一顿好揍!”

      全晓玲轻声问道:“齐妙,你是在学校里得罪过谁吗?”

      上次就是全晓玲在外站上网的时候,被推送到了“点石成金”造谣齐妙的帖子。

      帖子里的内容用词污秽,仿佛化名“齐少女”的主角私生活混乱是帖主亲眼所见,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全晓玲发给齐妙后,齐妙只说她会处理,全晓玲就没再管。

      现在竟然又出现了,甚至标题起得更加露骨,旁观者都不用猜,直接锁定齐妙本人。

      “没得罪过谁。”齐妙说,“发帖的这个人今天找我告白,被我拒绝了。”

      三个女生同时发出了疑问:“啊?”

      张若尹被她这话震了一下:“等会,你是说,那个孙子在网上造你黄谣,线下还敢追求你?然后告白不成,又跑到网上造黄谣啦?”

      齐妙嘴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是啊。”

      她也想不通怎么会有这种垃圾。明明能考上京大的人,不说光明磊落,至少应该算得上聪明才对。

      苏涵:“我们告诉校领导吧,让学校处分他。”

      张若尹咬牙:“齐妙,你告我他是谁,我先叫我堂哥找人揍他一顿。”

      全晓玲小声劝阻:“不好吧若尹,打人不是犯法么。我们还是告诉老师吧。”

      齐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报警。”

      “告诉学校领导,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内部消化这个举报。”

      苏涵想到一些报道,立马赞同地说:“······说得对。而且公安机关可以查到后台数据,学校领导就算想处理也得报警才行。”

      全晓玲关心道:“妙妙,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你做的吗?”

      齐妙回头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室友,心下一暖。

      她眉眼轻轻弯了一下:“帮我多看看这个帖子吧,增加点击量。”

      张若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报警?”

      齐妙:“不急,过两天吧。”

      现在两个帖子的浏览量加起来差不多5000,足够起诉以诽谤罪起诉江磊了。过两天等她过了音乐社的面试,再留出一天的时间专门去处理。

      全晓玲紧张道:“这怎么行呢?”

      被造谣了不应该及时澄清吗?已经这么久了,不能再拖了啊。

      张若尹倒是知道齐妙的目的,但也不赞同:“谣言止于智者,但你可别指望所有人都是智者。”

      总会有人说:哪儿有空穴来风的事情啊,谁知道她做了什么被人发现了!

      就像她高中时候被人传和好几个社会上的大哥都有一腿,实际上她只是跟着几个堂哥去酒吧玩被学校里的人看见了。

      齐妙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没事,我听过的难听话多了去了。”

      苏涵柔声劝说:“妙妙,这帖子转发浏览多了,就算你清者自清,某些人也容易对你做无端揣测。你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何必埋这个隐患?早点解决吧。”

      “明天一起,我们陪你去派出所报警。”

      苏涵目光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怜惜,摸了摸齐妙的脸。

      齐妙只是看着冷,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她的个性像水晶般通透。

      冷漠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那层壳。日子一长,她感受到了你的好意,那层壳就会慢慢裂开一条缝隙,露出柔软真实的一面来。

      齐妙无法抗拒这样纯粹的好意。

      她看着目露关切的三个室友,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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