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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血引囚笼,神界弃废人 囚禁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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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方才所有温和、所有属于兄长与尊长的面具,一层层褪干净,只剩下一片漠然冰冷。他不再是三哥,只是一个终于收网、盯住稀世珍宝的猎人。
“结伴历练,是说给神界所有人听的说法。”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朽烬身上,像打量一件已经到手的器物,“舞桐有她该去的地方。而你,有你的用处。”
朽烬紧紧抱着快要撑不住的小玖,眼底那一点天真,在黑暗里一点点裂开,被恐惧浸透:“我的用处?”
“你的血。”唐三往前一步,如山一般的神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它能把寻常神器,炼成超神器。放在你身上,太浪费了。”
一座不见天光的囚笼,在黑暗里慢慢显形。这里和神界切断所有感应,朱竹清的呼唤永远到不了这里,没有谁能寻到她。外面传回神界的消息天衣无缝:唐舞桐顺利抵达下界,同行的朽烬也选择留在大陆寻一处地方继续修行,暂不返回。
这个谎言,要稳稳立十二年。
没有人会怀疑。
尤其是朱竹清。
她心里那一点不安会一直悬着,可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是三哥安排的路,是当年和她一起从史莱克走出来的三哥,不会害一个孩子。她会日复一日守着小院,等着朽烬归来,偶尔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熟悉的神息,又抓不住,只当是错觉。信任像一张温柔的网,也像一道枷锁,把她拦在真相之外。
朽烬趴在冰冷的囚笼石地上,小玖贴着她淌泪的脸颊,微弱灵息一遍一遍缓冲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她望着无边黑暗,终于懂了。
所谓历练,所谓同伴,所谓三哥的安排,全都是假的。
她没有踏上远行的路。
她掉进了一场用多年并肩的信任、用一个女孩的期待、用另一个少女的同行,一起铺出来的地狱。
可神界所有人皆信以为真。
神界的风依旧年年如期掠过那座小院,朱竹清总爱坐在阶前,指尖摩挲着当年朽烬落下的一枚碎玉。她心里牢牢记着三哥的话,记着那场结伴的历练——唐舞桐一路传来平安消息,说下界风光如何壮阔,说遇见了怎样稀奇的魂兽,唯独朽烬,只是偶尔捎来一句简短口信,说自己选了一处僻静之地潜心修行,暂不打算回神界。
朱竹清不疑。
怎么会疑呢?
那是三哥,是和她一道从史莱克的泥泞与烽火里杀出来、背靠背闯过无数死局的三哥。那份信任浸着血汗,刻着岁月,重得叫人不敢轻易往坏处想。她便日复一日盼,月复一月等,满心都在等候重逢,等着那个会躲在她身后、指尖托着一团青绿灵影的小姑娘,提着裙摆跑回院子,笑着喊一声姐姐。
没有谁知道真相。
没有谁知道,那个被所有人以为正在下界静心修行的少女,早已坠入一座不见天日的无间地狱。
时间一年一年地翻页。
朽烬六岁,被哄进那条金光灿烂的通道;再睁眼,囚笼便锁死了她全部的世界。
十二载光阴,一千多个没有晨昏、没有四季的日夜。
幽暗的囚笼永远浸在一种沉沉的灰黑里,没有天光,没有风,没有古园里那些温柔生长的灵草,连小玖那一缕曾经暖过她腕间的青绿微光,也在无休止的消耗里,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余烬。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样的轮回:冰冷的神阵贴紧她的经脉,一股蛮横的力量钻进骨血,硬生生扯动那一份独一无二的本源神血,将温热鲜红的液体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盛在古老的祭器之中。
她被摁在冰冷的石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层层锁死,只能睁着眼,静静看。
看自己的血顺着纹路缓缓流淌,看那些曾经平平无奇、卡在瓶颈万年不得寸进的神器,在她的血泪一遍遍淬炼之下,慢慢亮起夺目的光。一件,又一件。原本普通的兵器,在她源源不断的本源滋养里冲破桎梏,褪去旧壳,蜕变成足以撼动神域的顶尖超神器。
每一次淬炼,都是一场撕筋裂骨的酷刑。
失血带来的眩晕、深入神魂的剧痛、挥之不去的虚弱,一层一层堆在她身上。绝望像囚笼里漫上来的黑水,一点点没过她的脚踝、腰腹、咽喉。曾经那个会坐在枯石上,轻声跟小玖约定要互相守护的小姑娘,那份藏在眼底的温柔与纯粹,那份天真烂漫,都被这漫长无尽的黑暗磨得干干净净。
等到朽烬走到十八岁这一年。
她身体里那一份本源神血,终于彻底透支、枯竭了。
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催动祭阵,再也不能为任何一件神器打开进阶的大门。她最后的那一点利用价值,就此消失。
囚笼里的抽取停了。
可这份停止,从来不是救赎。
唐三站在祭台之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件已经耗尽燃料、再派不上用场的器物。他没有多留一刻,没有一句交代,只是抬手,一道淡漠的神力卷起身心俱残、生机将近的少女,撕开一道通往斗罗大陆下界的裂隙。
“扔下去。”
话音轻淡,像随手丢弃一块榨干汁水的果皮。
朽烬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他。她浑身的神力早已被掏空,神魂千疮百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股力量裹着自己,穿过层层云海,穿过神界与下界之间厚重的屏障,一路坠落。
风刮过她残破的脸颊。
最后,重重一坠。
大地震颤,腐叶与湿土埋住她半边身子。
这里是星斗大森林的深处。
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零星碎光艰难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落在遍地腐烂的枯枝与肥厚的苔藓上。林间永远飘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腐肉与野性的腥气,万兽在此横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矩,无数弱小生灵的骸骨,都悄悄埋在这片幽深林地之下。
朽烬静静躺着。
她连翻身都做不到。十二年不间断的囚禁与折磨早已把她所有战力碾碎,她没有武魂可以催动,没有棋珠可以护身,连小玖那一缕相伴多年的灵息,都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求生的念头,早就跟着流尽的神血一起,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那一片被巨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里已经替自己写好了结局。
不必挣扎,不必逃跑。
总会有魂兽循着生息找过来,撕碎她残存的皮肉,吞掉她最后的一点生机。她会化作养分,融进星斗的泥土里,就这样潦草地、卑微地结束这一生——这一生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暖意,最后也不必奢求一场体面的告别。
她以为,这就是终点。
空气里的腥风渐渐浓了。
几只修为低微、年份并不算高的魂兽,已经嗅到了她身上那一缕微弱却鲜活的生息。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周灌木丛里传出来,枝叶被兽爪扒开,一双双浑浊贪婪的眼睛从黑暗里探出来,慢慢围拢。它们压低身子,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吼,虎视眈眈,等着扑上去,撕碎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
朽烬轻轻合上眼。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来吧。
她想。
就这样结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