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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局   边渺秋 ...

  •   边渺秋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日光温煦,身上暖烘烘的。
      周围是石块混着水泥砌成的围墙,院落收拾得干净,椅子腿儿旁边还窝着一只打瞌睡的橘猫。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这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不远处,爽朗的笑声掺着几句愉快的交谈,方言味儿极重。
      小木门上的铃铛晃了又晃,陈嘉平惊奇地看着站在院中的人,揉了揉眼睛。
      边渺秋正抱着那只胖橘在院里慢悠悠地溜达,手里还捏着一根狗尾巴草。
      尽管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羸弱,但三年过去,气质却是一点没变。边渺秋的眉眼俊秀,皮相和骨相都生得极漂亮,不只是瑶阶玉树的魅力与美貌,更多了些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凌厉。
      “我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边渺秋饶有兴致地挠着胖橘的下巴,道:“不用装疯卖傻,不用与跟人勾心斗角,这样太平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陈嘉平随手抓过旁边小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正好不干了,就在这儿陪我养老吧。”
      “下辈子吧。”边渺秋淡淡道,“这辈子恐怕是没这样的机会了。”
      “又要去折腾。”陈嘉平撸了撸袖子,皱眉道,“你让他们给你打的什么狗屁针剂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小命很硬啊,你这几天差点没给自己烧死你知道吗?”
      “这不已经熬过来了吗,你看,我现在恢复的挺好的。”边渺秋笑了笑,端起那盏枫叶杯跟人碰了碰。
      “你给我留下陶杯,不就是‘逃’的意思吗?我当然要为了这个计划提前做准备了。”
      他微微挑眉,眸子里飞速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兜圈子了。”
      “另一半线索呢?”
      两人之间静默了许久,陈嘉平低头忙着给大胖猫拌猫饭,心虚得连口哨都变了调。
      “别装聋,我问你话呢。”
      “一定要看吗?”陈嘉平的语气格外严肃。
      面对这突然冷下来的态度不免让边渺秋心里打鼓,他隐隐皱起眉,“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陈嘉平几乎是有些不情愿地指了指里屋,头也不抬地说道:“东西就在墙角书柜的第一层抽屉里,想看自己去看吧。”
      边渺秋想都没想就摸进了里屋,里面的架子被塞的满当,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压在最下面的那个挂着锁的盒子。
      只一眼,他的肩膀就压上了千钧的重担。
      盒子上雕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花纹,那是边家封存档案的标志。
      木盒内,三个用火漆密封的牛皮手卷静静地躺在里面,最底层还压着几张零碎的残页。
      边渺秋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火漆上的卷草纹代表三阶密令,知情权非常有限,几乎只有爷爷那辈德高望重的老学者才有资格知道其中的内容,饶是他当了这么久的家主都从未见过。
      如今,这些保护已久的秘密突然送到了他的手中,再结合那两张照片和笔记上的内容……看来事态的发展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木制窗户透出来的光晕从柜子挪到足尖,直到变得暗淡。
      边渺秋独自坐在藤椅上,盯着手里的残页出神。
      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了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他曾无数次以为那是自己的梦,以为那是他精神错乱时的幻想,可如今,他突然得到了一种确切的证明。
      虽然模糊,但是却给了迷茫的人以希望。
      “诶我说,你好歹吭一声啊,我都喊了三回了你都不搭理我。”陈嘉平一手举着锅铲一手端着刚盛好的菜,凑到边渺秋跟前儿时还穿着碎花围裙。
      “su wu a kagena jimo……”边渺秋小声默念着。
      “诶诶诶,念什么咒语呢?讲普通话行不,我听不懂你们那圈子的鸟语。”
      刚说完,陈嘉平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
      “wan no bulami nawo……”边渺秋似乎是醒悟一般,突然吩咐道,“去拿蜡烛来。”
      “这儿有灯,什么年代了还用那玩意儿。”
      “快去!”
      随即又是一脚。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哎呦这脾气还跟之前一样……”
      残页在台灯下被来回翻转,边渺秋调整着光线的角度看了好多次,神色凝重。
      “来了来了。”陈嘉平小心地护着烛火,转头关死了门窗。
      边渺秋想都没想,直接抻平了其中一张残页架在烛火上烤了起来。
      “我靠你这是干什么!不想看也不用烧了吧。”
      “闭嘴。”
      边渺秋冷着脸抓起桌子上的裁纸刀,轻轻挑弄着被烛火加热的那一小片区域。
      他的手法灵活,没两下就从纸上掀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膜。
      透过光看去,那层薄膜有着细腻的纤维结构,肉眼能分辨出的纹理也与木浆纸极为相似,在高温中凸显出轻微的黏性。
      小心地撕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区域后,边渺秋直接吹灭了蜡烛,继而迅速将纸张置于掌心反复搓捻。没多大会儿,一层藏青色的文字浮现了出来。
      身旁的陈嘉平看得目瞪口呆,“我靠……牛逼啊,你是怎么看出来这还有层膜儿的?”
      “那上边儿写了。”边渺秋淡淡道,埋头誊录着上面的字。
      “???”陈嘉平一脸懵逼地趴到了桌上,瞪大了眼睛使劲儿盯着看。
      没过多大会儿,他便缴械投降了,“你们家的字…有点高深,我看不懂。”
      边渺秋长叹了一口气,指着牛皮本上被撕烂的半页纸道:“'kagena jimo'的意思是‘神火’,你再仔细看看这张残页。”
      他将手里那张靠近了光源,在光线集中的情况下,残页上能看出一道极浅的界限。
      “这是拼接留下的痕迹,这道拼接线与这本子上没撕掉的那部分是基本吻合的。而且这道分界线在这几个字之间有个明显的拐点,前面的字符含义都被打断了,唯独在这里保留了完整的词组,所以有可能是想给我传递什么信息。”
      陈嘉平错愕地直咂嘴,“不是,你们家的人就不怕你这个后辈看不出来?”
      “这是三阶密令,上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打算让人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只怕是我也没机会看到。”
      “所以,你现在看出来他们要跟你说什么了吗?”
      边渺秋将镊子杵到了他面前,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别所以了,干活儿吧。”
      “……”
      从黄昏到漆黑的夜,两人闷头在台灯下忙个不停。陈嘉平拿着镊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去除掉表面覆的膜,迫不得已甚至掏出了自己闲置多年的绣花针。
      而破译工作就全然交给了边渺秋。
      全部忙完时,已然接近黎明。
      边渺秋小幅度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叫醒了旁边正在打鼾的那人。
      “陈嘉平,我饿了。”
      “嗯?”
      “我说我饿了!”边渺秋强行将人晃醒,“别睡了,做饭去。”
      陈嘉平不情愿地伸了伸懒腰,眼里还眨着眼泪花儿,“你还知道饿啊,我都饿昏过去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稍微清醒了些,“唉,也就你能使唤使唤我了,搁旁人我可不伺候。歇会儿吧,一会儿弄好了叫你。”
      眼看着小厨房的灯亮起,边渺秋才重新拾起地上的纸团。
      随着褶皱被缓缓抚平,那几个熟悉的字眼才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祁茫山……”

      饭桌前,边渺秋话音刚落,陈嘉平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手里的筷子在两个菜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在了桌子上。
      “非得这么选是吗?”
      “陈嘉平,你向来是最了解我的。”
      这句话如同迸发的火星,悄无声息地点燃了黑暗中深藏的引线。
      陈嘉平猛地一拍桌子,再也按耐不住了,“你少跟我讲你那些大道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研究那什么挪咕语,一直在搞家族那些没做完的研究,这些我都理解,可是你总要有个限度吧。难道三年前那遭还不够凶险?一定要搭上这条小命才算完吗?!”
      面对陈嘉平的暴起,边渺秋却显得格外镇静,“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是我无论如何都抛不开的。”
      “那是整个边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可是懂挪咕语的就剩我一个了。”
      边渺秋直勾勾地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执拗,“我父亲爷爷还有家族几代人都折在里面了,现在能把研究进行到底只剩我了,只剩我了你明白吗?”
      “如今壁画已经没了,唯一的线索就是我的记忆,我必须回去。”
      “可你已经不记得了,不是吗?”陈嘉平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人从头浇到尾,“没有人知道你的记忆多久会恢复,甚至…”
      “那又怎样!”边渺秋的眼眶被浸得通红,“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找下去!当年的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只差那一步了!现在有人拿曾经的真相要挟我,拿我家人的性命要挟我,你难道要我这个家主袖手旁观吗?!”
      硕大的泪珠接连不断地砸在两颗滚烫的心上,沉闷有声。
      两个人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瞅着边渺秋那一脸认真的模样,陈嘉平妥协地叹了口气,“果然,我还是没能拦住你。”
      “既然是我留下的谜题,那就只能由我去解。”
      边渺秋偏过头去,那双漂亮的眼睛来回打量着窗外将醒未醒的天穹,“如果我真的有命回来,我一定陪你过踏实的日子。”
      陈嘉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什么都没说。
      天边泛起鱼肚白,而他终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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