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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耳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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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风声逐渐小了些,直到彻底扭曲为阵阵耳鸣。
他的心脏逐渐被一股没来由的痛楚占据,连带着心跳声都变得无比沉闷。
静默已久的大脑里,缓慢地生出第一个问题。
「我是谁?」
几乎绝望之际,他的脑海里传来了那个青年的声音。
“边渺秋,醒过来。”
原本昏暗的视野刺进几缕光线,一只温热的手牵引着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一步一步地迈过晨昏线。
经历了一阵巨大的眩晕后,边渺秋的视觉艰难地聚焦在了苍白的天花板上,眼神空洞得有如了无生气的木偶。
他小幅度地喘着气,真正意义上清醒了过来。
“边渺秋教授醒了!醒了!”
病床前穿着白大褂的一众人将他团团围住,目光很是热切。
从他们的交谈中,边渺秋得知了自己卧床三年的事实。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将过去的那场意外彻底模糊。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凌乱地刺进他的脑海里,每时每刻都是折磨。
边渺秋疲惫地闭上眼睛,任由干涸已久的眼眶慢慢储满泪水。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做过数不清的梦,无数次与那个青年告别。
那个蒙着面的人,始终看不清面容。
在医院将养的很长一段时间,边渺秋始终不怎么言语,除了康复训练外,他整天关在病房里写写画画,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什么。
护工盯着满墙扭曲的符文,第无数次叹了口气。
原本干净的墙面上满是黑色记号笔的涂鸦,有狰狞的人头,有挣扎的双手,还有一堆扭曲的线条,像字又不像字,凌乱交叠地排列在一起。
而今天,墙面上又多了些醒目的血红色。
“他整天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嘀嘀咕咕地念叨些听不懂的话,他们这种搞古文字研究的怎么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吓死人了。”护工一边打扫一边跟护士小声抱怨着。
“谁说不是呢。”护士将倒地的仪器重新扶起,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一大片血迹,“看见没,今天更魔怔,没有笔就直接把输液针拔下来割腕,挤自己的血来写。”
“啧,他也不怕把自己折腾死。”护工压低了声音道,“诶,那别人好歹有个亲属偶尔来探望,他从醒过来到现在得有三个月了吧,怎么一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
“唉,你是不知道。”护士凑近了与人耳语道,“他们家古怪的很,打从十几岁起,他全家都死完了,就剩他一个。哪儿还有什么亲属啊。”
护工不由得连连摇头,“好好儿的一个教授,怎么就成了个疯子,怪可怜的。”
病房内又回归了宁静,整个房间就剩下了机器运作的声响。
边渺秋艰难地转动脖颈,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不免有些失落。
那双抚摸过无数珍贵古籍的手在透进来的一小缕阳光中显得格外惨白,几乎没有血色。
他疲惫地转动着眼球,直到目光凝聚在墙面上。
那些东西都是他记忆混乱的时候画下的,每一次梦醒,他都会抓紧时间记录下关键的信息,有臧元语,有他研究的挪咕语,还有潦草的画。各种抽象的线条堆在一起,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那些真真假假的梦编织成一张大网,让人清醒不了却也结束不掉,牢牢的将他困死其中。
三年前,边渺秋深入臧元探索,拓印壁画的过程中,他所在的山洞出现了大范围的坍塌。据后来人说,当年全队几十人都已遇难,唯独他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缺也因此陷入了长达三年的昏迷。
他微微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穿透血色的遮盖和大片的墨迹,从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里,他看见了那个带着兜帽的背影。
他像无数次梦里那般,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谁……”
在强效药物的作用下,边渺秋没过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见到那个青年。
他似乎又回到了臧元,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处山洞里。周围尘土飞扬,烟尘呛得他不住地咳嗽,耳鸣声忽远忽近,警报声掺杂着人群凄惨的呼救此起彼伏……
人们争相向后跑去,只有他例外。
边渺秋踉跄着向更深处跑去,越来越多的石块崩落,可他却始终没有萌生出逃命这个念头。
“轰隆”一声巨响,等边渺秋再反应过来时,他的小腿骨已经被生生砸断了。
他几乎绝望地仰起头,隔着漫天的黄沙望向壁画的方向。
愈发刺痛的泪眼中,写满了他的不甘。
挪咕语已经消失了千年,在古老的传说中,祁茫神山是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临界点。边家人不懈地寻找着这一切,历经几代人,始终没有放弃。
边渺秋止不住地呕出血来,他咬紧了后槽牙,将求生的本能抛诸脑后,强忍着断腿的剧痛艰难向前爬行。
眼前的壁画是他和家族苦苦寻找了几十年才得来的成果,只差这几步,离真相只差几步而已。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铂金色的长靴。一位穿着白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俯下身,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下一秒,边渺秋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轰”
随着一声巨响,边渺秋猛地惊醒,整个人惊魂未定。
闪电伴着滚滚雷鸣,雨滴将玻璃砸的噼啪作响,窗外的整个世界都被吞没在暴雨中。
又一个闪电劈过,昏暗的房间里隐约显露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满是涂鸦的墙跟前,仰头正在端详。
边渺秋心头猛地一顿,颤着声道,“你……”
“恢复得怎么样了?”
男人缓缓转过身,随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臧北白水观,现挪言,待归。”
说话间,男人顺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故作恭敬地掀开盖子捧到了边渺秋面前,“这位爷,这可是上好的凤凰单枞,您赏脸尝尝?”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绘了红色枫叶的黑色陶杯。
边渺秋像是被冷不丁被敲了一棒子,呆滞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人身形健壮,五官生的深邃,眉毛漆黑锐利如刀锋一般,周身都都透露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
一瞬间,大量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恍惚了好一阵,将信将疑地开口道:“你是…陈嘉平?”
“哎呦,这顶顶聪明的脑袋瓜一点儿没坏哈。”
边渺秋眼里短暂的茫然逐渐被迫切取代,像是垂危之际抓住的浮木,牢牢地盯紧了眼前这个人,“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把自己折腾到精神病院去了。”陈嘉平动作娴熟地给人沏茶,神色上表现得很是淡然。
“你装疯卖傻的这段时间,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边渺秋自然而然地接过茶杯,警惕道,“寒暄煽情就免了。你费尽心思地混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行,事到如今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向来聪明,不可能猜不到这些人来找你的用意。”陈嘉平叼着烟,转身将窗户关死,“装疯卖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三年过去了,这‘壁画谜题’一丁点进展都没有,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
昏黄的光线投射在边渺秋的眼睑上,他一手搓捻着袖口,神色逐渐有些紧张。
“所以,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
边渺秋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个可怕的念头,他的声音止不住地有些颤抖,“壁画出了问题。”
陈嘉平冷笑了两声,随即神神秘秘地掀开礼盒最下面的隔板,将里边儿的暗层推了出来。
暗层里是一个沾满血印的牛皮本。
“壁画已经毁了,所以他们注定不会有结果。可你不一样。”陈嘉平默默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你是当年那场浩劫里剩下的,唯一一个见过那些壁画的人了。”
说罢,陈嘉平从内兜里掏出了两张照片,径直推到边渺秋手边。
较新的那张照片上是两个相拥的青年,一位是中原人,令一位明显是臧元人的长相。
另外一张是个大合影,照片因为保存不当生了许多霉斑,边缘处也被火燎得参差不齐。
“这两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收到的,地址我核实过,是个假的。”陈嘉平指着那位中原青年说道:“他是你们边家的人,这张照片寄来后不久便传来了他的死讯,具体原因不明。”
边渺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攥着照片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他的身后事是我接手的,已经按照流程火化了。”陈嘉平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尤为严肃,“至于另一张照片,你应该比我要熟悉。”
“这是…三年前的最后一次行动。”边渺秋认真地看着上面每一个人的面容,“也是‘壁画谜题’的起因。”
“没错,这次行动遭遇了重大意外,合影上总共三十二个人,就你这一个活口。”陈嘉平看了眼手表,自顾自地站起身,“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余下的,你自己考虑吧。”
陈嘉平走后,边渺秋独自一人对着那个牛皮本发呆了许久,始终没有上手。
寄这两张照片的时间选的刚刚好,恰巧就在他苏醒之后的一个星期后。这张照片从臧元辗转寄给了陈嘉平,这意味着背后的人一定知晓他们的关系,而且确信陈嘉平能将这张照片交到他的手中。
边渺秋清楚地明白,有人试图拿当年的真相和边家族人的性命要挟他。
那些文字藏在过往二十多年的记忆褶皱里,只能由他独自一人构建起那个不为人知的的荒原。
风中的叶子落了又落,越来越多血腥而又模糊的画面持续向他涌来。
他确实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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