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52章 铺瓦的好日子 天晴,秦师 ...

  •   天晴,秦师傅进门的时候,短木已从坡上抬到了院里。周长川在门口先给送木的数一块八,等那人自己点过,再拿过前几日量瓦口的竹条。从那截有旧裂的木料上避开一头,余下正够。秦师傅放在两张凳子之间比过,将能用的地方做了记号。

      木料进门没那么顺。先前从坡上下来,抬料的人使惯了长杠,周家院门偏窄,旧裂那头差点擦在门框上。长川让人先把它放下,自己去搬碍路的长凳,又请送木的换一下位置。陈玉芹从另一头扶住,木头挨着墙进院,没撞到新买的瓦。对方已经点过钱,却还帮他们把麻绳解下,叫把有旧裂的那半截朝外。真刨木头时泥末会落,靠里不留一只开蛎的盆。

      秦师傅带来的是自己常用的两样工具。外边有人要挤着看热闹,他把梯脚挪到院心,让周家先让开一条路。小满把放在门边的书袋攥着,怕师傅看见里面那一页潮纸,正打算去窗下收。玉芹告诉她柴棚今日能坐,屋内等木料接上再回来。孩子拿着书绕过去,帮娘把靠窗的旧褥角卷起来,抱住不往灰里拖。

      周德旺想帮着抬,右手往下托住一点便使不动。长川让他管底下那一摞旧瓦,哪片是秦叫留的,哪片过过水,先替人分开放。老人站了一阵,自己把长凳拖到不挡梯的那一面。陈玉芹先同小满把书袋、褥子移到柴棚。桌本来已经挪过,米缸盖也压紧,余下只用把靠檐那几只盆端出去。几个人各动一件,屋子里才有一块空地。

      秦师傅让小满离墙远些,叫长川从梯脚下接瓦。第一片挨着前几日露出的缺口,拿下来时弯着一角,灰从下面落出薄薄一层。靠里另一片有道细裂,拿的时候碰掉一个指头大的边。长川原以为能接着用,把它举到太阳底下看,秦师傅隔着梯说那头吃过水,另搁,别掺在要递上来的瓦里。

      秦师傅把能用的旧瓦先往下送了四片。长川每接一片,周德旺就拿左手在瓦边摸一下,潮的放一侧,裂的反扣,手上看着好也得等师傅从上面再用。陈玉芹把第一片沉的托给他时问要不要拿一只空筐靠在梯脚,长川望见筐边正挨着脚下,便先让她移到侧墙。屋上每落一片,下面的人有地处站,才能让那堆瓦一片一片下来。

      里头有一条老的瓦沟一揭开,露出来的木头比他原以为黑得多。长川问短料还能不能照说好的接,秦师傅先停手,把那处黑边刮下一点给他看。木皮叫水带过,底下按不动,真正烂的只在外尾。他叫长川自己从下面敲一声听听。声音实,长川就不问要不要再从船那包里取钱。秦师傅换了只手继续取坏木,照原来那道记号留出足够的接头。

      那两溜终于露出靠檐的木头。旧椽末梢往里缩,和屋里看的一样,靠近旧梁的那一段却还是实的。秦用工具敲过,先叫长川把旁边一块瓦立好,自己将软的那一截拆下,再照记号修好新短料。新料第一回比上去略高,他退下来再刨一点。长川坐在下面托住木头,手酸了换一边,听到师傅说够了才敢把原来抬好的那头一寸寸送上去。

      中间风从墙边掠过,地上铺的麻垫翻起来半角。陈玉芹手里正拿一片瓦,便把它先搁回好瓦那一摞,腾手压住垫子。小满听见后头响,想从棚里过来看,被周德旺叫住。等风走开,长川从梯边转过身,一片一片接玉芹递过来的。他不再像头一回接瓦那样伸得急,脚下站定了,才把两手向上举。

      新旧瓦交到一起,有一片背弧略高。秦师傅拿手比了两回,叫长川换靠里那片。从许三棚里挑瓦时看过那么久,真到屋顶仍得照着旧瓦搭。两人重新找了一回,旧的擦干净,新的一片叠到上头,底下空出来的一线才看不见了。秦师傅从坡上慢慢把末尾的灰理平,叫下面的人先别拿扫帚去碰。留过水的那一处,要等收住再看。

      到了铺最后几片的时候,秦师傅自己下了一趟梯,说手上累,最后一排先歇口水再去。周长川原先以为这次干活只要赶在风小便成,见他扶住杯边时指头发颤,没问半日还能不能铺完,先到后檐看了看风。檐边日头仍暖,风是往巷口走的。他倒一杯水给秦师傅,在地上把两处容易搭错的瓦逐一比给他看,等人上去,下面拿到的便是能用的那片。

      最后靠墙一侧要同原来的瓦挨好。师傅从上面喊下面换一片,玉芹摸过手里那块,同长川换着递。周德旺在梯脚另一头听两人说好瓦往里走,坏的留外,伸手把原先放得太近的一张凳移开。大家没有谁抢着说自己修好了,只有屋面上一片瓦一片瓦落稳的响声。小满在棚里写完了字,听到响声停,才把头从帘子后面探出来。

      忙过晌午,他们数了数,十五片旧瓦里上了十三片,余两片归到墙边。周德旺见最后一片搭好,问屋里那道椽尾现在直不直。周长川下去取灯,照到木头下面,他原来拿竹签画过的那一头已不朝里低。父亲抬手摸那道旧湿痕,仍在,桌脚外头却清楚能看见干木了。

      陈玉芹端水给秦师傅洗手,把余下的一块四当面数给他。料钱一块八在早上付过,两处加三块二。最早买瓦的两块也另外写着,合五块二。秦师傅收钱前先看一遍刚补的一段,叮嘱屋里那只盆暂留两日。没落下一场雨,旧湿处多久能干,还不好说。她答应下来,把先前记过的纸叠好,没和水产秤上抄来的那一张混。

      秦师傅收了钱,没急着将工具全扛上坡,先让周长川从地上把旧灰扫成一处,风吹散了会粘到海蛎盆里。他答应再下雨时若仍从旧地方滴,可以过来看,不必今日先把墙边都刷过。玉芹从箱里取那张收料的纸,让他在已经付过的一块四旁边划了一笔。秦师傅笑一声,说你们家写的纸多,这一笔写得清,改日上门两家都记得完。

      吃午饭的时候,陈玉芹没有把桌先摆到新椽下面。长川把那头剩下的碎瓦端到院外,拣合用的铺在空盆边,准备下次洗东西不再让湿水顺石板往屋里走。那两片余瓦靠在柴棚背后,下面先垫上干木,连数量也给周德旺看过。他原先担心要再买一片,如今用十三片还有两片,多少空了点地方。

      小满把书袋放在凳上跑过来,要帮爹拿那片带裂口的。长川让她别抬,指屋面哪一排瓦是许三那里选的,哪一排仍旧留着。她从院子中间抬头,一道接缝在光里浅,一道深,原来漏雨的地方看不出缺口了。她问以后是不是不用把作业移到柴棚。陈玉芹说等下回雨真落下来,还是屋里有光,便把桌给她抬回去。小满望着墙角那只盆,没有立刻去收,自己先去窗边找还没写完的两行字。

      长川最后把一条扫过灰的旧麻拿到屋外去抖。先前挨窗晾网的位置空出来,他把木竿架好,等明后日干透,也能给船上这半张网好好晾一次。

      周德旺把最后一点砂拨到墙根,免得小满踩着进门。秦师傅再看了一回接缝,才把锤子收好。

      日头往西时,长川把两把梯都收回墙边,地上那一堆松砂一点点扫净。玉芹进屋搬回靠灶的凳,只把小满的书桌仍留柴棚,等雨过了再搬。孩子从外面进来,仰头问哪一片是自己拿过来数的。长川叫她从檐下那一排浅色的数,数到第四片,那里底下正挨着新的木头。小满伸着指头挨片数,没有走到屋檐正下。屋里盆还空着,院里还剩两片新挑过的旧瓦。周长川从凳后抬出自己先前接的那片,反扣在墙根,留着以后垫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铺瓦的好日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