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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作不死 阅览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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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览室里的恐慌稍稍平息了几分,但压抑感一点没少。
两百多名玩家分散在宽阔的大厅,有人三五成群挤在主过道,死死贴着墙壁不敢往书架深处踏进一步;也有胆子大的,不甘心原地干等,钻进纵横交错的书廊,呼喊着熟人的名字。灯管滋啦滋啦不停放电,白光忽明忽暗,把一排排书架的影子甩在地板上,长长短短晃来晃去。
郁桢和秋岱沿着东侧主过道慢慢往前走。
两人没有往幽深的书架缝隙里钻,严格贴着宽阔的主路,目光不停扫过两侧,一边搜寻203女生的身影,一边还要留意四周有没有穿灰校服的人影。
“我说,也不知道梁素她们跑哪块去了。”秋岱双手插在卫衣口袋,步子晃悠悠,一点身陷怪谈副本的紧迫感都没有,还闲得慌,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旁边一本厚书的书脊。“这么大个阅览室,跟迷宫一样,找四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
郁桢的视线不停扫视周遭,帆布包背得很紧,一只手还虚按在包的外侧,随时可以掏出本子。“叫你少乱动,别随便碰馆内的书,万一一不留神摸到黑封皮,有你好受。”
“知道知道,我分得清颜色。”秋岱敷衍地摆了摆手,眼珠滴溜溜乱转,“话说这个灰校服学生,到底长啥样啊?校服是咱们学校的校服吗?”
“不清楚。”郁桢语气平淡,“等遇上就知道,记住规则,对方借书可以给,但别多说多余的话。”
“切,搞得跟开图书馆服务台一样。”秋岱嗤笑一声。
两人往前又走了百来米,过道拐角处,一道灰蒙蒙的身影缓缓从书架之间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差不多年纪的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色校服,布料泛着陈旧的灰白,垂着胳膊,脚步轻飘飘的,鞋底落在木地板上,居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的脑袋微微低垂,额前的碎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径直朝着两个人的方向飘过来。
秋岱一下子来了兴致,非但不往后躲,还往前悄悄挪了小半步。
郁桢一把伸手攥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人给拽回来半米,压低声音咬牙:“安分点!”
“哎哎哎,松手,勒脖子了!”秋岱挣了两下,差点笑出声,“慌什么,这不就是规则里说的灰校服吗,人家就是来借书的,又不是上来直接吃人。”
灰校服停在二人面前,脑袋缓缓抬起来。
大半张脸依旧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下颌。他没有立刻开口借书,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周围路过的别的玩家看见这一幕,吓得连忙绕远,远远偷看,大气不敢喘。
秋岱那股犯坏的劲儿上来了。
他还记得郁桢之前分析过,真假灰校服有区别,真的只会索要书本,假的会打探私人信息。他想试探试探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故意歪着头,装出一副十分乖巧老实的模样,还主动搭话。
“同学,你要借书是吗?想要哪一本?”
郁桢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捂住秋岱的嘴,胳膊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情况不对,立刻拽着人跑路。
灰校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模糊声响,没有说书名。
低沉、沙哑的声音飘过来:“告诉我……你的宿舍号是多少。”
来了。
“不是借书。是打探私人信息?”
周围远远观望的几个学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规则只说不能拒绝借书,可没说要回答私人问题。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已经默认这两人要出事。
谁知道秋岱非但不慌,脑子一转,直接张口胡编乱造。
“宿舍啊,我住教学楼天台308,上床下露天,夜景一绝,还能吹晚风,推荐你有空过去住两天。”
郁桢:“……”
灰校服僵在原地。
似乎完全没预料会得到这么一个离谱的回答,身子微微卡顿,灰蒙蒙的轮廓都晃了晃。
“天台……308?”他机械地重复一遍。
“对啊,床位宽敞,没有查寝,就是晚上风有点大。”秋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不嫌事大继续补刀,“就是有一点不好,冬天有点冻脑袋。”
郁桢实在听不下去,伸手狠狠掐了一把秋岱胳膊。
“嘶!你掐我干什么!”秋岱疼得往旁边跳开一步,压低声音委屈吐槽,“我这叫机智应对,又没有回答真实信息,骗骗NPC而已。”
“你脑子是不是出了点问题,你这叫作死整蛊NPC。”郁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压得极低,“万一激怒它,我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里。”
灰校服站在原地卡顿好几秒,似乎处理不了这段离谱的答案,身体表面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开始翻滚。它不再追问问题,缓缓转过身,轻飘飘原路退回书架深处,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本阴影里面。
直到那道灰影子彻底看不见,秋岱才捂着肚子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哈哈哈哈,你看见没有!刚刚它都卡壳了!天台308,亏它还重复了一遍。”
“你还笑得出来。”郁桢瞪他,“刚刚但凡它不吃这套,我们现在已经出事了。”
“但是这不没事嘛,风险和乐趣并存。”秋岱摊手,脸上写满理直气壮。
两人耳边远远传来另外一边过道的呼喊声,是邬崧的声音,隔着一排排书架传过来,闷闷的。
“郁桢——秋岱——你们那边有没有人!有发现吗!”
郁桢扬声回应回去:“暂时没有看见203的人,遇到假的灰校服,已经离开了。你们那边小心!”
“收到!我们这边暂时平安!”周逾的声音紧跟着传过来。
秋岱趁着郁桢转头回话,又开始搞小动作。他弯腰,随手捡起地上一小块脱落下来的硬纸书页,轻轻一弹。纸片“嗖”的飞出去,啪嗒一下,打在郁桢后背。
郁桢回过头,冷冷瞅他。
秋岱立刻装作目视前方,双手揣兜,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干。“嗯?怎么了?发生啥了?是不是又有NPC来了?”
“别装。”郁桢眯起眼,“是你扔的。”
“冤枉啊,说不定是风吹的,这阅览室穿堂风多大。”秋岱睁眼说瞎话。
郁桢懒得跟他争辩,往前走两步,突然伸手,一把捞过秋岱头顶,揉得他头发乱糟糟一团,原本还算清爽的发型直接炸成鸟窝。
“喂!我的头发!”秋岱慌忙抬手护住脑袋,“郁桢你报复是吧!过分了啊!”
“彼此彼此。”郁桢淡淡吐出四个字,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搜寻。
秋岱跟在他身后,一边扒拉自己被揉乱的头发,一边小声碎碎念疯狂吐槽。
过道两边的书架深处,时不时传来沙沙、沙沙的翻书声响,不知道是风,还是藏在黑暗里面的什么东西。主过道上零星剩下的玩家,个个神色紧绷,如履薄冰。只有他们这一组,还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吵吵闹闹斗嘴互损。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座老挂钟,“咔哒”一声轻响。
时针稳稳跳到二十点。
副本【八点熄灯老阅览室】,正式开启。
头顶所有灯管猛地全部闪烁一下,整片阅览室,一瞬间陷入短暂彻底的黑暗。
黑暗之中,四面八方许许多多轻飘飘的脚步声,从无数条书架巷道里面,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数量很多,密密麻麻,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