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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众口铄金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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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落西山,昏黄的余阳洒在各处,穿过云层打下光影,为秋天的底色铺了一层橘色的薄纱,残阳透过云朵,光下伫立着一个身形清瘦的青衣男子。
几个穿着红绿官服的年轻朝臣说笑地从宫中走出来,抬眼见到江秋白一人独自站在门前,几人瞬间收起笑容,相互对视,眼底暗流涌动:低头拍拍衣裳,抖抖宽袖或者目光远远地审视着。
最后不知道被谁被拦着随流一起走过去。
一伙人游游荡荡,前前后后地凑到他面前。
两位穿着绿衣官服的少年一左一右地围着江秋白,较为亲昵地拉着他的衣袖和小臂。
“咳咳,这是侯府少君吗?少君这是等谁呢?”
另一个绿衣小官攀上江秋白的小臂,面上堆起奉承的笑,讨好道:“这位仁兄,注意言辞!该尊称少君为御史大人了。”
在男风较为盛行的朝代,大街上两个男人挽手臂牵牵扯扯的行径很自然地会认定为断袖。
男风虽然盛行,但并不代表着完全接纳。
江秋白就恶男风,讨厌断袖。
他用力拂下那两个牵袖攀臂的年轻小官的手。
年轻小官脸色从微红变成了猪肝色,本来瞧着江秋白一人独站,又是个清秀小生,想主动交友,朝堂之上总有说得上话的时候。谁承想他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众人的面推开了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连话都不说直接把他推开!
被拂下手的年轻小官丢了面子,昔日里最懂交友之道的人折在了江秋白身上。
“什么御史大人!听着还以为是一品大夫,其实只是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罢了,至于你们如此阿谀,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招见你,真是野鸡都能当凤凰,傻子也能登庙堂!”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冷哼出声。
他所说的这里的傻子当然就只有江秋白一个了。
江秋白漠然地望着挑衅的人。
年轻小官刚丢了面子,寻到一个报复的好机会,眼神精明地在两人之中瞟荡,搅道:“少君莫怪,楚言兄脾性直率了一些,还请少君见谅,勿要弹劾楚言兄啊。”
楚言是当今势头正盛的门下侍郎的独子,又任正五品京都指挥使,统领五百禁军,可是个威武翩翩的刺头。听着楚言一哼,旁边看戏的小官门露出眼底可见的揶揄。
监察御史是监察百官、弹劾有过之臣。但谁人不知现在的监察御史就是一个虚职,朝堂上暗流涌动,宰相、枢密使、国师三分朝纲,称为“国朝三辅”,御史一职早就被架空了,由“三辅”独揽。
摆出来讲‘不要弹劾楚兄’,任谁听了都知道这是在讥笑江秋白——他凭借父亲的身份才捞到一个混吃等死的虚位官职,就算是侯府唯一后继人小侯爷和病情恢复后人人称赞的文曲星又如何,皇帝也不曾因着这一层身份为这个先天的傻子上心,于是随便扔给他一个听上去是极好但内里极其腐败的官职。
毕竟江秋白痴傻十九年,病愈才足足两年,是神是鬼还说不准。
江秋白淡定地审视。
楚言鹤立鸡群,身边看戏的小官们身着绿色官服,唯独他穿红色。官员品阶决定朝服的样式颜色,从低到高分别是墨绿、嫣红、萱紫和万人敬仰的明黄色。楚言的官位品阶比一般官宦世族子弟要高,也许是有些真本事在身。官帽戴的规整,头发全挽在帽中不见多余飘散的细丝,身姿挺拔,才貌也算俊秀。
嫡出独子,千宠万娇。这种出众的少年郎在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骄傲些也无可厚非。
但是。
江秋白捻了捻身侧的荷包,似是在犹豫什么,眼神飘着,五根手指在衣袖里暗暗收紧,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角度里闪过一丝金属亮光,不过须臾那抹光亮就消失不见了。
“楚公子的脾性确实率真,君如山上苗,借地势得以居高,自然是无需慎行,随性直言便好。”江秋白莹白脖颈微仰,毫不包容迁就继续道:“没关系,既然这位公子都求情了,我是不会计较的。”
“你!”楚言的脸一下子憋涨红,心底愤然。脸色阴沉如毒蛇巨蟒一般犀利盯着江秋白,只想把他剖吞入腹,毫不掩饰。
宫门争执打架,惊扰圣听可是大不敬。于是,后槽牙都要咬碎的率真大公子,此时竟然真的硬生生地憋住了火气,然后惊天愤然一声“哼!”,使劲摔袖。
差点将袖袍甩到江秋白的脸上。
江秋白面色不显,手却慢慢伸向腰间的荷包,先礼后兵,已经给足了他颜面了。
正准备动手,想要悄悄地给他一些小教训。
这时却突然挤进来一个人。“好了好了!各位都是同僚,何必如此呢,温某在此替大家赔个不是。”嘴里不停,张开胳膊顺势将两位冒昧的少年揽走,又站在中间隔开江秋白和楚言。
简单行礼后,转身对着江秋白说:“忘了介绍,在下户部侍郎之子温咎,暂任枢密院银台司令史一职,初次照面,江兄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芝兰玉树,玉貌临风。”
江秋白不动声色地将手垂下,面上含笑平和无比,仿如刚才的事似过眼云烟,无半分介怀模样,浅笑温和说:“ 素颜凡资,温大人过誉。 ”
温咎轻拍江秋白的肩膀,头侧过来悄声又极速地说道:“这些人善观局势,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楚言面上虽是冷漠不讲人情,其实也算是个善心人,平生最恨世家子弟不学无术,光凭官荫就能让那些无能的世家留个好去处,所以对世家子弟都有些针对。善处用错了地方,把你归为他‘痛恨’之辈了,你就先忍忍哈,忍忍......”
楚言不想与“狂傲的世家子”江秋白再多聊一句话了,见温咎过来劝和,于是没好气地走远,回头冲着温咎喊:“温咎!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屁话呢,快滚回来,走了!”
身边那群“绿孔雀”们也稀稀拉拉地走了,吵闹声渐远。
“诶!这就来了!”温咎三步并两步,朝着楚言的方向跑,对着江秋白不停地打手势,意思是:
等下次见面,我们再聊!
江秋白叹出一口浊气。
朝堂规矩繁多,被众人围起来阿谀也罢、讥嘲也罢,总归是束手束脚,不自在。
江秋白重新变回冷脸,面无表情地轻轻拂了拂温咎拍过的肩膀。
他不喜人触碰,素来好洁。今天这身衣服让不想干的人碰到太多次了,看来回去得让丫鬟好好地浆洗一番。
正想着,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江秋白那只白嫩的手还铺在肩膀上没来得及放下,另一只偏暖的手就这样搭了上来,蹭进下面皙白修长的五指里。
两只手相触。
将刚抚平的衣肩又弄皱了。
江秋白又叹了一口气,将那只手扯了下来,继续抚平皱缩的衣肩。
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