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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租客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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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一,县城初小的街道又热闹起来。
路上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孩子嘴里还叼着个大包子,脖子上挂着个红领巾,奔向校门口。
江槐看向自己的铺子,准备开门迎客。
修车的工作,单一又枯燥,时间总过得很快。
江槐蹲在损坏车旁,刚与一颗螺丝较劲,现在口有些渴了,从旁边木桌上掏了掏,没碰到水杯。
一只手出现在自己眼前。
江槐瞅了一眼这双有些干燥的手,密密麻麻都是皱纹,像一块干枯的大地。
江槐抬起头,“谢谢。”
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深蓝色的麻布衣,背上背着个竹篓,皮肤有些泛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光亮,像田里的母牛,有力量又不失温柔。
女人看见江槐望了过来,也有些许惊讶,微笑点了点头,默默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一步,江槐才发觉女人身后还有一个人,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乖巧站在女人身后。
许摇白悄悄透过女人衣服,径直望向江槐。一双圆眼睁得大大的。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T恤上有只小麻雀,下身穿的麻布的裤子。虽然简单,但干干净净的。
她就是许摇白?好小。
江槐看了下门前被雨浸湿的泥巴。
云城的天气变化不定,人们无法预料到它的开始,也无法预料它的结束。
旁边的小水坑映照出江槐的面容。
远处传来单车夹带泥土发出黏腻的声音。
昨日…
江槐蹲在地上,眼前突然出现在了一双军绿布鞋,抬头,“李叔?”
李叔低头看着江槐,某种黑漆让江槐原本皮肤被掩盖,让人不曾发觉,面前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江槐站起,身上军绿的裤子有些肥大,用一根绳子紧紧缠绕在江槐腰上。
“小愧啊,雨天生意不好吧?”
江槐听着李叔好心的询问,“还行,李叔,雨天路滑,有些人没注意车就容易摔着的,还是有些生意的。”
李叔点点头,看向江槐身后。
江槐的修车棚在一所初中旁,平常家长和学生挺多的,生意也勉强可以支持江槐个人的生活。
修车棚虽然有些黯,不过每一个零件都排放的整整齐齐,与整个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槐看李叔站门口半天也不说话,就往自己身后看。
江槐将身边的小木椅移到李叔脚边,“坐,李叔,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李叔窘迫掏了掏口袋,憨笑一声,“我就来看看也没什么事。”
“小江啊,就是你看看我这自行车好像坏了,你帮我看看。”
江槐手擦了擦黑布,接过李叔洁净的自行车,细细瞧了起来。
李叔在江槐旁,盯着面前的姑娘,原本亲和的脸上带上犹豫。
江槐仔细检查过自行车后,将自行车停放好,又瞧见李叔神情,“李叔,你这单车也好的很,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吧。”
李叔想起前一个钟头,自己老婆给自己交代的事,犹豫着开了口,“小江,就你吴婶在乡下有一个表妹。她孩子要来县一中上学。来问我们。这不,我和你吴婶一琢磨,这学离校近的房子呀,房租都太贵了。”
话说到这,江槐也听明白了,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修车铺。
修车铺暗沉沉的,江槐盯着木桌上的小黄灯。
灯光不亮,但是那是属于自己唯一的灯。不过现在,好像这灯也不得不灭了。
李叔和婶子一直对她都很好,遇上自己生意不好还会给自己降房租。
原本自己对他们亏欠。
不论什么要求,她力所能及,总该答应。并且李叔和吴婶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故意为难自己。
“没事,我知道了李叔,我明日就去看看别的商铺。”
李叔抓挠着头,“不用不用。我记得这家铺子不是有两个房间吗,你就留一间给他家的孩子住就行,其他的就别管了。”
江槐想了想,另一间房,之前自己从未想过还会有别人住进来,所以先前把它改成了放东西的杂物间。
和另一个女孩同住?
江槐心中不免警觉,对那个即将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陌生人,有些担忧对方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尽管江槐内心其实有些抗拒,可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她也没有资格拒绝。
“好,那我早些就把它收拾出来。”
李叔看江槐爽快答应了,内心也不是滋味,从口袋掏出了一百块钱塞给江槐。
“小江,这事来的突然,等到我想到法子就把人家接出去,先委屈一下你,这是李叔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江槐连忙后退几步,背差点撞上后面的小木架,“不用了李叔,当年我还应该好好谢谢你和婶子。”
李叔也知道这孩子性格脾气倔,从小就要强。…不然不会初中一辍学就学过自己这生意,好好的一姑娘。
“好,我也就不打扰你了 ,有时间来叔婶家吃饭。”
“对了那姑娘叫许摇白。
江槐看着李叔离开的背影,捡起地上的扳手。
许…摇…白…江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又蹲下继续修理客人损坏的摩托车。
耳边街道的摩托车的轰鸣声,轮胎带过泥土破坏水中的倒影。
江槐回过神,许摇白还在看着自己。
江槐被盯着,有些不自在,正准备移开目光。
女孩先一步低下头,应该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通通的。
“是车坏了吗?”江槐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女人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头。
江槐这才明白,女人不会说话。
女人从口袋掏出一小块东西,撕开外皮被一层一层的包裹的报纸。
江槐耐心等待。
女人撕到最后,还是一张纸,不过看起来材质跟具他有些不同,女人将那张纸递给了江槐。
江槐打开阅读,上面圆圆工整的字印入眼帘,“你好,江槐,我是吴晓芳。李叔应该跟你交代了瑶白上学暂住的事。之后真是麻烦你了,瑶白有什么事的话就告诉李叔,让他联系我好了。”
江槐将纸放进一旁木桌的抽屉里,对女人轻轻点点头。
无意又扫过女人身后的许摇白。
女孩也望了过来,许摇白看江槐也在看自己,连忙收回小脑袋,缩在吴晓芳身后。
这一场景让吴晓芳收入眼底,她低头看向身下的幼女,摸了摸许摇白的脑袋,无声安抚着。
许摇白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由于母亲不会说话,两人之间一般用手语交流。
不过许摇白也看得懂一些唇语。
此时,从母亲的眼底的温暖转到唇上,许摇白看懂了,吴晓芳在说,别担心,这位姐姐是个好人,以后要听她的话。
许摇白无意识捏紧自己的衣角,若有所思。
吴晓芳收回目光望向江槐。
江槐看两人动作完,也礼貌给对方一个笑容,随后便小心领着二人前往房间。
昨天自己休息的早,江槐也没料到两母女会来的这么快,还没来得及给许摇白收拾房间。
女人往房间里看了看。
房间江槐日常也有打扫,屋子里很干净,现在只是有一些修车工具,没来得及整理。
“等一下我把工具收拾一下,你们就进来吧。”
女人点了点头。
半个钟头,空气中只能听见墙上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不过三人合力,房间马上也就收拾了出来。
江槐转身准备把原本的工具放回工具箱中,离开房间,刚松口气,侧头无意间一瞥,女人向女孩比划着什么,大概是交代些事,毕竟这么小个孩子,江槐想。
不一会,吴晓芳也出了房间,离开了。
江槐放下工具,才注视吴晓芳的背影,发现对方右腿有点跛,连忙追了出去,将吴晓芳送出了门。
吴晓芳突然感受到右胳膊的力量,侧头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姑娘。
“前天刚下雨,路上滑,我送送你大婶。”江槐看着脚下的路。
吴晓芳脑海突然出现前个钟头刚刚遇见江槐的样子。
这孩子孩子就蹲着认认真真修车。被人突然打断了,也不恼,脾气很好的样子。得知自己是哑巴,也不像其他人那样。
吴晓芳笑了笑,轻轻拍了下江槐的手,示意她离开。
吴晓芳走时,江槐抬头看了下天,旁边泥坑中的水将天空中的光反射到江槐身上,有些刺眼。
将吴晓芳送走后,江槐回到修车铺,吸了口气,来到窗边,打开窗。
窗户旁就是许摇白的房间,门并没有关上,江槐看着坐在床头的许摇白。
许摇白安安静静的,就那么在床上干坐着,孤零零的 。
江槐说不上什么滋味,感觉心里有些堵。这么小,她一个人住,总会有些不适应。
“摇白,过来。”江槐尽量放低声音,原本轻柔的语调,像风一样,轻飘飘的。
飘进许摇白的耳朵里。
许摇白犹豫挪着步子,也来到窗边,离江槐一臂远。
风带来几分潮湿。
江槐蹲了下来,稍微拉近两人些的距离,平视面前小女孩的眸子,“刚刚那是你妈妈吗?”
许摇白点了点头。
“你叫许摇白?”
听到对方的问话,许摇白又点了点头。
江槐看着女孩的眼睛,不禁感叹一句,果然是母女,两人的眼睛真像啊,都大大圆圆的,像雨淋湿后的葡萄。
“别怕,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叫江槐,很高兴认识你摇白。”
许摇白望着眼前的江槐,又想起刚刚母亲的话,要好好听姐姐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见第一面,许摇白莫名有些放心,她觉得江槐大抵真的很好。
看许摇白眸子有些光亮,江槐绽开面容笑了。
许摇白看着这笑容,愣了神,姐姐笑得好温暖。
她还发现江槐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就只有一侧,可甜意不减半分。
许摇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跟着微笑。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眼睛,都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就这么笑着。
这是江槐第一次见许摇白笑,许摇白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欢愉。
这也是许摇白第一次见江槐笑,江槐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原本许摇白有些讨厌这里的汽油味道,但在往后记忆里却只剩下江槐贴近时,从她的衣物传来的阵阵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