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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祝歌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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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歌坚持要接钱越礼,一家人提前到车站等他,到了钱瀚博联系人才知道,转给他买高铁票的钱,买了火车票,比到达时间晚半个钟。
惊喜变成惊吓。
祝歌也不气:“这孩子还没成年就那么懂事。”
祝云舒“呵”一声表达不满,引来两位大人目光。
祝歌:“云舒?”
钱瀚博指着远处椅子:“云舒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去那边椅子靠会儿吧。”
祝云舒瘪着嘴东看西看,不理人,祝歌脸色不太好,钱瀚博拉着她,祝云舒假装没看见他们的互动,干脆原地蹲下,盯着来往人头。
闸机出来一波又一波的人,不知过了多久,钱瀚博才说:“来了来了,钱越礼,这儿。”
祝云舒抬头看了眼他们激动招手的样子,不屑一顾,默不作声低下头。
她下定决心要给“黄毛”下马威,最好他能察觉到他的到来惹人讨厌了,然后乖乖买票回去才好。
与钱瀚博两三年没见,钱越礼以为再见面会陌生、尴尬,甚至于认不出,然而那道粗旷浑厚的嗓音响起,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钱瀚博,以及他身边的女人。
祝歌长相大气,苍白脸上透着淡淡的疏离,未经烫染过的黑发光顺地落在腰间,倒莫名生出几分远离喧嚣的温婉气质。
钱越礼背着棕色双肩,拎着鼓鼓囊囊往下坠的黑白格纹行李袋,朝他们走去,没注意到蹲在祝歌身后的女孩:“爸爸,祝阿姨好。”
少年声音清澈干净,在四周的嘈杂环境中准确无误传到女孩耳畔。
他们站在一起热情寒暄,祝云舒被忽视了个彻底,她开始认可了何世平说的话,“黄毛”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祝云舒尽可能让她的表情看上去臭点,然后抬眼瞥去,视线落在他刷洗干净的深色运动鞋上,鞋头与鞋底连接处磨得泛白,短俏俏的裤脚露出里面的袜子。
在她学校,无论男女,哪怕是校服,也要盖住鞋面,而他仍是不流行的露脚踝穿搭,那双腿分开半步,倒站得笔直,祝云舒顺着往上看,是黑色长裤搭黑色短袖,她的身形后倾,头仰得不能再仰。
“阿礼,这是云舒妹妹,刚上初三。”钱瀚博开始介绍她。
祝歌:“云舒,这是越礼哥哥。”
祝歌弯腰挽祝云舒胳膊,轻易将蹲在地上的她提起来,“黄毛”那张脸就那么猝不及防撞入眼中了。
一头乌黑茂密的顺毛垂落眉峰,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像遗传了他爸凌厉长相,瞧着有几分唬人,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刚好与之冷感中和。
跟祝云舒想象中并不一样。老实说,她没想过这人是什么样,正因如此,才在见到真人感到意外。
至少不应该是长这样。
仿佛是一部老款的低帧手机,在他出现视野后,突然过载切换到高帧率,关于他的细节轮廓都能清楚看到。
他唤她:“云舒妹妹。”
彼时祝云舒不过一米六,他早已直逼一米九,堪堪到他胸口而已。迫于身高差距,她仰头才看清眼前人。
“云舒,这是越礼哥哥。”祝歌揽过她肩膀,偏头跟她说话。
跟身高体型都与自己差距过大的人同框,会自带恐惧感,这样的人光是站在那儿压迫感扑面而来,在深夜路边迎面而来,远远看见更是要绕路走。
祝云舒往后挪了半步,表示抗拒。
祝歌捏捏她手臂:“发什么呆,你这丫头,叫哥哥呀。”
祝云舒张张嘴,没发出声来,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钱瀚博看向钱越礼:“云舒昨晚熬夜,可能还没回过劲来。”
钱越礼在来江城前,钱瀚博提前跟他打过招呼,左邻右舍提起祝歌的女儿都是听话懂事,让他们以后好好相处。
钱越礼礼貌笑笑说:“没事,妹妹可能认生。”
晚饭他们是在外面饭店吃的,回到家已经天黑,钱越礼先收拾东西去洗澡了,新买的三件套昨天刚到,机洗后挂在阳台还没来得及铺,祝歌要去铺床,钱瀚博拉她坐下:“他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做。”
一个坏心思出现在心里。
祝云舒自告奋勇去铺床。
祝歌很欣慰说:“看来云舒白天头一回见到阿礼害羞了,现在帮哥哥铺床倒很热心。”
祝云舒敷衍笑,逃走了。
客厅只剩二人,钱瀚博起身,站祝歌背后为她按肩:“云舒是个好孩子,也跟你一样,是个热心肠,你放心吧。”
祝歌认同:“嗯。”
钱越礼住的房间靠墙放置床,一旁腾出来的桌子之前用于堆放杂物,留下陈旧划痕,衣柜是花钱请人打的,房间收整干净后看不出之前是杂物间。
做坏事的时候,祝云舒一点也不觉得累,铺床铺半天,铺好床又接水进去,想都没想,她握着水杯毫不犹豫往被褥泼去,生怕范围不够大,还保持一定的距离。
祝云舒听见身后脚步声,连忙转身,拿着水杯的手慌忙背在身后,钱越礼平静望着她,右手拿着毛巾擦滴水的头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心虚说:“你来了。”
钱越礼扫过房间,目光在门边他的行李袋、搁桌上他的书包都停留半刻,似在确认什么,重新望向她。
不似下午呆愣怨气样,现在的她神采奕奕,活脱脱像是换了个芯子。
很快,钱越礼从她那飘忽不定、藏不住窃喜的目光中,发现了什么。
视线落在铺了床的深蓝色被套上,被套肉眼可见的湿润,是床尾泼出去的轨迹,作案工具就是她欲盖弥彰藏在身后的水杯。
祝云舒挺了挺背,像给自己壮胆,脸上得意之色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就是我,如何呢。
他嘴角弯着向上的弧度,似乎不把这点小把戏放在眼里,略显轻熟的声线刻意压低,更像逗她玩,轻轻将这事揭去:“妹妹这么大了还尿床?”
祝云舒也不演了,臭着脸:“……你才尿床。”
“不尿床,床上的水是哪儿来的?”
祝云舒不说话,他弯下腰把盆搁一边,落地发出轻微声响,随后他迈着步子朝她走去,随着他的靠近,高出一大截的身形愈发迫人。
祝云舒的手逐渐蜷缩收紧,警惕目光恶狠狠的盯他,声音变了调:“你要敢动手打我,我马上叫我妈,叫钱叔叔进来!他们就在外面呢!”
但当他真从身边擦肩过时,祝云舒几乎要窜天上去,往旁边跳了一大步,大喊着:“你干嘛?!”
祝云舒听到一声几不可控的轻笑,似滑稽又似发自内心的笑,藏着上扬的尾音:“貌似我什么都没做呢。”
定睛看他,只是一屁股悠闲懒散地坐在床上,细碎黑发盖住眉骨,歪头瞧她,更加散漫不羁。
他用实际行动表明这没、或是不算什么。
祝云舒原以为会跟他当众来一场激烈的对峙,争辩出制造那滩水的罪魁祸首是谁,以她精湛的演技当然不会输,只要说是不小心弄的水,大家会信的。
然而,这只是她的预设,他什么都没做。
祝云舒瞪着他,压低声音凶他:“我们家可不是穷鬼打秋风的地方,你最好趁早滚蛋。”
他随口一问:“怎么,你家很有钱?”
“比你家有钱。”
“……如果我不走呢?”
祝云舒反应了下,只留下一句:“那你给我等着。”
江城一中是当地最好的学校,实行初高中连读制,在禁止九年义务教育非毕业班进行月考的制度之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校交了罚款继续考。
一中有两个校区,本部在市中心,祝云舒成绩达标,又住月湾街,户口对应的校区划到了一中分部,现初三。
分部资深骨干教师虽比不上本部,胜在学校离家不远,祝云舒对在哪儿上学是不甚在意的。祝歌想让她高中去总部读,亲戚说总部难考,高中能留在分部算不错的,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对学习愈发上心,也格外珍惜回家放松的时间。
平日晚自习结束,祝云舒提前五分钟就开始收拾书包,下课一溜烟有时候比靠门的同学还先冲出教室,今天乖乖端坐着,不急不躁。
同桌任康询问:“你不收拾书包了吗?”
祝云舒回话:“不收拾。”
任康家离学校远,在学校办了住校手续,比走读生多上一节晚自习,性子外放活泼,祝云舒先前捡了条狗就养在他家,遇上放长假他会把狗带上让她看看,两人也算有了革命友谊,有必要提醒下:“要下课了。”
祝云舒咬牙切齿:“只盼我变成住校生,这样就不用回去见到讨人厌的家伙。”
任康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她添油加醋把跟钱越礼之间发生的来龙去脉,忽略她往人床上泼水跟任康讲了遍,下课铃响也不急走。
任康挠头,出主意:“……钱在你妈妈那儿,他总不能抢吧,但是他那么说你实在太过分了,可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他就不敢打歪主意了。”
祝云舒状似认真,考量着他话的可行度,想着想着,嘴角止不住上扬,拿着书包要走:“你说得对,我回家了。”
任康吃惊:“你东西收拾好了?”
祝云舒往外边跑边大喊:“上节课就收拾了。”
任康:“……”
祝云舒今天离校时间晚,走路速度则很好的弥补这一点,与平日到家时间差不多,推开门,肩头的书包飞向沙发:“妈妈我回来了。”
看看一边安静坐着的钱越礼,再看看自家风风火火的女儿,祝歌不轻不重说了她一句:“急什么,背后有鬼追啊?”
祝云舒坐下,屁股蠕动到祝歌身边,兴冲冲讲着:“妈妈,听老师说放学路上有人打架拿刀,伤到老师了,来一堆警察,好可怕。”
她说话激动似演讲,半分听不出害怕。
祝歌心里门清祝云舒是个有主见的,正青春期叛逆年龄,在外人面前倒乖得不像话,给这片街老的小的都唬住了,实际上主意大得很:“放学后你就赶紧回来,别在路上闲逛。”
钱瀚博神色严肃:“云舒,这两天晚自习下我去接你。”
祝云舒就等这句话,望着钱越礼:“能不能让他来接我?”
钱越礼也看她,像是想从那张完美笑容的脸看出一丝勉强。
祝歌直接替他驳回:“阿礼刚来,哪儿认识你学校的路,放学你钱叔叔去接你。”
她鲜少要些什么,不高兴说:“不嘛,我就想让他接,反正现在他不是没事吗?”
钱越礼入学手续还没来得及办,钱瀚博看他一眼,后者没什么表情:“没事,祝阿姨,手机可以导航,云舒妹妹几点下课?我去接。”
“九点四十。”祝云舒眉头高挑带着傲气,“我就在校门口等你,你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