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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机器人父母 没有豪门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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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回来了?”
我回过头去,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头发盘在脑后,穿着素色的棉布衣服,五官柔和,嘴角带着笑。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平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江天成。
这两个人就是江天成的机器人爸妈?
“爸,帮我搬东西。”江天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大堆东西,都是医院里用过的物品。
“来了。”中年男子上前,一手提起折叠床,另一手提起折叠桌,就往里走。
这机器人的力气就是大,我赞叹道。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儿子叫我把这两样东西搬到家里面,具体应该搬到什么地方呢。我想一想……折叠桌是桌子,应该放在餐厅。而折叠床是床,应该放在卧室。对,这样不会错。”
江天成皱一下眉:“爸,等等。”
“什么事?”
“你再想想这两样东西应该放哪里。”
男子头一歪,似乎真的在做思考。
“儿子叫我再想想应该放哪里。我想想……卧室和餐厅已经有了床和餐桌,再放这两样东西进去就多余了。那么这两样东西正确的地方应该是……杂物间。不错,这两样东西是多余的,多余的东西就应该放置杂物间。”
男子思考完毕,便提着两样东西进去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笑。
“儿媳妇,别管他们了,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中年女子伸手搭在我肩上,上下看了看,“哎哟,我的心肝宝贝,你瘦了。医院里一定没吃好,妈妈好心疼啊。”
他妈妈说话好肉麻,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跟我脑子里想的那个甩给我一张卡的人,完全不一样。不用考虑豪门宅斗,我放心不少。
我凑近观察她的脸,皮肤光滑到连一条皱纹都没有,倒是有点“恐怖谷”的感觉。不过还好,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江天成说这一个造价要1.8亿,我可不敢碰。
他妈妈说着把我往屋里拉,我不敢乱动,只能跟着她走。
我打量了一下屋子。
屋里很亮,客厅很大,东西不多。
灰色的沙发、一张茶几、一面墙的木质架子。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金色的装饰,也没有我想象中那种“有钱人家应该有的气派”。它就只是——亮,安静,干净。
他妈妈把我拉到沙发坐下:“儿媳妇,别拘束啊,就当自己家一样。”
“你这叫什么话,都说是儿媳妇了,那就是自己家嘛。”他爸爸已经放好东西出来了,“儿媳妇,别听你妈瞎说,这就是你自己的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笑:“呵呵。”
“你干嘛老是拆我的台?”
他妈妈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
“儿媳妇,妈妈太激动了,说错话了,你不要怪妈妈哦。”
“没,没有。”
听她说话那个语调,我简直骨头都酥了,我说话也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江天成快来救我,我快受不了了。
江天成出现的正是时候,他手里拿着一袋苹果和一盒小馄饨。
“妈,把这些东西拿去放好。”
“来了来了,我才跟儿媳妇聊几句嘛。”
他妈妈起身接过东西。
“这些都是食物,而且还泛着冷气,应该放冰箱。”
她往厨房方向走,又回头问一句:“儿子啊,妈妈给你们削个苹果好不好呀?”
“可以。”
他爸爸在我左边的沙发坐下,戴好“老花镜”,拿起一本《三国演义》翻看起来,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真人。
我偷偷问江天成:“机器人也要看书?”
“设定了‘每天阅读两小时’。为了逼真一些,我把阅读速度调慢了。”
“……”
今天的冲击太多了。
我已经从“这房子好贵”的惊讶,来到了“我公婆是一对机器人”的震惊。
从现在起,不管看到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机器人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
苹果的摆盘十分精致,就像五星级酒店的摆盘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五星级酒店是怎样的摆盘,想来也不会比这个更漂亮了。
“儿媳妇,你刚出院,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旁边有几根叉子。
她叉起其中一块。
“来,妈妈喂你,啊——”
我看着那块苹果,脑袋往后仰,心想,你别过来啊。
“妈,今天的晚餐你准备做什么?”江天成及时给我解围。
“我去厨房看看。”机器人妈妈把苹果放到我手里,起身走进厨房。
“怎么,妈妈把你吓到了?”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我设定的。”
“她对你也这么说?”
想象一个机器人叫江天成“心肝宝贝”的画面,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会,我是男的。她只对女孩子这样。”
对女孩子就要这么肉麻?真是刻板印象。
我正想说什么,厨房里传来机器人妈妈的声音。
“儿子,今天你爸点的是白菜、番茄、鸡、牛肉、土豆。妈妈给你们做鸡汤、土豆炖牛肉、酸辣白菜,再来个番茄炒蛋,你说好不好啊?”
“其他的可以。但是浅雪刚出院,不能吃辣。”
“好的,那我把酸辣白菜改成酸不辣白菜。”
“你妈妈有做饭的程序?”我看看江天成。
“嗯。我设定的是三星级饭店大厨的水准。”
“怎么不设定五星级?”
“那太夸张了。”
现在也很夸张。
“那这些菜是谁送来的?”
“厨房有社区买菜软件,选好菜,就会送上门。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去点。”
“哦。”
我靠在沙发上,嘴里吃着苹果。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哗啦啦”的。
我忽然想,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人,为了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觉,在家里造了两个机器人。他造出来的这个“家”,虽然有点怪,有点肉麻,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又看了看整栋房子。
“天成,你带我到处转转呗。”
“好。”
我跟着他朝里面走去。
走过木架时,我看到架子上摆着一些零件,什么金属片、电线之类的,其他的我不认识。
“一楼主要是客厅、厨房,还有爸妈的卧室。”他边走边说,“楼下是我的实验室。不过有点乱。”
“实验室?我想看看。”
江天成的实验室是什么样的?我很好奇。
他伸手往客厅边上的一面墙推了一下,墙开了一扇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里面有一段向下的台阶。我跟着他往下走,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张机器人的图纸,上面有手写的标注:“第三代建模线稿”、“第七代全家福”等等。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焊锡味和微弱的臭氧气息。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零件:拆了一半的机械手、几块电路板等。
工作台上方挂着几块屏幕。
但真正让我说不出话的,是正对我的那面墙。
靠墙有一排机器人,从左往右按顺序。
最左边的是一个金属骨架,往后是一个半成品,再往后是一个没有脸的躯干,再往后面部开始有了轮廓,再往后,皮肤覆盖了上去……越往右越完整,最右侧那个,几乎和楼上那对“父母”一模一样了。
我走近一些,看到每个机器人的底座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最左边那个骨架的标签上写着:“2017.1 ——平衡测试”。后面的是“2017.11 ——手指独立弯曲”、“2018.7 ——面部表情细节”……越往后,年份越近。
“这……这些就是‘爸爸妈妈’的前身?”我抬头看江天成。
“嗯。”
我现在才明白“研发”这两个字的含义。
2017年到今年差不多快10年,那些从骨架到躯干到面部轮廓的“人”,是用时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排机器。
江天成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他接起来。
“小赵……好的……几点……”
他挂了电话。
“我要开个会。”
“哦。那我们上去吧。”
我踏上台阶,上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排机器人还站在那里,排着队。
江天成打开门走出去,我跟在他身后。
我闻到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焊锡和臭氧的味道——清淡的、金属的、属于一个造物者的气味。这个味道在他身上待了十年,大概已经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