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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失忆 糟糕,怎么 ...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床头上方的输液袋上写着一行字:
      “苏浅雪,女,25岁。”
      我认得字,所以我不是文盲。我还能思考,那么我应该不是一个傻瓜。
      我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背上的输液针。
      “苏浅雪”就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我失忆了?
      拜托,这剧情要是放到小说里,我肯定会嫌弃的。老天,你别跟我开玩笑啊。
      我有点慌。
      这时我听到一阵浅浅的呼吸声,从我左边传来。
      我转过头去。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长得很好看,就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反正挺合我的眼缘的。不过他的脸色很差,黑眼圈特别重,嘴唇干裂,下巴上冒着一点点胡茬。大概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也没有打理过。
      这个人是谁?他一定认识我。
      我想叫醒他,虽然他看起来很累,可是我现在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他。要是等他睡醒,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喂,醒醒。”喉咙干痒,声音沙哑,我被自己难听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管了,先问他要紧。
      我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臂,输液管被扯住了,够不着。我的手指只够到他的膝盖。
      不过他睡得不沉,我这么一动,他马上就醒了。
      他看到我伸手够他的样子,猛得一下直起身子。
      “你醒了!”他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你是谁?”
      “我?”他好像在奇怪我问这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他愣住了,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我看不懂。
      我又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我是江天成,你是苏浅雪,我们是夫妻。”
      夫妻?我已经结婚了?
      没等我消化这个信息,他又说:“我们两个非常恩爱。”
      他说“非常恩爱”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就好像是在做入党宣誓。
      是吗?我有点怀疑。他干嘛要强调这个?
      我猜他在说反话。说不定一点也不恩爱,天天吵架。
      不过我没说出来。我只是说了个“哦”。
      但看他的状态好像照顾了我很久,我觉得他应该是爱我的吧。
      “老公。”我试着叫了他一声。
      “你叫我什么?”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老公啊。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
      一个称呼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他没有说话。
      “那我以前是怎么叫你的?”
      “以前……”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移回来。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故意叫了声:“夫君?”
      他摇摇头:“……不是。”
      “那……相公?”
      “……也不是。”
      “那是什么?”我歪着头看他,“我总不会叫你‘宝贝’吧?”
      他的脸红了,他别过头去:“……你以前叫我‘江先生’。”
      什么?这么没有情调?听起来像是电话客服。
      不过这样就更坐实了:不恩爱。
      以前的我不记得了,不如重新叫一个吧。
      “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呢?”
      “江水的江,天空的天,成功的成。”他说得很慢,似乎要把这三个字刻进我的大脑。
      “好,那我就叫你,嗯……”以后看我心情,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我伸出右手扳着手指头,“今天叫老公,明天叫天成,后天叫阿成,大后天……”
      我的手指好像还不太灵活。
      他看起来有点无奈,但没有打断我。
      “老公,我渴了,你帮我倒杯水吧。”
      “好。”他应了一声,俯身打开床头柜的柜门。手还没伸进去,又收回来了。
      “怎么了?”
      “你刚醒,能不能喝水得先问过医生。”他按了一下床头铃。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探头进来:“苏小姐醒了?我去叫医生。”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小棉花球,沾了沾水,轻轻涂在我的嘴唇上,一时嘴唇火辣辣地刺痛。我抿了一下嘴唇,稍微好一些。
      然后我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酸痛。
      “我想要起身可以吗?”
      “也要问医生。”
      他也太谨慎了吧。
      “能把窗帘打开吗?我想看看外面。”
      “好。”他放下棉花球,拿起一个遥控器,朝窗户按了一下,窗帘自动移开了。
      窗外的天空很蓝,但我看不到楼下。
      医生推门进来了,是一个中年女性。
      “苏浅雪,你醒了。”
      医生给我检查了一下,又拿出听筒听了听。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就是喉咙干,身体动一下很酸。”
      “正常,你都躺了那么久,身体肯定酸。”
      我躺了很久吗?那是多久呢?
      我没问这个。我只是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事,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医生的语调很平稳,“你放轻松一些,慢慢会恢复的。”
      她是在安慰我吗?我不确定。但她说话的语气让我稍微踏实了一点。
      临走之前,医生对江天成说:“可以喝水,小半杯。可以起身,但不能下床,需要再观察。今天只能喝点稀粥,要非常薄的那种。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江天成认真听着,然后点点头。
      医生走了。
      江天成按了床头的按钮,床头缓缓往上升了一点。
      “可以再高一点吗?”
      “嗯。”
      他又给我调高一点,然后把我的枕头往上垫了一些。
      眼前突然有点发黑,我赶紧抓住他的手臂。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放开。
      他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有看我。
      我把目光移开,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这一看不要紧,把我吓一跳。
      这病房里竟然有客厅、电视、冰箱等等,设施一应俱全,像一个小套房。这是把酒店搬进了医院,还是把医院搬进了酒店?
      我的身后有块大屏幕,写着“苏浅雪,女,出生日期2001年6月24日”,后面是医生姓名、饮食注意等内容。
      我又看向窗外,楼下是一大片草地,草地上行走的人看起来像蚂蚁一样小。
      江天成倒了杯水,放上一根吸管,递给我。我伸手接过,嗦了一口,水温刚好,喉咙舒服很多。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先问哪个呢?
      他说我们两个很恩爱。是不是真的?但看他对我的态度确实不错。
      “我们两个的关系真的很好吗?”
      “嗯。真的很好。”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是真的。”
      他的眼睛很认真,跟刚才一样,像在发誓。
      怎么说呢,像真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算了,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那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在图书馆,”他说,“因为一本书里的一句话。”
      “什么书?什么话?”
      “《牡丹亭》,”他停了一下,然后念出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不一样,好像不确定自己念得对不对。
      “《牡丹亭》?”我笑了,“这么浪漫。”
      我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等等,什么死什么生?难道我失忆跟这本书有关?
      我应该读过这本书的。脑子里关于《牡丹亭》的印象,好像还有什么《西厢记》《桃花扇》之类的。
      但这些和江天成有什么关系?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一点线索。
      江天成忽然伸手扶住了我手里的杯子。
      我回过神来。水杯歪了,洒了一点在被子上,幸好吸管没掉出来。我刚才想得太入神了,忘了手上有个水杯。
      “谢谢。”我把杯子递给他,“想得入神了。”
      江天成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我是怎么失忆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大概是在想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不小心掉河里了。大脑缺氧太久,医生说可能会导致记忆损失。”
      “掉河里了?我也太不小心了吧。”
      他没有接话。
      “那当时你在旁边吗?”
      “当时我在家,不知道你出事。”
      我点点头,如果他在的话,我应该不会在水里待太久吧。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现在在医院,工作怎么办?”
      问完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失忆了还在想工作的事。看来我以前要么是穷人,要么就是工作狂。
      “你是老师。因为落水,我已经帮你请了长假。”
      我竟然是个老师,有点意外。
      “那我是教什么的?在哪里教书?”
      “你教语文。”他顿了一下,“在……额……学校我已经请好假了,你不用担心会丢工作。等……等记忆恢复再说。”
      原来我是语文老师,难怪会对古代文学有印象。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哪所学校呢,怕我跑回去上班?难道我真的是工作狂吗?
      我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不会急着去工作的。”
      “嗯。”听到我这么说,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机器人的。”
      “做机器人……那是程序员吗?”
      “算是吧。”
      “那还挺厉害的。工资高吗?”
      “……还好。”
      机器人是高科技项目,做机器人应该是很厉害的工作,工资不会低。
      “你的工作忙吗?”
      “还好。”
      又是“还好”,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我在心里翻了一下白眼。
      “你现在在医院照顾我,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他总不能也请假吧。
      “可以远程办公。”
      他拍了拍衬衫左边口袋,那里鼓鼓的,方方正正像一块“大板砖”,看着挺沉的。
      “……哦。”
      我没再说什么。问的已经够多了,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我转开头,看向窗外。
      他也不再说话,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肩膀和背都有点酸,坐得有点久了。
      “你休息会儿吧。”江天成按下床头的按钮,床头缓缓下降。他把我的枕头放平。
      “刚醒,别想太多。”
      “你呢?”
      我睡了,他一个人会不会无聊?他会不会走?
      “我就在旁边,”他掏出那块“大板砖”说,“我干活。”
      那“大板砖”是折叠的,他翻开打横,平放在腿上,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点点。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按了一下遥控器,窗帘缓缓移拢,看到我还睁着眼睛,他又开了一点点,让光透进来一些,又不至于太亮。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椅子上,继续低头看手机。
      他看得很专注。
      房间这么暗,他会不会看坏眼睛?
      我没有问。他工作的时候应该不想被打扰吧。
      我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了。迷迷糊糊地,我看到他起身过来按铃。护士进来换了一袋新的输液袋。
      苏浅雪、江天成、牡丹亭、语文老师、机器人……
      明天醒来的时候,我会记起以前的事吗?还是把今天的也一起忘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闻到了一阵香味,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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