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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门蜚语,暗寻生路 三日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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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静养,竹舍里的日子安静得近乎平淡。
陆砚辞原本内门课业繁重,平日里要随师尊听道、演法、参与同门切磋,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谢临尘坠崖受伤之后,他主动向师尊请了短假,大半时间都守在竹舍之中。
清晨天刚蒙蒙亮,陆砚辞会先去丹房取一份养脉丹,回来叫醒谢临尘服药。白日里,他坐在一旁石案上静心打坐修行,时不时抬眼看向软榻上的人,确认他气息平稳,才重新收回心神。傍晚时分,他会拎着食盒从宗门膳堂回来,里面是温热的灵谷粥与清淡灵蔬,都是适合养伤之人食用的东西。
在外人眼中,陆砚辞这般优待,已经是极其难得。
青冥宗上下谁都清楚,陆砚辞天资卓绝,未来前途不可估量,性子素来清冷寡言,对旁人从无半分多余耐心。唯独对着谢临尘,耐心、温柔、包容,样样不缺。
这份不一样,落在许多弟子眼里,滋味便复杂起来。
谢临尘靠着竹枕半坐,手里捧着温热的灵粥,慢慢小口吞咽。他身上外伤已经结痂,皮肉痛感褪去大半,只是经脉还需要慢慢调养,灵力运转依旧滞涩。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和从前没有半点差别。
可他的心神一刻都没有放松。
识海之中,《九天砚仙录》的剧情脉络反复流转,他在对照眼下的时间线,推算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坠崖风波过后,原著之中很快便会传出闲话。
那些闲话不算什么致命劫数,却是一层一层,不断加固“谢临尘依附陆砚辞、资质低劣、只能做陪衬”的印象。流言反复浸染,久而久之,不光是旁人认定,连谢临尘自己,在原本的剧本里,也慢慢默认了自己本就低人一等。
这是天道潜移默化的手段。不用天雷,不用凶险秘境,只用世俗蜚语,磨掉一个人心里所有争胜的念头,让他心甘情愿站在阴影里。
“好些了吗?”陆砚辞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很轻,“若是胃口不好,不必勉强。”
“已经好多了,”谢临尘抬眸,浅浅一笑,“劳你一直陪着我,耽误了你不少课业。”
“课业不急。”陆砚辞摇头,语气笃定,“比起修行,你的安危更要紧。”
谢临尘低头继续喝粥,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听得明白,陆砚辞的话发自真心。可这份真心,恰好就是天道手中最好的丝线,一圈一圈缠绕,最后要勒断他的神魂。
他不能疏远陆砚辞,一旦刻意冷淡,剧情会剧烈异动,天道立刻就能察觉变数。但他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往前凑,事事以对方为先。分寸,是接下来最难拿捏的东西。
没过多久,竹舍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外门弟子结伴路过,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顺着竹篱缝隙清清楚楚飘了进来。
“你们看,陆师兄又守着谢临尘呢。不过是采个药都能摔下崖,也太没用了。”
“本来就是啊,资质平平,卡在炼气七层半年不动,全靠着陆师兄照拂才能安稳待在宗门。换作旁人,这么笨,早就跟不上课业了。”
“我要是陆师兄,忙着修行冲刺境界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天天耗在他身上。说难听点,就是个拖后腿的。”
话语刻薄,一句接着一句。
陆砚辞神色骤然一冷,周身灵气微微翻涌,就要起身出去。
谢临尘眼疾手快,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他的指尖还有些虚弱,力道很轻,抬眼看向陆砚辞,眉眼温和,看不出恼怒:“别去。不过几句闲话而已,不值得动气。”
陆砚辞眉头紧锁:“他们这般非议你,你忍得住?”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拦不住。”谢临尘声音平缓,“我资质本就寻常,修行进益慢,旁人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算奇怪。若是我们上前争辩,反倒会越闹越大,师尊那边也要过问,平白多生事端。”
他说出来的这番话,和原著里原主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退让、隐忍、不与人争。
陆砚辞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向来护短,见不得谢临尘受半点委屈,可谢临尘自己都这般淡然,他也不好强行出去与人争执,只能压下心头戾气,重新坐下。
“只是委屈你。”
“不委屈。”谢临尘淡淡应声。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麻木,不是习惯了被人轻视。
他是故意顺着流言的方向走。
旁人越觉得他平庸怯懦、没有野心,天道就越放松警惕。若是此刻他意气风发,当场出言反驳,展露锋芒,那才是自寻死路。
流言是枷锁,同样也是保护壳。
等到门外两人脚步声走远,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谢临尘才慢慢松开攥着陆砚辞衣袖的手。
陆砚辞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功法玉简,却已经没有太多心思研读,目光时不时落在谢临尘身上,低声道:“等你伤完全养好,我带你去后山的灵泉。灵泉活水滋养经脉,对你修行有益。”
谢临尘心中一动。
灵泉。
原著里,这次的灵泉之行,是一个小小的转折点。
原主跟着陆砚辞前往灵泉,在泉边意外发现一株低阶清心草。那株清心草不算贵重,药效只能平复心绪,原主当时直接摘下来送给了陆砚辞,帮陆砚辞稳住一次修炼时滋生的心魔。原主分文未取,所有机缘,尽数拱手相送。
这又是天道安排好的一环。一点点机缘,都要让原主下意识优先给到陆砚辞,不断强化他“奉献者”的定位。
谢临尘面上依旧温和,轻轻点头:“好,听你的。”
他应下了这场灵泉之行。
但心底已经做好打算。
清心草若是出现,他不会强行抢夺,也不会像原主那样,毫无保留直接送出。他要想办法,换一种方式,既能不触发剧情的剧烈偏移,又能把这份机缘留在自己身上,用来稳固神魂,对抗天道留下的规则威压。
不能急,不能贪,要巧取,不能强夺。
接下来的两日,谢临尘借着养伤的名头,安心待在竹舍之中。
陆砚辞白天会去内门听道,傍晚准时回来。独处的时候,谢临尘便独自运转灵力,缓慢打磨经脉。之前坠崖留下的那层隐秘淤毒已经被他悄悄清干净,根基完好无损,可他刻意压制住灵气上涨的势头,绝不突破炼气七层。
一旦他突然突破,和剧本设定的进度不符,变数太过显眼,很容易引来天道的注视。
藏,是第一要务。
同时,他开始回想书中记载的那些不起眼、几乎无人在意的冷门灵草与秘术。
那些东西不在主线机缘之内,天道不会重点看管。没有惊天动地的效果,却大多偏向固魂、隐匿、避险,刚好适合现在的他。
其中有一种隐魂草,生在青冥山北侧一处阴湿山涧,不在宗门划定的采药路线上,很少有弟子会往那边去。药效简单,能够收敛神魂气息,遮掩自身命数波动。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只要拿到隐魂草,炼制成简单的药引,往后他再暗中修炼、悄悄布局,神魂气息就不容易被天道捕捉探查。
风险是,那处山涧附近,盘踞着一条低阶黑纹蛇。毒性不强,不会致命,被咬到之后会浑身麻痹数日。原著里原主从来没有去过那边,所以这段剧情,属于空白地带,不在剧本的监控重点之内。
谢临尘反复权衡利弊。
收益足够,风险可控,而且不会触碰主线剧情。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独自过去一趟。
机会来得很快。
第四日清晨,陆砚辞要随师尊外出,去邻山参与一场宗门之间的论道,要到入夜时分才会返回。出门之前,他反复叮嘱谢临尘好好休养,不要独自去往偏僻地方。
“我傍晚就回来,你乖乖待在竹舍,哪里都别去。”陆砚辞弯腰,认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谢临尘笑着应下,目送他离开。
白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竹舍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临尘等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同门停留,才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走动的时候还有轻微牵扯的痛感,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他换上一身朴素外袍,带上采药用的小竹篮和一柄短匕首,悄悄从竹舍后方的小路绕出去,避开主山道。
主山道上人来人往,容易撞见同门,生出不必要的盘问。
北侧山涧的路偏僻,草木茂密,山道狭窄。一路往前走,林间湿气越来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土的味道,藤蔓交错,遮挡天光。
谢临尘走得很慢,心神高度集中,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运转微弱灵力,感知周围妖兽气息。
他现在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七层,战力平平,遇上黑纹蛇不能硬拼,只能小心周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山涧到了。
涧底溪水清澈,两岸石壁长满青苔,一簇簇低矮的阴生草本层层叠叠。谢临尘放轻脚步,目光仔细扫过石壁根部。很快,他看见了想要找的隐魂草。
叶片细碎,呈灰青色,看上去毫不起眼,混杂在杂草之间,几乎分辨不出来。
就在他准备上前采摘的一瞬间,草丛里传来“嘶——”的一声轻响。
黑纹蛇。
一条小臂长短的黑纹蛇,盘在隐魂草旁边的石块上,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阴冷的竖瞳锁定了他。
谢临尘脚步猛地顿住,呼吸放轻,心脏微微收紧。
来了。
这是计划之外的惊险一瞬。
他可以退走,放弃隐魂草,平安回去。可一旦退走,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独自出门的机会。隐魂草对他而言太过重要,错过这次,后患无穷。
他缓缓往后撤半步,目光紧紧盯着蛇的动向,手里握紧短匕首。
他没有急着攻击,也没有贸然往前。黑纹蛇感知到他的气息,身子微微弓起,随时准备扑咬。
谢临尘的脑子飞快转动。原著里提过,黑纹蛇畏惧一种溪边长随处可见的白石花汁液,气味能将它逼退。
他侧眼一扫,果然在身侧不远处的石头缝隙里,看见了一小丛白石花。
他极慢地伸出手,侧身摘下几朵,指尖碾碎,带着刺鼻腥气的花汁立刻沾染在指尖。他将花汁朝着黑纹蛇的方向轻轻弹过去。
气味散开的刹那,黑纹蛇动作一滞,不安地扭动身子,不愿意再停留,一扭身,钻进了另一侧乱石缝隙,消失不见。
危机,有惊无险地化解。
谢临尘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摘下那一丛隐魂草,放进竹篮底层,用别的普通野草盖住,掩藏起来。
到手了。
指尖触碰到隐魂草叶片的时候,他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内敛的气息,安静柔和,正好用来收敛神魂波动。
他不再多做停留,按原路折返。
回去的路上,他刻意放慢速度,整理好衣衫,看上去就只是随意在山间散步透气的模样。等回到竹舍,天色尚早,没有人发现他去过北边山涧。
关上门,谢临尘取出隐魂草,放在石案上细细端详。
他现在没有足够条件炼制丹药,只能简单处理,嚼服少量草汁,先借用它的药力,收敛神魂向外溢散的气息。
一丝清凉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缓缓蔓延至识海。原本一直悬在神魂之上,那种若有若无、被窥视的压迫感,淡下去了许多。
谢临尘闭着眼静坐片刻,心底安稳不少。
第一道自保的屏障,已经悄然备好。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识海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冰冷的窥探感。
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临尘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凉。
天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仅仅一瞬之后,那股窥探感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屏住呼吸,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温顺平静的心神,不生出任何反抗、躁动的念头。许久之后,确认那道视线不再回来,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肩背。
是试探,还是错觉?
他无法确定。
但他更加明白,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哪怕只是悄悄采摘一株不起眼的野草,都有可能被天道捕捉到蛛丝马迹。
他收好剩下的隐魂草,妥善藏在竹舍角落的木匣之中。
夕阳慢慢西垂,山间霞光漫开。远处山道上,已经出现陆砚辞归来的身影。
谢临尘迅速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收起所有锋芒,重新变回那个安静温顺、守在竹舍里等候友人归来的少年。
门被轻轻推开,陆砚辞踏入屋内,第一眼就看向他,目光带着关切:“我回来了,今日有没有乖乖待着?”
谢临尘抬眼,扬起温和的笑意,从容应答:“嗯,一直在屋里休养,没有乱跑。”
表面风平浪静,温情如常。
只有谢临尘自己清楚,方才山涧一趟,他已经踏出了偏离剧本的第一步。
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