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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温 黑色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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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SUV冲进风雪,轮胎压过路边积雪,车尾晃了一下。
那年的雪来得格外早。外面下得极大,能见度不足五米,雨刷器发出沉闷的刮擦声。陆霆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你的手,力气大得像怕你凭空消失。
你们开出市区,驶向一条偏僻的沿海公路。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他身上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掉。
“陆霆舟,我们去哪?你停下来,你需要去医院!”你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终于忍不住带了哭腔。
“闭嘴。”他的声音很虚弱,语气依然强硬。
“你在流血!你会死的!”
“死不了。”他咳了一声,喉咙里像有东西,“我死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把你堵得死死的。
你看向窗外。雪片被车灯照得发白,一片片扑到玻璃上。陆霆舟握方向盘的手还在抖,你看了几秒,没有问去哪儿。车窗起了雾,你伸手擦开一点,又很快收回。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你还是觉得冷。你把羽绒服裹紧,手掌一直没从领口拿开。
他猛打方向盘,SUV在雪地里转了半圈,最终狠狠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车身剧烈震荡。陆霆舟的头因为惯性磕在车窗上,闷哼一声,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很快淌下来。
“陆霆舟!”你惊呼。
“别叫……”他喘着粗气,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你。
车窗外的暴风雪呼啸着,车内只有微弱的仪表盘灯光。他额头的血流进眼睛,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伸手过来,把座椅靠背放平,然后沉重地压下来。
“走不了了。”他低声说,解开安全带,扶着额头喘了一会儿,“就在这儿吧。”
“你疯了,你在流血!”你试图推开他,可他哪怕受了这么重的伤,依然像座山一样压着你。
“我不在乎。”他低头,微凉的嘴唇在你的脖颈上流连,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皮肤上。他把羽绒服拉开。
车外风雪像要撕裂世界,车窗已经被雪覆盖。在这狭小、密闭、充满血腥味的车厢里,他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占有了你。
这一次没有粗暴,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细水长流的折磨。
你被逼在真皮座椅上,退无可退。每一次都让你清晰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他因为疼痛和兴奋而绷紧的肌肉。
“你跑不掉了。”他一边吻你,一边含着你的耳垂,含糊不清地低语,“就算死在这,你也得跟我死一块儿。”
你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这种无路可退的绝望。
你闭上眼。风雪打在车窗上,慢慢把窗外的灯吞了进去。
车内的余温在发动机熄火后迅速流失。
压在你身上的陆霆舟,呼吸从刚才的粗重,变得极其微弱和急促。
“陆霆舟?”你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回应。
你心里一紧,猛地把他从你身上掀开。借着手机屏幕最后一点微弱的电量,你看到他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嘴唇却呈现出一种危险的青紫。
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里裂开了。加上失血和失温,他陷入了半昏迷。
你彻底慌了。
你顾不得自己身上被折腾得酸软无力,赶紧把掉落在一旁的羽绒服扯过来,将他死死裹住。你爬到驾驶座,试图发动车子。
“突突突……”车子发出无力的轰鸣,彻底熄火。
你拨一一〇,屏幕上显示“无服务”。
四周是漫天大雪和死寂的黑暗。你转头看着陆霆舟,他蜷缩在副驾驶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冷……”他在昏迷中含糊地说,“妈……别把我关在里面……”
你看着他这副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你顾不上什么理智,解开安全带,把自己也塞进那件宽大的羽绒服里,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他的身体像一块冰。
你把他冰冷的手塞进自己毛衣底下,贴着小腹最暖的地方;你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缠在他脖子上;你甚至低下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一口一口地哈气。
“陆霆舟,你别睡。”你拍他的脸,“你跟我说话。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你现在睡过去算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应。
“陆霆舟!”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热源,本能地往你怀里钻。他闭着眼睛,用鼻尖在你的脖颈处轻轻蹭着,像只濒死的狗,死死抓着你的衣角。
“别丢下我……”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我听话……别把我关起来……”
你低头看着他。
他反复说“别把我关起来”。你把衣服往他肩上拢了拢,手指碰到他后颈时,他还在发抖。你想起他醒着时也总把门锁检查两遍;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很快被火堆的响声盖过去。
你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额前被血黏住的头发,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不走。”你说。
那一夜漫长得像一辈子。
你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两个人缩成一团。你不敢睡,一直数他的呼吸,数到后来自己也糊涂了,就掐一下手背。疼了,再数。
天快亮的时候,雪小了一些。他终于醒了,睁眼的第一件事是找你的手。
“你还在。”他说,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还能去哪。”你把手抽回来,语气很冲,眼眶却是热的,“路都看不见。”
他笑了笑,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皱起眉。
天亮之后,你们顺着公路走。他在雪地里走得很慢,一只手一直按着肋下。走了大概几公里,在一处背风的坡下,找到了一座废弃的林场木屋。
没有信号,没有电。但屋里有壁炉,有干柴,有一张铺着粗糙毯子的木床,还有半箱过期的压缩饼干和一桶没冻透的水。
陆霆舟用打火机试了三次,把壁炉点着了。
火光映着他苍白但依然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你们现在的处境。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壁炉里只剩一点火,屋外的雪也没停。
他让你把湿透的袜子脱了,把脚按在自己肚子上暖。接着出去铲雪,架在火上烧水,又把压缩饼干掰碎泡进去,端到你面前。碗沿烫手,他拿衣角垫了一下。
“吃。”
“你先吃。”你看着他嘴唇上还没有血色的裂口。
“我吃过。”他说。
你看着他,没说话,把碗推回去。他盯了你两秒,叹了口气,低头喝了一半,又推回来。你这才接过碗,喝下去时喉咙发疼。
那天下午,他烧起来了。伤口感染,加上失温和体力透支。
你翻遍了木屋,找到一小瓶过期的碘伏和一卷发黄的纱布。你把他那件染血的毛衣脱下来,用雪水把伤口周围擦干净,再一点点上药。
他疼得浑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吱响,却一声不吭,只是一直看着你。你手里的棉签停了停,换了个角度继续擦。
“疼就喊。”你说。
“不疼。”他哑着嗓子,“你手这么凉,比我伤口疼多了。”
你抬头瞪他一眼,眼泪却掉在他伤口边上。
他抬手,用指背擦掉你的眼泪:“哭什么,我又没死。”手落下来时,碰到你袖口的血,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差点死了。”
“那不还没死。”他笑了笑,笑得很轻,“江晚,你刚才喊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挺好听。”
你把纱布按下去,他闷哼了一声。
那天夜里,风雪拍得屋顶像要塌。
你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只剩一壶烧开的热水。在壁炉火光的烘烤下,他总算缓过来几分力气。
他坐在火堆边望向你,昨夜受伤带来的虚弱褪去大半,眼底翻涌着一股近乎野兽般执拗的占有。
“过来。” 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沿,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你走过去,被他一把拽进怀中。他的怀抱滚烫,手臂箍得很紧,仿佛生怕下一秒你就会消失在这间木屋。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凑到你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今晚,先不要想着离开。” 话说完,他伸手替你拢了拢被夜风蹭开的衣领。
木屋里与世隔绝,屋外风雪呼啸,壁炉的火光明明灭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他将你按落在粗糙的木床上,周身那股不肯放手的偏执铺天盖地笼罩过来。粗糙毯子蹭过脊背,火光明明晃晃跳荡。
周遭只剩下风雪声与壁炉木柴噼啪的轻响。很久之后,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陷在被褥之间,耳边还回荡着他反复低哑的追问:
“你是谁的?”
“你的……” 你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哭着回答。
“说清楚。”
“陆霆舟的。”
他停下动作,重重落在你额头印下一吻,那模样,像悬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一夜你并没有睡安稳。
壁炉里的火光慢慢弱了下去,木屋寒气四下弥漫,冷得刺骨。他将你完完整整裹在怀中,胳膊牢牢环住你的腰,心底仍旧是挥之不去的惶恐,生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踪影。你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比这几日任何时候都要安定。
橘皮的涩味忽然闪了一下。你皱了皱眉,身边只有火光和他贴着你起伏的呼吸。
公交站。一个橘子掉在地上。有人把它递回来,说过“拿好”。你没看清那人的脸,却把这两个字记了很久。后来想起来时,先记得手里那点涩味,再想起自己当时没说谢谢。
这件事,你在心底悄悄记了六年。
后来微信上再度相逢,他开口第一句便是 “现实中唯唯诺诺”。你对着屏幕笑了许久,终究没有提起当年公交站那短短三个字。消息发送出去,你把手机反扣在桌面,隔片刻,又忍不住拿起来反复回看对话框。
无数次,你几乎要开口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落雪的傍晚。
火堆之中,木柴骤然噼啪裂开一声轻响,到了嘴边的问句,又被你生生咽了回去。
你怕听见他说记得,那些尘封的往事便要赤裸裸摊开;也怕听见他说全然遗忘,独独只剩你一个人困在旧日的碎片里。千般念头盘旋过后,你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悄无声息,往他的怀中又靠过去几分。
第三天夜里,你醒了一次。
火快灭了,屋里只剩一点暗红的光。他没有睡,坐在床边,背对着你,手里拿着从车里带出来的那把刀,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根木棍。
“你干什么?”
“手闲不住。”他头也不回。
你坐起来,披上那件羽绒服,走到他旁边坐下。
火堆噼啪作响,木柴碎屑时不时迸出细碎火星。陆霆舟坐在火堆边,垂着眼一下一下削手里的木棍,神情沉得厉害。
“陆霆舟。” 你轻声开口。
“嗯。” 他手上动作没有停。
“你好像很怕人凭空消失。” 你望着跳动的火苗,小心翼翼试探,“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他削木棍的手猛地顿住。
“那年他欠了钱。”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有人上门要债,他怕我被人带走,就把我锁在储藏室里。锁了半个月。”
“他呢?”
“他跑了。” 他把削到一半的木棍用力折成两截,扔进火堆,“跑去了南方,三年没回来。”
火苗猛地窜高,橘红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回来的时候,债还清了,生意也做得很大。” 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他踏进家门,先扫了一圈屋子,只问了我一句,‘你饿不饿’。”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饿。” 他看着火,嗓音淡淡的,“实际上我饿得眼睛都发花。可我不愿意让他看见,他曾经把我丢下过。”
听到这里,你心里骤然通透了几分。
“所以你骨子里,从来不相信有人会为你留下来。”
“我不信。” 他直白承认,“人都是会走的,一走就不会再回来。”
“可我留下来了。” 你说。
他转过头牢牢看向你:“你留下来,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扣下了你的证件。”
“不全是。”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 他坦诚道,“我只记得车祸之后在雪地里,你明明有机会自顾自求生,你却没有抛下我。”
“那不是因为谁呼喊我。” 你轻轻说,“是我自己选的。”
他闻言一怔,低声苦笑:“我从前也寄希望会有人向我靠近,可是从来没有人过来。”
火光滋滋燃烧,你们双双安静下来。
“江晚。”
“嗯。”
“酒店那一晚。” 他重新开口,“你吃了药,第二天清醒过来满心懊悔,这些我都清楚。”
“既然都清楚,又何必再问。”
“我想问另外一件事。” 他转过脸,目光沉沉锁住你的眼睛,“倘若当初没有那两粒药,你会不会愿意,让我走进你的房间?”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把你钉在原地。
“会。” 你说得很轻,却无比笃定。
他整个人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是想的。” 你坦然对上他的视线,“这份心意,我藏了整整半年。”
他伸出手臂将你揽过去,额头轻轻抵着你的额头。
你靠在他怀中,肩膀依旧绷着,攥紧的手心,却一点一点,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