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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夏利 ...


  •   海秀大道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是一片用铁皮围起来的场子。地上是压实的黄土,太阳一晒,一脚踩下去能扬起半尺灰。几十辆车横七竖八停着,车头上立着硬纸板,写着年份、公里数、价钱。
      林青禾一辆一辆看过去。
      一辆九三年的桑塔纳,车漆补过两块,报价八万二。一辆捷达,七万。一排夏利,三到五万不等,最便宜那辆两万八,车门上有一道长划痕,像是被谁拿钥匙从头划到尾。
      她蹲下来看那辆夏利的轮胎。
      “看轮胎没用,”身后有人说话,“看底盘。”
      她回头。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瘦,穿件洗得发灰的短袖衬衫,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下巴上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不大,但很稳。
      “底盘锈了?”
      “锈穿了两处。”男人用脚尖点了点后轮前方,“海南这地方,盐雾重,车烂得快。买这个,修车的钱够你再买半辆。”
      林青禾站起来:“师傅贵姓?”
      “姓陈。陈福生。”他把钥匙在手心掂了掂,“你要买车?”
      “我不买车。”她说,“我想问问,跑出租要什么手续。”
      陈福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敷衍:“姑娘,这不是你们女人干的事。”
      “我不是要开车。”她说,“我要问的是,车后面那本证。”
      陈福生的笑收住了。他重新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
      “证比车值钱。”他说,“车四五万,一本营运证转过来,三万到六万,看年头看公司。你要自己申请?那是另一码事——得有场地、有车辆数、有保证金,跑十几个章,半年都未必批得下来。海口现在这光景,谁敢给你批?”
      “那你们怎么办?”
      “挂靠。”陈福生往自己那辆红色夏利努了努嘴,“车是我的,证挂公司的名,我每月交管理费,自己跑,自己修,自己加油。出了事自己扛。”
      “一个月交多少?”
      “三百八。”他顿了顿,“还有运管那边,查黑车查得凶。上个月抓了一辆没证的,车扣了,罚五千。车主跪在那儿求,人家眼皮都不抬。”
      林青禾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她昨晚算过:一辆车跑三百块流水不算难,三辆车就是九百,一个月两万七。她抽一成,两千七。这钱不多,但它是活的,天天进,不用等,不用押。
      “陈师傅,”她说,“我不买车,我买你的时间。”
      “什么意思?”
      “你现在一天挣多少?”
      陈福生想了想:“好的时候一百七八,差的时候八十。扣油扣修,剩不下几多。”
      “你在港口等活,等三个小时拉一单,还得跟人抢。”她说,“我给你揽客、定价、排班、守口碑。你只管开,只管把客人稳稳当当送到。流水我抽一成,你拿九成。”
      陈福生笑了:“你凭什么比我挣得多?”
      “凭我知道客人要什么。”她说,“也凭我敢跟人吵架。”
      他没接话,掏出烟点上,眯着眼看她。烟抽到一半,他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海口。”
      “海口哪里?”
      “三联村。”
      陈福生把烟从嘴里取下来:“三联村?渔村的?”
      “渔村的。”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把烟蒂摁在鞋底上捻灭。
      “明天早上四点半,秀英港。”他说,“你来一趟,看我半小时能不能给你拉三单。拉不到,你别理我。”
      “好。”
      “你叫什么?”
      “林青禾。”
      “青禾。”他念了一遍,像是记住了,又像是觉得这名字跟这个人不太搭,“明天四点四十,我要是没到,你就当我没答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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