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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DC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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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日头已经毒得能把人烤出油。
林青禾站在 DC 城门口的树荫下,往博爱南路方向看。
一条长街望不到头,密密麻麻全是服装档口。铁架子一支一支排过去,短袖、连衣裙、沙滩裤挂得满满当当,海风一吹,布料哗啦啦地响。老板娘们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扒饭一边喊客:"来看来看,广州新货,二十块一件,二十块!"粤语、海南话、普通话,还有夹着东北腔的吆喝,全糊在一处。
这里是海口成衣最集中的地方。她记得——不是记得,是她二十几岁在这里批过三年货:凌晨四点去车站接包,白天守摊,晚上蹲在仓库里点货,点着点着就睡着了。
台阶上坐着两个老板娘,正低着头数零钱。
"今年难做。"一个说,"客人抠得厉害,一件衣裳砍到骨头里,赚块八毛,还要压一屋子货。回南天一来,全发霉。"
"可不是。前些年那光景早没咯。现在满街烂尾楼,个个亏得底朝天,谁还有闲钱添新衣。"
"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要不把档口退了,回文昌种瓜菜去。"
"种瓜菜也比守这一屋子衣裳强。"
林青禾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叠钱。
她动过念头。服装门槛低,铺货就能开张,人流滚滚,看着像条捷径。可她这两天看下来,这条捷径已经挤满了人。
要跑广州十三行拿货,一趟来回两三天;要押款式,押错了就是一堆死货;海南潮,布料放两个月就长霉点;换季清仓,一刀一刀割肉。更要紧的是,泡沫刚破,全城人的钱包都攥紧了,衣裳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饭才是必须的。
薄利,内卷,压货。就算熬得住,也只是个守档口的命。攒不出她要的那种钱——那种能买下一块地、能撑起一整个学期的学费、能让她说话有人听的钱。
她要的不是一个档口。
她抬眼往马路上看。
公交车半天不来一辆,站牌底下站了二十几个人,晒得像一排咸鱼。摩的横冲直撞,见人就贴上来问"去哪",问完了报个价,价随口开。背着蛇皮袋从海口港上岸的外地人,拎着箱子在路边打转,一脸茫然;跑业务的夹着包,抬手拦车,十辆有八辆不停。
出租车少,而且乱。她昨天从海秀路到秀英港,问了三辆,三个价。司机还都理直气壮:"不打表。打表亏本。"
痛点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这个生意,不压货,当日见钱,现金流一天一转。客人里头有一半是外地来的——闯海的、跑生意的、看货的、还有零星几个背着相机的游客。这些人她以后都用得上。
而且有车,她就能跑遍海口:去灵山看地,去长流看滩涂,去演丰看那片红树林,去秀英港看渔船。她要看的那些东西,都散在这座城市的边角上,靠两条腿走不到。
林青禾把开服装店的念头彻底按下去。
不做衣裳买卖。做车。
可她心里清楚,做出租公司不是嘴上说说。九八年的出租车是特许经营,牌照、场地、车辆、保证金,哪一样都要钱、要审批,凭她手里这点本金,直接买车买牌,第一步就得把自己套牢。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账一笔一笔理出来。
司机自己有车、有牌,缺的是稳定客源和公道调度;她缺车缺牌,有的是对这座城往后走向的判断,和一副肯吃苦、不宰客的规矩。两边凑到一处,就是一支车队的雏形。她先不买车,去谈那些已经在趴活的个体司机:她负责揽客、统一标价、调度、维护口碑,每单抽一小成;等现金流滚稳了,再慢慢收二手出租车和指标,最后才去申请公司执照。
试错成本最小,退路也留得下。
街对面,一辆旧夏利正趴在树荫下等客,司机摇着车窗,探出头四下张望。
林青禾望着那辆车,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要去谈的第一个人。可她一个外乡女人,没资历、没靠山,开口凭什么让一个跑了多年车的师傅信她、跟着她干?
她把包带往上提了提,穿过马路,朝那辆夏利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