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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午后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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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阳静落,屋内静谧无声。
连日紧绷、夜夜难眠的疲惫彻底压垮了江宁,她靠在柔软被褥间,呼吸慢慢平缓,沉沉坠入睡梦。
这一次,梦境清晰得可怕,直直拽回几年前,那段她几乎快要不敢回想的逃亡过往。
那时她家业崩塌,负债累累,是李明绪砸下整整三千万,替江家填平所有窟窿、挡下所有追债风波。
可这笔钱,捆死了她一生。
她成了变相抵债、被他圈在身边的人,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权,活得小心翼翼、步步拘谨。
那天阴雨天,街角咖啡馆雾气浓重。
季云骁坐在她对面,眉目温柔干净,看着她眼底长期压着的郁色与怯懦,终是忍不住轻声发问:“江宁,你根本不快乐。你为什么非要跟李明绪在一起?你是不是有苦衷?”
江宁指尖攥得发白,玻璃杯的凉意透过指尖刺进心底,忍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崩裂。
她低着头,声音轻哑发抖,全盘托出:“我欠他三千万。当年我家破产,所有人撒手不管,只有他出手救了我们全家。我没有能力还钱,只能留在他身边。”
季云骁瞳孔骤震。
他家境优越,可三千万是足以压垮普通人一辈子的巨款,是他也无法一时轻松拿出的数目。
沉默良久,他抬眼,认真又坚定地看着她:“江宁,我凑不齐三千万。但我手里所有积蓄、投资变现,最多能拿出几百万,全部给你。”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从未有过的笃定:“我知道不够。但你如果想逃,我敢带你走。我们先离开这里,躲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剩下的钱,我们一辈子慢慢还。你敢不敢跟我跑?”
逃跑。
这两个字,是困在牢笼里的江宁,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光。
她胆子极小,天性怯懦。无数恐惧瞬间席卷她——怕李明绪的权势滔天,怕他手段狠戾,怕他抓到她之后加倍折磨,怕连累父母、连累唯一愿意帮她的季云骁。
可季云骁一点点安抚她所有不安,替她扫清顾虑,字字诚恳:“有我在,我护着你。最坏不过是一起还债,总比你一辈子被困在他身边、日日煎熬要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认命。
江宁动摇了,心底死寂多年的渴望,骤然破土。
她转头找到最好的朋友苏晚。
苏晚听完所有来龙去脉,气得眼眶发红,当即拍桌帮她:“宁宁,这婚、这捆绑,本来就不该是你受的!能跑就跑!我帮你!”
两个姑娘连夜趴在灯下,一笔一画制定周密逃
跑计划。
苏晚心思缜密,替她规划所有退路:悄悄收拾最简行李、隐去所有行踪、注销常用定位、换掉手机号、避开所有监控路口、挑选最冷门的夜班客车路线。
她们选定海城。
海城临海,城市大、人流杂、熟人最少,最容易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出发前夜,夜深人静。
别墅空旷冰冷,李明绪那晚正好外出应酬未归。
江宁坐在漆黑客厅里,指尖微微颤抖,写下一张工整、清晰的三千万借条,端正压在客厅茶几最中央。
借条上,她写明:债务属实,绝非逃避,只是暂求自由,余生分期偿还,绝不赖账。
她不想做亏欠、逃跑的恶人,她只是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人生。
写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许久的别墅,没有留恋,只余解脱。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避开别墅所有监控死角,按照苏晚规划的路线,悄悄走出大门。
门外,季云骁早已开车低调等候。
车子驶离城市的那一刻,江宁靠在车窗边,看着身后熟悉的夜景一点点后退、消失,鼻尖酸涩,却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微弱的轻松。
她逃出来了。
一路辗转颠簸,连夜赶路,他们顺利抵达海城。
初到海城的两天,是江宁这辈子,最自由、最安稳的两天。
他们租了一间僻静的小公寓,楼层不高,窗外是临海小巷,烟火温柔,无人监视、无人掌控。
第一天,江宁睡到自然醒,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拘谨卑微、不用随时提心吊胆怕哪里做错惹他不悦。
白天,季云骁带她去逛海边小路,吹海风、吃路边小吃,教她不用活得那么紧绷。苏晚远程时刻关心她的安全,帮她排查有没有被追踪的痕迹,叮嘱她低调生活、不要发任何动态。
傍晚,她站在阳台看落日余晖染红海面,心里悄悄幻想未来。
她想着,以后找一份普通工作,踏踏实实赚钱,一点点还清债务。
不用嫁入豪门,不用被困在谁的身边,不用做谁的附属。
平凡、普通、自由,就够了。
可这份自由,自始至终都是易碎的幻影。
她低估了李明绪的偏执,更低估了他掌控一切的能力。
别墅那边,李明绪深夜归来。
整栋房子死寂冷清,没有她惯常在客厅等候的身影,没有淡淡的温软气息。他第一眼就察觉不对,随即看到茶几上那张孤零零的三千万借条。
白纸黑字,字字刺目。
逃跑。
她竟然敢背着他,偷偷逃跑。
那一刻,整座别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李明绪捏着那张借条,指节骤然泛白,纸张几乎被他捏碎。眼底翻涌着滔天暴怒,周身戾气骇人,是从未有过的阴鸷疯狂。
他宠她、纵她、忍她所有小脾气,包容她所有疏离,把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
可她,竟然敢跑。
敢丢下他、敢逃离他、敢试图彻底挣脱他的掌控。
“找。”
他声音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调动所有人手,查所有路线、所有车站、所有出城记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我不管她逃去哪里——天涯海角,必须带回来。”
那一晚,李明绪全城封锁、全网追查。所有交通、住宿、出行记录被连夜调取,庞大的人脉与权力全面铺开。
他震怒到极致,心口翻涌的不只是被背叛的怒火,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怕她真的跑远了、跑丢了、再也不回来了。
仅仅两天。
短短两天的自由。
江宁在海城公寓里,还在悄悄幻想新生。
第三天午后,公寓楼下骤然停下数辆黑色轿车,清一色黑衣保镖迅速围堵整栋楼栋。
楼梯间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江宁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熟悉的阵仗,血液瞬间冻僵,浑身冰凉。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逆光而立的李明绪。
他一身冷黑西装,眉眼阴鸷至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是翻涌未尽的暴怒与猩红。
整整两天的寻找、压抑、暴怒、恐慌,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全数爆发。
季云骁挺身死死挡在江宁身前,面色发白却依旧强硬对峙:“李明绪,她只是想要自由,你们只是债务捆绑,你没有资格这样对她!”
李明绪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视线死死锁着瑟瑟发抖的江宁,薄唇冷掀,戾气滔天:“我的人,谁敢碰,谁敢带她逃,谁就要付出代价。”
他侧头冷声吩咐身后保镖,字字狠绝:“打断他一条腿。彻底废了他的行医资格,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远没法再立足医学界。”
一句话,宣判了季云骁的前途与人生。
江宁脑子轰然一炸,瞬间崩溃。
她知道李明绪说到做到,他的手段从无半分留情。季云骁是前途光明的优秀医生,温柔善良,唯一的错,就是心软帮了她。
他不能瘸,不能毁了一辈子。
江宁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拉住李明绪的衣袖,眼泪汹涌崩落,跪得身形发软,哽咽着苦苦哀求:“李明绪我求你!不要!求求你放过他!”
“云骁是好人,他是最好的医生,他不能瘸腿,不能身败名裂!”
“是我不好,是我贪心,是我想逃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哭得浑身颤抖,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侥幸、所有偷偷藏起来的反抗,尽数碾碎,卑微到尘埃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跑了,我以后乖乖听话,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一辈子都待在你身边,再也不敢有半点逃离的念头!”
“你饶了他,求求你饶了他……”
她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哭得喘不上气,姿态卑微至极。
这是江宁第一次在他面前彻底服软、彻底认输。
往日里哪怕疏离、哪怕冷战,她都带着一丝骨子里的倔强,从未这般痛哭求饶、俯首妥协。
李明绪垂眸看着脚边泪流满面、瑟瑟哀求的小姑娘。
滔天的怒火被硬生生压住大半,可心底的戾气与占有欲丝毫未消。
他可以看在她认错服软的份上,饶季云骁的腿,却绝不可能轻饶对方敢撬走他的人、敢带他的女人私奔的胆子。
他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冰硬:“你确定,以后再也不逃?一辈子乖乖听话?”
“我确定!!”江宁拼命点头,泪眼模糊,“我再也不敢了,我永远都听话,绝不逃跑!”
良久,李明绪冷嗤一声,收回杀意,淡淡改了指令:“腿不用断。但给他一个教训。”
“动用所有人脉,封死他所有三甲医院、私立名医机构的入职通道。”
“我倒要看看,敢带我女人跑的人,以后还能不能拿起手术刀。”
一句话,依旧狠绝。
季云骁保住了腿,却彻底断送了大好行医前程。昔日前途无量的青年医生,一夜之间被行业封杀,四处碰壁,最后只能被迫窝在社区小医院里做最底层的杂工,碌碌无为,彻底泯然众人。
做完这一切,李明绪弯腰,一把将瘫软的江宁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公寓,塞进黑色豪车后座。
车厢密闭,冰冷压抑。
全程江宁缩在角落,不敢哭,不敢动,浑身僵硬,彻底被吓破了胆子。
车子连夜驶离海城,一路疾驰,直奔京城。
重回这座困住她的牢笼城市。
回到市中心那栋寸土寸金、密不透风的别墅,李明绪彻底收走了她所有仅剩的自由。
当夜,他拿出一条精致冰凉的银色细脚链,扣在了她纤细的脚踝上。
锁扣咔嗒一声落定,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逃跑的可能。
脚链小巧好看,不伤人,却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被锁住的人。
从此,她被彻底禁足在别墅顶层的主卧。
房门常年落锁,窗外是高墙围栏,无人靠近,无人倾诉。
除了每日三餐佣人准时送上门、除了夜里他过来索取温存,其余所有时间,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看不见外人,出不去房间,走不出别墅。
吃喝有人伺候,衣食无忧,却活得像一只被精心圈养、彻底失去羽翼的笼中鸟。
她真的再也没有机会逃跑。
也真的,再也不敢逃跑
梦境骤然崩塌碎裂。
江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部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发麻。
脚踝处仿佛还残留着金属脚链冰冷的触感,耳边依旧回荡着当年他冰冷绝情的声音。
梦里那种绝望、无助、被彻底囚禁、无路可逃的窒息感,死死钉在她的心底。
她哪怕时隔多年,依旧心有余悸,浑身发抖。
她试过了,拼尽全力试过了。
代价是毁掉帮她的人,是彻底被锁住、彻底失去所有自由。
她这辈子,从欠他三千万的那一刻开始,从海城被抓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
永远逃不出李明绪的掌心。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李明绪温柔问询的消息。
可此刻在江宁眼里,所有的温柔,都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