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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林晚晴轻轻拉了拉江宁的衣袖,用气音小声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站,他们很快就要说完了。”

      江宁缓缓回过神,手脚都有些发僵。她点点头,勉强稳住呼吸,跟着林晚晴慢慢往前走,像是才刚从洗手间出来,缓步转回餐厅。

      跨过屏风的那一刻,李明绪抬眼望过来,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又是那副温柔模样。

      “回来了?”他朝她伸出手,“是不是在楼上待久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往日里,江宁会顺从地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这一刻,看着这张温柔的脸,耳边回荡的全是他方才冷静冷酷的话语。她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心底悄悄浮起一层怯意。

      她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轻轻摇头:“没事,只是有点闷。”

      李明绪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眸色微沉。他敏锐捕捉到她的躲闪,还有她眼底那一层藏不住的疏离。

      “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他放软声音问。

      “不用,还好。”江宁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端起水杯,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生意场上本就残酷,很多商人都会用强硬手段。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一切。

      她认识的李明绪,一边是会因为担心她受伤、愿意舍身护她的丈夫,一边又是一个冷静狠绝,一旦有人挡路,便会不动声色碾碎对方一切的男人。

      两种模样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方才那些温柔体贴,好像都蒙上一层阴影。她开始忍不住去想,他所有的温柔,会不会也带着权衡,带着属于他的算计。

      剩下的饭局,气氛悄悄变了味道。

      江宁话少了很多,林晚晴也心不在焉,偶尔勉强搭几句话。傅宸心思敏锐,察觉到江宁情绪不对,却也不知道她方才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只当她身体不适。

      李明绪一直留意着江宁。他几次主动和她说话,递水果,替她添茶,江宁都礼貌地淡淡回应,不再像方才那样放松地和他对视。

      “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李明绪压低声音,凑近她,只有两人听得见,“要是不喜欢,我们早点回家。”

      江宁抬眼,撞上他漆黑的眼眸。他眼底是真切的关切,可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响起他方才那句,不给对手留退路。

      “没有,很好吃。”她轻轻回答,视线很快移开。

      李明绪的眉头悄悄蹙起。他猜不透她怎么忽然就变了,只当是她累了,或是哪里不高兴,没有往屏风后面那一段对话上想。

      晚饭结束,不多时他们便告辞离开。

      从傅家晚宴回来的一路上,整辆车都是僵冷的沉默。

      江宁自上车就靠着窗边,始终侧身避开李明绪。

      饭桌上她就这样。他习惯性替她夹菜、擦唇角、伸手握她的腰,每一次自然的亲昵,都被她不着痕迹、僵硬躲闪过去。

      从前软温顺帖、任他温存的人,今晚疏离得像隔了万重山水。

      李明绪一路看在眼里,心底沉得发紧。他起初只当她累了、闷了,可她从头到尾紧绷的脊背、躲闪的眼神,太反常。

      他没敢在外人面前追问,只默默压着心头不安,一路带她回别墅。

      大门落锁,佣人退尽,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夜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暖黄夜灯温柔洒落,可江宁浑身都是冷的。

      李明绪忍了一整晚的疑虑,终于绷不住。

      他习惯性侧身贴近,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想把人拢进怀里,低头想去吻她,像往常一样索要温存亲密。

      下一瞬,江宁像是本能应激,身子剧烈一颤,猛地挣开他的怀抱,飞快挪到床沿,背对着他,彻底隔绝了他所有触碰。

      动作决绝,带着明显的抗拒。

      李明绪的动作骤然僵住。

      黑眸沉沉凝着她纤细僵硬的背影,心头密密麻麻的慌乱炸开。

      “到底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轻,生怕弄疼她,嗓音压得低哑无奈,满是不解。

      “吃饭躲我,路上躲我,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宁宁,前阵子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跟我生分到这种地步?”

      他实在不懂。

      他们明明已经安稳相处许久。

      江宁背对着他,肩头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发胀。

      方才屏风后无意听见的对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断资金、掐渠道、温水煮蛙、不留半点翻身余地。

      他和傅宸聊得云淡风轻,聊得理所当然,那套步步围剿、赶尽杀绝的冷酷手段,和当年对付她父亲的方式,一模一样。

      以前她只沉浸在自己家破碎的结局里,只怨他毁了她的家。

      可今晚她才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看见——

      那不是针对她父亲的特例,那是他的本性。

      他对所有挡路的人,都是这般冷血无情、斩草除根,半点恻隐都无。

      从前压下去的所有恨意、委屈、恐惧,曾经吵架、崩溃、闹离婚时的绝望,一瞬间全数翻涌上来,彻底冲垮她这段时间的自欺安稳。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

      原来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被他温柔蒙蔽、被他舍命相救打动的那些释怀,在他骨子里的冷酷面前,不堪一击。

      江宁终于缓缓转过身,眼底蓄满了隐忍许久的泪水,声音又轻又抖,带着彻骨的疲惫与寒凉。

      “李明绪,别碰我。”

      李明绪心口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松开她的手腕,连呼吸都骤然放轻。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熟悉又刺眼的惧意与疏离,喉结剧烈滚动。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

      这是当初她知道他毁了她家、哭着说要离婚时的眼神。

      “……怎么了?”他声音干涩得厉害。

      江宁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枕头上,清晰又疼。

      “我怎么可能真的忘,我跟你吵过、闹过、拼了命要跟你离婚。”

      她望着他,眼底一片冰凉的茫然。

      “可今晚我听见你和傅宸说话。”

      “你从来都没变。”

      一句话,彻底击溃李明绪所有的镇定。

      他瞬间褪去所有强势、所有矜贵,彻底放低姿态,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与慌乱,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卑微示弱。

      “今晚让你听见那些,让你旧伤复发、重新害怕我,是我的错。”

      他放软所有锋芒,低声温柔哄劝,姿态卑微到极致。

      “你怨我、躲我、冷淡我,我都受着。你要是难受,你骂我、打我都可以。”

      “只求你别再回到当初那样,别再想着离开我、别再想着跟我离婚。”

      夜色沉沉。

      他静静守在她身侧,不敢逾矩,只一遍一遍,笨拙又温柔地安抚着她重新裂开的旧伤。

      可江宁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寒凉与忌惮。

      她好不容易填平的隔阂,一夜之间,彻底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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