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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里的夜,黑得很沉 山风裹着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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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着暮色漫上来,擦过窗棂时,漏出几缕细弱的轻响。
苏湄走了许久,方才滞留在厅堂里的沉郁气仍未散尽。谢昭灵垂着眼帘,指尖反复摩挲过自己的指节,苏湄临走前那句提醒,像片沾了露的桐叶,沉甸甸压在心口。
沈怜砚刚要开口,院门外又落了一串轻浅的脚步声。
进来的不是苏湄,是身形瘦小的阿禾。她怀里抱着满满一捧刚从山径边采的野菊,鹅黄的花瓣还沾着细碎的草屑,头发用木簪松松束在脑后,发梢还沾了点山野的风。抬眼撞见谢昭灵时,她脚步顿了半拍,愣神片刻,才攥着花茎怯生生往沈怜砚身边挪。
“沈姐,花。”她把野菊轻轻搁在木桌上,眼尾悄悄往谢昭灵的方向瞟,声音细得像蚊蚋振翅:“谢小姐好。”
谢昭灵抬眼,朝她弯了弯唇角,冷白的眉目瞬间软下来:“你好,阿禾。”
这孩子是沈怜砚几年前从山门外捡回来的,无亲无故像株飘在风里的蓬草,平日里大多待在后院打理花畦,极少往前厅来。她心思比谁都敏细,早看出来沈怜砚待谢昭灵的模样,是和旁人都不一样的。
她安安静静站了片刻,没多叨扰,临退到门槛边时,却忽然转过脸,用气音轻轻对谢昭灵说:
“这里的夜,黑得很沉。”
话音轻得像片落进风里的菊瓣,听着全是无心的随口一提,却偏偏重重砸在了谢昭灵心上。阿禾不是故意要吓她,不过是把这深山里最本真的模样,老老实实递到了她跟前。等阿禾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厅堂里又沉回一片静里。
沈怜砚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这孩子素来胆子小,说话没头没尾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怪她。”谢昭灵轻轻摇了摇头,眼波落在窗纸上晃动的树影里,“她只是比旁人,看得更透亮些。”
余下的话还没来得及铺开,谢昭灵搁在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是林神父发来的消息,问她何时回教堂,末了还多添了一句叮嘱,叫她别总往这荒僻的山上来,守好教会里的本分。
谢昭灵指尖按在冷亮的屏幕上,指腹不知不觉绷得发紧。
林神父是领着她长大的人,是她在信仰长路上掌灯的引路人。她几乎不敢往下想——倘若神父知晓了她和沈怜砚之间发生过的种种,那双总含着柔光的眼睛,会露出怎样的神色。她站了十几年的光明坦途那头,早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把她牢牢困在既定的轨迹里。
沈怜砚将她骤然发沉的神色看在眼里,轻声问:“是教堂那边催你回去?”
“嗯。”谢昭灵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收进了衣袋深处。
恰在这时,苏湄脚步匆匆折返,脸色比先前沉了好几分,她俯到沈怜砚身侧,压着声音低语:“沈姐,陆烬那边有动静了,他好像查到谢小姐常往咱们这儿来。”
陆烬。
这个名字像颗冰碴,猝然落进沸水里。他是沈怜砚攒了数年的宿敌,当年把她所有安稳人生撕得粉碎的一伙人里,就有陆烬的影子。
沈怜砚眼底方才还浮着的一点暖意,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寒色顺着眼尾漫上来。她抬眼望向谢昭灵,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往后你上山千万要当心。陆烬这个人向来不择手段,他肯定会拿你当把柄,来牵制我。”
谢昭灵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边是林神父代表的信仰规训,像道横在身前的界碑;一边是陆烬藏在暗处的爪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探出来;还有阿禾那句撞在心上的直白警示,苏湄藏了许久的顾虑与担忧。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声音,都在清清楚楚告诉她们:你们本就不该靠得这么近。
她抬眼望向沈怜砚。
胸腔里翻涌的心动是真真切切的,可抬眼望去,身前的整条路都生满了扎人的荆棘,再往前半步,就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沈怜砚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用力按在发胀的眉心。
她早该把人推回本该属于她的光亮里去的。可她贪恋这束从山外照进来的光太久了,久到怎么也狠不下心,伸手把它挡在山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