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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江蓠收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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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在火车硬座上熬了29个小时。
火车的轮毂与铁轨接缝处碰撞发出规律的声响,整整29个小时,江蓠枕着窗沿,闭着眼睛休息,窗外景色从葱郁渐渐褪成北方的苍黄。
车厢内泡面和体味混杂的气味渗进了外套,江蓠动了动发僵的脖颈,从口袋掏出那张婚礼请柬,指尖反复摩擦,看不清神色。
走出车站,江蓠打量着眼前的城市,跟三年前走的时候一样,只是记忆里模糊的风这会切肤的冷,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伸手拦了个出租车。
小区楼下江蓠点了根烟徘徊着,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时好时坏,停在三楼,江蓠跺了跺脚,灯亮了,门上的春联换了样式,但那个黄铜门牌号依然钉在老位置。
敲门声在空挡的楼道里回响着,好一会,门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性探出头,上下打量着江蓠,手上的水珠滴落在拖鞋上“你找谁?”
江蓠抬眼确定门牌号“请问,原来住这的人家呢?”
“不知道啊”女人将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这房子我今年刚买的”江蓠愣了愣,手指无意识的收紧,背包带子深深陷入掌心,“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带起一片薄灰,楼道的窗户透进来几束光,细微的尘埃在光中翻涌。
江蓠站在原地,看着紧闭房门,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的瞬间,江蓠快步跑出楼道,在小区门口反复确认,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徐萍的电话
滴、滴的提示音响了两声“姑娘,咋了”徐萍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听着熟悉的声音,江蓠张了张嘴,话像卡在喉咙里,反复吞咽“妈,我们搬家了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啊,搬家了,最近太忙,没跟你说”,
“我回来了,跟导员请了几天假”
“啊,啊,那,那我给你发定位,你来这边吧”徐萍的语速快的不自然,挂断电话,微信的提示响了起来,徐萍发过来个定位,在上条的信息还是江蓠让徐萍多注意休息,徐萍没有回复,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江蓠在楼下最后抬眼久久的看了眼自家的楼层,转身离开,利落干脆。出租车在暮色中汇入车流,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拉成长长的红色光带。
新的小区看起来是新建没多久,一栋楼里亮灯的房间不算多,星星点点,看起来入住率不是很高,小区内环境设施还不错,楼下甚至有一小片儿童设施。
江蓠按着地址找到新家,还是三楼,江蓠敲响房门,开门的是徐叔叔,看见江蓠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掩盖过去,热情的迎接江蓠“姑娘回来了,快快进来”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拖鞋。
江蓠疏离的点点头,目光越过徐叔叔扫视着房间,客厅宽敞明亮,吊顶做了复杂的灯带,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地面是浅米色的亮面瓷砖,映着顶灯的光,干净的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地毯上,散落着色彩鲜艳的塑料积木和一辆小卡车,旁还坐着一个小男孩,看着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棉质套装,胸口印着卡通图案,脚上的白袜子袜口收紧,妥帖地裹住脚踝。
顺着江蓠的目光看去,徐叔叔连忙拉过江蓠的手“你还没见过呢吧,这是你弟弟”,无纺布鞋底很薄,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寒意细微地往上渗。江蓠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孩子“我妈呢”
徐叔叔一拍脑袋“你妈在厨房给弟弟做零食呢”随即冲着厨房喊“老婆,别忙活了,阿篱回来啦!”
厨房的门打开,带出一股甜腻的奶香味,徐萍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木铲,看到江蓠,眼眶微红“你这孩子,一声不响就跑回来了,课怎么办,别耽误啊”
江蓠站起身“没事,我跟导员请假了”,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徐萍刻意的回避,江蓠坦荡的直视。
游离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的孩子,徐萍连忙将铲子塞给徐叔叔,快步走上前,动作轻柔抱起孩子,轻轻摇晃“怎么让小宝坐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小男孩依赖地搂住她的脖子,徐叔叔凑过去,挠挠头低声认错,徐萍嗔怪地瞪他一眼,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江蓠站在沙发前,静静看着,客厅明亮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嘴角的线条绷得有些紧,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晚上住哪”江蓠轻轻开口,徐萍带着江蓠走到次卧,房门上挂着木质的小牌子上用彩色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决明房间,出入敲门”。
徐萍踌躇着说“这是你弟弟房间,你先住这吧,弟弟和我们一起住”
“好”江蓠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徐萍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今天太晚了,得哄弟弟睡觉,明天,明天妈妈跟你说”
月光不算太亮,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靠墙的位置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和塑料模型,那顶小帐篷支在窗边,帐篷口敞着,能看到里面散落的积木。
床不算小,铺着印有卡通火车图案的床单。被子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精心打理过的。
江蓠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唯一空着的一小块地方,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天花板上贴着的荧光星星,微弱地散发着绿光。墙角立着厚厚一摞卡图书,最上面一本封面的卡通动物笑得咧开了嘴。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蜷缩起身体,心上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说不上多难过,说不上。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冷白色的光带,恰好切过那只小帐篷的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