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尝一口甜再吻我》Hiemalspire

8、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惠特莫尔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和父亲争吵，是在三十二岁这一年。

　　准确地说，是因为一个认识还不到两个星期的女人。

　　电话那头，查尔斯·惠特莫尔沉默了很久。

　　“阿德里安，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未来的职业发展。”

　　“我很清楚。”

　　“那你就应该知道，感情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阿德里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曼哈顿。

　　“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

　　“你认识她多久了？”

　　“这不重要。”

　　“当然重要！”

　　查尔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连一个女人的家庭背景都没有调查清楚，就决定认真和她交往？”

　　阿德里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父亲。”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只是认为，你应该选择一个与你拥有相似生活背景、教育经历和人生目标的女人。”

　　阿德里安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愉快的情绪。

　　“所以，你希望我找一个适合放进履历表里的妻子？”

　　“别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父亲发生过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了。

　　从小到大，查尔斯就习惯替他安排一切。

　　读什么学校。

　　选择什么专业。

　　进入哪家律师事务所。

　　甚至连他二十五岁时第一次认真交往的女朋友，父亲都曾经发表过一番长达半个小时的评价。

　　在查尔斯看来，人生是一套精密的计划。

　　只要按照正确的步骤执行，就能够避免大部分错误。

　　而爱情，显然不在这套计划之内。

　　“周六晚上七点。”

　　查尔斯终于开口。

　　“你母亲准备了晚餐，希望你能回来。”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日程表。

　　他原本打算周六带艾米莉去一家新开的艺术书店。

　　但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吃饭了。

　　“我会过去。”

　　他说。

　　“很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查尔斯皱眉。

　　“什么？”

　　“不要再打听艾米莉的私人生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叫艾米莉？”

　　“是。”

　　“姓什么？”

　　阿德里安闭上眼睛。

　　“晚安，父亲。”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星期五早晨八点零五分。

　　我站在甜品店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因为阿德里安居然已经到了。

　　而且，他还带着早餐。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一边开门，一边惊讶地问。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外面是一件剪裁挺括的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只纸袋。

　　“今天上午有会议。”

　　“所以？”

　　“所以提前过来。”

　　我看着他。

　　“阿德里安，你知道你完全可以不来吗？”

　　“知道。”

　　“而且你的办公室在曼哈顿。”

　　“我也知道。”

　　“你每天这样绕路，难道不觉得麻烦？”

　　他低头看着我。

　　然后很自然地回答：

　　“不觉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阿德里安微微俯身。

　　“因为我想见我的女朋友。”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

　　真的。

　　我越来越怀疑他曾经偷偷上过什么恋爱培训课程。

　　否则，一个平时连笑都很克制的精英律师，怎么会如此熟练地说出这种话？

　　“好吧。”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那你的女朋友现在需要先开门。”

　　阿德里安笑了。

　　他伸出手，从我手里接过一只装满原材料的购物袋。

　　“我来。”

　　“不用，很重的。”

　　“我知道。”

　　“里面有十磅面粉！”

　　“艾米莉。”

　　他看了我一眼。

　　“我虽然是律师，但并不代表我不能提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

　　“好吧，惠特莫尔先生。”

　　我推开玻璃门。

　　“欢迎来到今天的免费劳动现场。”

　　他跟着我走进去。

　　“我有工资吗？”

　　“当然。”

　　“多少？”

　　我认真想了想。

　　“一杯黑咖啡。”

　　“只有咖啡？”

　　“还有一块柠檬挞。”

　　阿德里安似乎有些失望。

　　“没有其他福利？”

　　我转过头。

　　看见他正笑着看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越来越熟悉的意味。

　　我立刻明白了。

　　“阿德里安！”

　　“嗯？”

　　“现在才早上八点！”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那种事情！”

　　他微微挑眉。

　　“哪种事情？”

　　我张了张嘴。

　　然后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陷阱。

　　因为我根本没办法回答。

　　他显然非常满意我的反应。

　　低低地笑了起来。

　　“艾米莉。”

　　“干什么？”

　　“我只是想问，有没有员工折扣。”

　　我：“……”

　　我恨律师。

　　尤其是姓惠特莫尔的律师。

　　阿德里安带来的早餐是热乎乎的鸡蛋三明治。

　　还有一杯草莓牛奶。

　　我看着那杯粉红色的饮料，突然有些想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六岁？”

　　他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总给我买草莓牛奶。”

　　“你不喜欢？”

　　“喜欢。”

　　我诚实地回答。

　　“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阿德里安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买？”

　　他看着我，神色十分自然。

　　“因为你上次喝得很开心。”

　　我突然安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真正让人心动的，并不是昂贵的礼物。

　　而是一个人记得你喜欢什么。

　　哪怕只是一杯很普通的草莓牛奶。

　　我低下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热乎乎的鸡蛋和芝士混合在一起，味道好得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吗？”

　　阿德里安问。

　　我点头。

　　“特别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

　　我看着他。

　　忽然有了一个坏主意。

　　“阿德里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你这样特别像我爸爸。”

　　他正在喝咖啡。

　　闻言动作猛地停住。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

　　他放下杯子，眉头微微皱起。

　　“我有那么老？”

　　“没有。”

　　我努力憋笑。

　　“只是你总喜欢管我吃饭、睡觉，简直和家长一模一样。”

　　阿德里安看着我。

　　然后缓缓放下咖啡杯。

　　“艾米莉。”

　　“嗯？”

　　“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可不打算只做你的家长。”

　　我的脸瞬间红了。

　　“阿德里安·惠特莫尔！”

　　他终于笑出了声。

　　我气得伸手去抢他的咖啡。

　　“今天你的咖啡没收了！”

　　“好吧。”

　　他顺从地松开杯子。

　　“那我可以申请其他补偿吗？”

　　“不可以！”

　　“还没听我说是什么。”

　　“反正不可以！”

　　阿德里安笑着看我。

　　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至少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愣了一下。

　　“我的手？”

　　“嗯。”

　　他把我的右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

　　然后，我看见他微微皱起了眉。

　　“这里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

　　原来是昨天被烤盘烫到的地方。

　　皮肤上有一小块浅红色的痕迹。

　　“哦，这个啊。”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昨天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烤盘。”

　　“疼吗？”

　　“已经不疼了。”

　　他看着那块红痕。

　　“你经常受伤？”

　　“也没有经常。”

　　我想了想。

　　“偶尔。”

　　阿德里安抬起眼睛。

　　“偶尔？”

　　“……好吧，一周可能有两三次。”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无奈。

　　“艾米莉。”

　　我赶紧举起另一只手。

　　“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正常工作。”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着我的手。

　　拇指小心地避开那块烫伤的皮肤。

　　我忽然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因为我的手其实并不好看。

　　长期接触面粉、黄油和清洁剂，让我的指尖总是有些干燥。

　　手背上还有几道很浅的旧伤痕。

　　和阿德里安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比起来，实在不够精致。

　　“是不是很难看？”

　　我小声问。

　　他抬起头。

　　“什么？”

　　“我的手。”

　　我低头笑了笑。

　　“甜品师的手总是这样。”

　　阿德里安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他轻轻把我的手抬起来。

　　在我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德里安……”

　　“很漂亮。”

　　他说。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我的手。

　　“因为它们做出了我吃过最好吃的柠檬挞。”

　　我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该死。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可以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说出一句让我差点掉眼泪的话？

　　我赶紧抽回手。

　　假装整理桌上的纸袋。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半有会议。”

　　“那你应该走了。”

　　“还有时间。”

　　“你确定？”

　　“确定。”

　　他看着我。

　　“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我抬起头。

　　“什么事？”

　　阿德里安的神情稍微认真了一点。

　　“关于我的工作。”

　　我愣了一下。

　　他停顿片刻。

　　“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个房地产项目吗？”

　　我的心轻轻一紧。

　　“记得。”

　　他看着我。

　　似乎正在斟酌措辞。

　　“我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会为一些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法律服务。”

　　我点头。

　　“嗯。”

　　“有时候，这些业务可能涉及你所在的街区。”

　　我愣住了。

　　“真的吗？”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

　　“所以，我需要和你明确一点。”

　　“什么？”

　　“如果以后有涉及你店铺的法律问题，我不能作为你的律师处理。尤其是在可能存在职业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我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在担心，我会让你帮我打官司吗？”

　　阿德里安抬起头。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我知道你的工作有很多规定。”

　　“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就要求你替我免费处理所有法律问题。”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而且，你之前已经帮我很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艾米莉……”

　　“真的。”

　　我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用担心这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通工作电话。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接。

　　而是先看向我。

　　“我还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八点四十五分。

　　“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还有时间。”

　　“可是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威廉。

　　他犹豫了一瞬。

　　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早上好，威廉。”

　　我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只看见阿德里安的表情逐渐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

　　“我明白。”

　　“好。”

　　“二十分钟后见。”

　　他挂断电话。

　　我立刻催促他。

　　“快去吧。”

　　阿德里安却没有动。

　　“艾米莉。”

　　“嗯？”

　　他看着我，似乎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我已经笑着帮他拿起了公文包。

　　“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好不好？”

　　他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最后轻轻点头。

　　“好。”

　　临走前，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记得吃午饭。”

　　我笑了。

　　“知道啦，律师先生。”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像是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可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因为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的参赛甜点。

　　中午十二点，Sunday & Sugar的厨房里发生了一场灾难。

　　一场由白巧克力引发的灾难。

　　我原本打算用新买的贝壳模具，制作第三版参赛甜点。

　　前两次试验中，我已经解决了柠檬夹心太酸的问题。

　　现在，唯一需要调整的就是外壳。

　　我希望它足够轻薄。

　　像一枚真正的贝壳。

　　表面有细腻的弧线，里面却藏着柔软的慕斯。

　　理想非常美好。

　　现实却十分残酷。

　　因为我第一次脱模的时候，整个贝壳直接裂成了两半。

　　第二次，它的边缘碎掉了一块。

　　第三次，我终于成功脱模，却发现表面出现了一大片难看的气泡。

　　我盯着操作台。

　　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头。

　　“索菲娅。”

　　“怎么了？”

　　“我现在可以尖叫吗？”

　　她正坐在旁边整理花店订单。

　　闻言抬起头。

　　“可以。”

　　“谢谢。”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脸埋进围裙里。

　　“啊——！”

　　索菲娅看了我一眼。

　　十分镇定地继续整理订单。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闷闷地回答：

　　“没有。”

　　“那再叫一次？”

　　我抬起头。

　　“索菲娅！”

　　她笑了起来。

　　然后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失败作品。

　　“我觉得其实还不错。”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哪里不错？”

　　“至少看起来像贝壳。”

　　我低头看去。

　　那块裂成两半的白巧克力外壳，正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我沉默了两秒。

　　“它看起来像一只遭遇车祸的贝壳。”

　　索菲娅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

　　然后重新戴上手套。

　　失败没关系。

　　再来一次。

　　我开始重新调整巧克力的温度。

　　减少涂层厚度。

　　改变模具的冷却时间。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下午三点，我终于成功做出了一个外形完整的贝壳。

　　它静静地躺在白色盘子中央。

　　表面是一层淡淡的珍珠光泽。

　　柔和的弧线像海浪留下的痕迹。

　　我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然后，把它放到灯光下。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因为它真的很漂亮。

　　像我小时候和妈妈在海边捡到的那些贝壳一样。

　　“索菲娅！”

　　我兴奋地叫起来。

　　“快来看！”

　　她立刻跑过来。

　　看见盘子里的甜点，眼睛也亮了。

　　“天哪！”

　　她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艾米莉，这也太漂亮了！”

　　我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

　　“真的！”

　　她拿出手机。

　　“我要拍照！”

　　“等等！”

　　我赶紧拦住她。

　　“还没有完成！”

　　“还差什么？”

　　我拿起一只小小的金色糖片。

　　轻轻放在贝壳顶部。

　　“这个。”

　　索菲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完美。”

　　我低头看着那款甜点。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这不是妈妈留下的配方。

　　也不是我在巴黎学过的任何一款经典甜点。

　　它完全属于我。

　　属于艾米莉·贝内特。

　　我终于开始创造自己的东西了。

　　下午四点，阿德里安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正站在工作台前，认真调整甜点的摆盘。

　　看见他的名字，我立刻笑了起来。

　　“喂？”

　　“贝内特大厨。”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我兴奋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阿德里安！我成功了！”

　　“成功了？”

　　“我的贝壳慕斯！”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拍照。

　　“你等一下，我发给你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好。”

　　我把照片发送过去。

　　过了几秒钟。

　　阿德里安开口。

　　“艾米莉。”

　　“嗯？”

　　“这真的很漂亮。”

　　我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

　　“嗯。”

　　“而且这次的外壳终于没有裂开！”

　　“看来你之前遇到了一些困难。”

　　“一些？”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

　　“阿德里安，我今天差点因为一块白巧克力发疯。”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它最终没有打败你？”

　　“当然。”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可是贝内特大厨。”

　　“是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一直很相信你的能力。”

　　我的心轻轻一颤。

　　然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

　　我说。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有。”

　　“真的吗？”

　　“嗯。”

　　“那你愿不愿意过来试吃？”

　　他似乎笑了。

　　“我以为这是男朋友的基本义务。”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而且我需要非常严格的评价。”

　　“严格到什么程度？”

　　“不能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就偏心。”

　　阿德里安停顿了一下。

　　“这可能有点困难。”

　　我愣住。

　　“为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因为我确实很偏心。”

　　我瞬间脸红。

　　“阿德里安！”

　　他笑了起来。

　　“晚上七点见，艾米莉。”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厨房里。

　　看着手机。

　　忍不住笑了很久。

　　直到索菲娅经过时，故意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

　　我回过神。

　　“怎么？”

　　她抱起胳膊。

　　“你是不是又在想你的律师先生？”

　　我清了清嗓子。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索菲娅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

　　“那你为什么把手机放进了冰箱？”

　　我低下头。

　　沉默。

　　很好。

　　恋爱真的会降低智商。

　　晚上七点，阿德里安准时来到甜品店。

　　不过，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正准备把参赛甜点从冰箱里取出来，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天哪，这里也太可爱了吧！”

　　我愣了一下。

　　转身走出去。

　　然后，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展示柜前，兴奋地打量着里面的甜点。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

　　有一头漂亮的深棕色长发，五官精致，灰蓝色的眼睛明亮而灵动。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脚下是一双深棕色长靴。

　　她看起来很漂亮。

　　而且非常时髦。

　　阿德里安站在她身边。

　　表情有些无奈。

　　“维多利亚。”

　　他说。

　　“你能不能先冷静一点？”

　　年轻女人完全没有理会他。

　　她转过头，看见我，眼睛突然亮了。

　　“你就是艾米莉？”

　　我愣住。

　　“……是的。”

　　她立刻走过来。

　　“天哪！”

　　下一秒，她居然直接抱住了我。

　　我整个人僵住。

　　“终于见到你了！”

　　她兴奋地说道。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

　　然后看向阿德里安。

　　他闭了闭眼睛。

　　看起来像是正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精神折磨。

　　“艾米莉。”

　　他终于开口。

　　“这是我妹妹。”

　　我猛地睁大眼睛。

　　“妹妹？”

　　“维多利亚·惠特莫尔。”

　　年轻女人终于松开我。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嗨！”

　　她伸出手。

　　“你可以叫我维姬。”

　　我赶紧和她握手。

　　“你好，维姬。”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后突然转过头。

　　“阿德里安！”

　　“什么？”

　　“你居然没有告诉我她这么漂亮！”

　　我的脸瞬间红了。

　　阿德里安揉了揉眉心。

　　“维多利亚。”

　　“怎么？”

　　“你不是说只想买甜点吗？”

　　维多利亚眨了眨眼。

　　“对啊。”

　　然后，她十分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有些紧张。

　　“改变什么主意？”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想和我哥哥的女朋友聊聊天。”

　　阿德里安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维多利亚。”

　　“放心啦！”

　　她朝他挥挥手。

　　“我又不会把她吃掉。”

　　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

　　“虽然我哥哥有时候确实很无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哪。

　　这个家族终于出现了一个正常人。

　　十分钟后，我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维多利亚·惠特莫尔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比索菲娅还要八卦。

　　而且拥有惊人的行动力。

　　“所以，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把热巧克力泼在了他身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睁大眼睛问。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是的。”

　　“天哪！”

　　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件西装是不是深灰色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维多利亚立刻笑得更厉害了。

　　“因为那件西装是我陪他去买的！”

　　我：“……”

　　救命。

　　她拿起咖啡，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知道吗，我哥哥从小就特别爱惜自己的东西。”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阿德里安。

　　他正在面无表情地喝黑咖啡。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似乎稍微用力了一点。

　　维多利亚继续说道：

　　“他六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他的作业本上。”

　　“然后呢？”

　　“然后他写了一份赔偿协议。”

　　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什么？！”

　　阿德里安终于开口。

　　“那不是赔偿协议。”

　　维多利亚转过头。

　　“哦？”

　　“那只是一份书面约定。”

　　“里面写了什么？”

　　“你以后不能随便进入我的房间。”

　　维多利亚立刻转向我。

　　“看吧！”

　　我终于忍不住笑得趴在桌上。

　　“阿德里安！”

　　他无奈地看着我。

　　“艾米莉，那时候我只有六岁。”

　　“六岁！”

　　我笑得肩膀发抖。

　　“你六岁就会写协议了？”

　　维多利亚十分得意地点头。

　　“当然。而且他还要求我签字。”

　　阿德里安闭上眼睛。

　　“维多利亚。”

　　“怎么？”

　　“你的甜点还要不要了？”

　　她立刻坐直身体。

　　“要！”

　　我笑着站起来。

　　“那我去给你拿。”

　　维多利亚一把拉住我。

　　“等等！”

　　“怎么了？”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艾米莉，我有一个问题。”

　　我有些好奇。

　　“什么？”

　　她看了一眼阿德里安。

　　然后突然问：

　　“你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

　　我：“……”

　　阿德里安：“……”

　　三秒钟后，我和维多利亚同时笑出了声。

　　维多利亚吃完第一块柠檬挞之后，立刻宣布了一件事。

　　“艾米莉。”

　　她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我哥哥以后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会站在你这边。”

　　阿德里安抬起头。

　　“维多利亚。”

　　她挥挥手。

　　“哥哥，别打断我们。”

　　然后继续对我说：

　　“说真的，你做的甜点太好吃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

　　“你有没有考虑过开一家更大的店？”

　　我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阿德里安也抬起头。

　　我笑了笑。

　　“考虑过。”

　　“真的吗？”

　　“嗯。”

　　我把自己的参赛草图拿给她看。

　　“不过，我现在更想先参加这个比赛。”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天哪！”

　　她拿起草图。

　　“这是你设计的？”

　　我点头。

　　“嗯。”

　　她看得非常认真。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艾米莉，这个真的很漂亮。”

　　我笑了。

　　“谢谢。”

　　维多利亚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有一个朋友是做商业摄影的。”

　　我愣住。

　　“摄影？”

　　“对！”

　　她兴奋地点头。

　　“她特别擅长拍食物和静物。你参加比赛肯定需要作品照片吧？”

　　我点头。

　　“需要。”

　　“那太好了！”

　　维多利亚低头翻找联系人。

　　“我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我有些犹豫。

　　“会不会很贵？”

　　她抬起头。

　　“具体收费你可以自己和她谈。”

　　随后，她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

　　立刻补充：

　　“当然，你完全可以不找她。我只是觉得，她的风格可能很适合你的作品。”

　　我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谢谢你。”

　　维多利亚笑了。

　　“不客气。”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

　　“阿德里安。”

　　“嗯？”

　　“你这个男朋友当得不够称职。”

　　他挑眉。

　　“为什么？”

　　“你居然没有提前帮艾米莉准备这些事情。”

　　阿德里安看着她。

　　然后十分平静地回答：

　　“因为艾米莉有能力自己决定需要什么。”

　　我愣了一下。

　　维多利亚也安静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好吧。”

　　她点头。

　　“看来你真的变聪明了。”

　　阿德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我坐在旁边。

　　心里突然暖暖的。

　　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是不关心我。

　　只是他开始明白，我想要的并不是一个替我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我想要的是一个愿意站在我身边的人。

　　晚上九点，维多利亚终于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艾米莉，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笑了笑。

　　“我也很喜欢你。”

　　她眨眨眼。

　　“那我们下次一起逛街？”

　　“当然。”

　　“太好了！”

　　她兴奋地拿出手机。

　　“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随后，维多利亚忽然凑到我耳边。

　　小声说了一句话。

　　“对了，我哥哥以前从来没有主动带女朋友见过我。”

　　我愣住。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所以，你对他一定很特别。”

　　我的心脏轻轻一跳。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已经拎着包跑到了门口。

　　“拜拜，艾米莉！”

　　“拜拜！”

　　玻璃门关上。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转过头。

　　阿德里安正站在柜台旁，表情有些无奈。

　　“抱歉。”

　　他说。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道歉？”

　　“维多利亚有时候太热情了。”

　　我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她很可爱。”

　　“是吗？”

　　“嗯。”

　　我认真地点头。

　　“而且我终于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阿德里安缓缓闭上眼睛。

　　“拜托。”

　　我笑得更开心了。

　　“六岁的法律专家。”

　　“艾米莉。”

　　“还有赔偿协议。”

　　“那不是赔偿协议。”

　　“好吧，书面约定。”

　　他看着我。

　　然后终于无奈地笑了。

　　“你准备拿这件事嘲笑我多久？”

　　我假装思考了一会儿。

　　“大概一辈子。”

　　阿德里安的笑容忽然停顿了一瞬。

　　他看着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很温柔的情绪。

　　“一辈子？”

　　他轻声重复。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我是说……”

　　我赶紧解释。

　　“如果我们以后还经常见面的话。”

　　阿德里安没有笑我。

　　他只是慢慢走过来。

　　停在我面前。

　　“艾米莉。”

　　“嗯？”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哪个？”

　　“经常见面。”

　　他说。

　　然后低下头。

　　“尤其是你刚才提到的一辈子。”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个男人真的太危险了。

　　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赢不了他。

　　晚上十点，阿德里安陪我把最后一批甜点放进冰箱。

　　我关掉厨房灯。

　　然后转身看向他。

　　“阿德里安。”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他笑了。

　　“因为维多利亚？”

　　“因为你们两个。”

　　我走到他面前。

　　轻轻抱住他的腰。

　　“谢谢你让我认识你的家人。”

　　阿德里安的手臂慢慢环住我。

　　他低下头。

　　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艾米莉。”

　　“嗯？”

　　“周六晚上，我要回父母家吃饭。”

　　我抬起头。

　　“哦？”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瞬间僵住。

　　“什么？”

　　他看着我。

　　“我想正式介绍你认识我的父母。”

　　我睁大眼睛。

　　“阿德里安！”

　　“嗯？”

　　“我们才交往三天！”

　　他微微挑眉。

　　“所以？”

　　“所以现在就见家长，是不是太快了？”

　　阿德里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

　　我愣住。

　　“真的？”

　　“嗯。”

　　他的语气很温和。

　　“我只是想邀请你。如果你觉得太早，我们可以以后再说。”

　　我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点甜。

　　因为他并没有觉得我的顾虑很可笑。

　　也没有因为我没有立刻答应而失望。

　　他只是尊重我的节奏。

　　“谢谢。”

　　我轻声说。

　　阿德里安笑了。

　　“不过……”

　　我抬起头。

　　“不过什么？”

　　他微微俯身。

　　“既然周六晚上不能一起吃饭，那周日呢？”

　　我眨了眨眼。

　　“周日？”

　　“嗯。”

　　“你想做什么？”

　　阿德里安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学做蛋糕。”

　　我愣住。

　　然后差点笑出声。

　　“你？”

　　“嗯。”

　　“做蛋糕？”

　　“有什么问题？”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你连煎蛋都只能算勉强合格。”

　　他挑眉。

　　“所以我需要一位好老师。”

　　我假装思考。

　　“学费很贵的。”

　　“多少？”

　　“一小时两百美元。”

　　他点头。

　　“可以。”

　　我愣住。

　　“等等，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他看着我。

　　唇角慢慢扬起。

　　“不过，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支付吗？”

　　我警惕地眯起眼睛。

　　“比如？”

　　阿德里安低下头。

　　轻轻吻了吻我的嘴角。

　　“这样？”

　　我脸颊瞬间发烫。

　　“……不够。”

　　他微微一怔。

　　随后，笑意慢慢从眼底浮现。

　　“不够？”

　　我故意扬起下巴。

　　“当然。”

　　“那这样呢？”

　　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比刚才更久一点。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开。

　　“现在呢？”

　　他低声问。

　　我努力保持镇定。

　　“勉强可以。”

　　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

　　“看来贝内特大厨的收费标准确实很高。”

　　我忍不住笑了。

　　“当然。”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那周日见。”

　　“周日见。”

　　那天晚上，阿德里安送我回家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我们站在公寓门口，又聊了十多分钟。

　　从维多利亚小时候偷穿他衣服的故事，聊到我在巴黎读书时，第一次因为法语发音错误而被同学笑话的经历。

　　最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了。”

　　我点头。

　　“嗯。”

　　“你该睡觉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律师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扫兴？”

　　他笑了。

　　“那我应该说什么？”

　　我想了想。

　　然后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轻轻说：

　　“晚安，我亲爱的男朋友。”

　　阿德里安的动作突然停住。

　　我退开一点。

　　看着他的表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下子变得很深。

　　我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把我轻轻拉回怀里。

　　然后低头吻了我。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见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他才慢慢松开我。

　　“艾米莉。”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

　　“你刚才那个称呼……”

　　我眨了眨眼。

　　“哪个？”

　　他看着我。

　　“再说一次。”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晚安。”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亲爱的男朋友。”

　　阿德里安闭了闭眼睛。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

　　“晚安。”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亲爱的女朋友。”

　　我笑着跑进公寓楼。

　　这一次，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如果再多看他一眼，我可能真的舍不得让他走了。

　　与此同时。

　　曼哈顿上东区。

　　查尔斯·惠特莫尔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他的妻子玛格丽特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查尔斯。”

　　她轻声说。

　　“你还不睡？”

　　“马上。”

　　他没有抬头。

　　玛格丽特走到书桌旁。

　　看了一眼文件。

　　“这是什么？”

　　查尔斯合上文件夹。

　　“阿德里安最近交往的那个女孩。”

　　玛格丽特皱起眉。

　　“你调查她？”

　　“只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查尔斯！”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尊重他的私人生活。”

　　查尔斯摘下眼镜。

　　轻轻揉了揉眉心。

　　“玛格丽特，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

　　“喜欢一个女孩不是错误。”

　　“但选择结婚对象需要考虑很多事情。”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

　　她说。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阿德里安太像了。”

　　查尔斯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们都以为，爱一个人就必须替对方安排好一切。”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

　　“可是查尔斯，阿德里安需要的不是一个替他规划人生的父亲。”

　　“他需要你相信他。”

　　查尔斯没有回答。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只有很简单的几行资料。

　　Emily Bennett。

　　二十六岁。

　　职业：甜品师。

　　现经营布鲁克林一家独立甜品店。

　　母亲两年前去世。

　　未婚。

　　玛格丽特轻轻笑了。

　　“甜品师？”

　　她说。

　　“听起来很不错。”

　　查尔斯皱眉。

　　“你不觉得他们的生活背景差距太大了吗？”

　　玛格丽特看着丈夫。

　　然后缓缓摇头。

　　“我只觉得，阿德里安终于开始拥有工作以外的生活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临走前，又停下脚步。

　　“对了。”

　　查尔斯抬起头。

　　“什么？”

　　玛格丽特微微一笑。

　　“周六的晚餐，我准备亲自做。”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听阿德里安说说那个女孩。”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很喜欢她，我希望有一天，她愿意来我们家吃饭。”

　　门轻轻关上。

　　查尔斯独自坐在书房里。

　　过了片刻，他重新打开那份资料。

　　目光停在最下面的一行。

　　Sunday & Sugar。

　　布鲁克林，怀斯街47号。

　　他看着那个地址。

　　忽然皱起了眉。

　　因为这个地址，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几天前，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曾经邀请他参加一场私人午餐。

　　对方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会成员。

　　而那家公司，最近正在推进布鲁克林的一项商业地产收购计划。

　　查尔斯慢慢拿起手机。

　　翻出那位老朋友的联系方式。

　　他犹豫了几秒钟。

　　最终没有拨出去。

　　只是把手机重新放回桌面。

　　“艾米莉·贝内特……”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合上文件夹。

　　窗外，纽约的夜色依然繁华。

　　而我还不知道。

　　在我和阿德里安刚刚开始享受爱情的时候。

　　有些属于成年人的现实问题，已经悄悄来到了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