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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清沄剑宗是以清正苦修为宗旨的门派,名字则是和大名鼎鼎无人不知的青云宗十分相似,疑似有抄袭之嫌。
      一般来说听起来出尘不染的门派都很贫穷,更不用说还是这种涉嫌名称碰瓷的“剑宗”。柳濯澄在分配给内门弟子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对这门派的寒酸程度大吃一惊。他看着四面漏风的屋子心中默默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若不是被清沄剑宗下山历练的长老捡了回来,自己想必已经葬身魔修之手。
      这样想来柳濯澄便渐渐释怀了,活着总比死了好不是?

      柳濯澄家原先是在凡间城镇中小有财产的商人,虽说远远比不上富得流油的大皇商们,但在这个小破山城也算是富甲一方。他是这家最小的孩子,有几个算得上优秀的哥哥姐姐,按照排资论辈想必是轮不到继承家业。
      既然构不成竞争关系,本就是家中幼子的柳濯澄自然备受照顾。更不用说他小时性格腼腆含蓄,还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常有不认识的行人路过会错认然后夸一句“漂亮的小姑娘”。
      乖巧可爱的孩子谁不喜欢,于是哥哥姐姐们也乐得溺爱他一点。按照这个流程,柳濯澄本应该就这样过上锦衣玉食的顺遂生活才是。可惜天不遂人意,此人的运气实在是一个“差”字难以概括的。
      三岁时被不靠谱的家仆遗留在路边,差点被人牙子带走;六岁在家门口的铺子里被人绑架,交了好些钱才赎回来;八岁在赶庙会的时候更是不小心卷入了暴徒闹事的纷争之中,差点被人顺手“一刀两断”。
      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就算是再怎么心大不信邪的家人也变得担忧起来,从此严禁柳濯澄私自踏出家门一步,即使是有人陪同也如临大敌般警惕。终于是没有发生更多事故,勉强算是顺利的度过了四年。
      变故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大多数小孩子都对繁华的地方充满好奇的,听到父亲要去皇城做生意的柳濯澄兴致勃勃地恳求随行。
      鉴于柳濯澄的过往经历,一家人当然是不同意带这样的小孩子出远门的。可父亲实在是个耳根子软的人,禁不住柳濯澄的再三央求,最终还是带着他一起出发了,以防万一还额外多聘请了两队护卫。
      不料在跟随父亲北上的路上却遇到了山匪。正常来说,在如此豪华阵容的护卫下,应对普通山匪那是绰绰有余的,坏就坏在柳濯澄一行人运气不佳:这是一群军匪勾结的有秩序团伙。
      还没等柳濯澄反应过来,周围就已经只剩倒下的人了。再之后,他眼睛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前是一个风韵犹存的漂亮女人。
      女人自称是这里的妈妈,经过一番解释之后柳濯澄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这里是玉锦楼,说是喝酒听曲的地方,实际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青楼。
      至于柳濯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其中的原因也是让人啼笑皆非:山匪劫道时将自己误认成小女孩,本想抓去寨中使用才勉强留他一条性命,发现是男性时自然大所失望。但是留都留了,被“欺骗”一场后现在再杀总感觉不解气,于是合计之后决定把他卖进青楼,主打一个让更多人受骗,顺便还能小赚一笔,真是一举两得。
      女人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她作为那个“被欺骗者”显然非常不满。她掰过柳濯澄的脸,左右打量了一下,说:“虽然性别不对,但是当个端茶倒水陪酒的也还不错,而且说不定有哪个客人就好这口呢……看你细皮嫩肉的应该是哪家少爷,应该有点才艺吧?”
      柳濯澄点头之后,面前的女人终于稍微收起了嫌恶的表情,随便挥了下手上的烟袋说:“去后院找秦姑娘,让她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干不好的话你也给我去陪客人。”
      于是柳濯澄在这里一住就是五年,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算不上顺遂,但好歹是平安长大到了十七岁……
      然后命运的波澜又随机降临了。
      一群魔修突然闯入玉锦楼内,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就当柳濯澄觉得自己大概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清沄剑宗的长老赶来了。
      本来被救下的人都应该一起去后院躲藏的,偏偏在这位长老看他年轻便随手给他测试了一下根骨,这一测则是彻底改变了柳濯澄的人生。白发白须的老头大呼小叫着什么“灵根”、“气血”之类的东西,豪爽地掷下了一袋钱财后就把柳濯澄领回了山门。
      在被捡来这片山门之前柳濯澄从未修炼过,甚至是不知道自己可以修炼。据宗门里不知道哪位长老所说,他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体制,具体情况他们还尚在争论中。虽然只是非常普通的金火土三灵根,但是身体又确实对灵力共鸣强烈,气血旺盛,经脉也格外坚韧,吸收起灵气来竟然隐隐比那些普通单灵根的还要快些。
      柳濯澄完全不懂修仙理论,长老七嘴八舌的长篇大论也听得他晕头转向。虽然没太搞明白,但是能让他们围在一起啧啧称奇,那想必也一件是很了不得的事。
      按照长老们的说法,修仙一道体质比灵根更重要:若是天降大运或是财力雄厚的话,总能有机会弄到洗濯灵根的天材地宝,可是特殊体质却只能是天生注定,是强求不得的东西。根据修仙界发展至今的经验来看,特殊体质在修炼效果上就是先天令人嫉妒的快。柳濯澄这样天降的奇才不管在哪里都应该被长老收成亲传大力培养,放在这个小小清沄剑宗的话那更是草窝里的金凤凰,无论如何也是要大力招揽的。只是命运弄人,柳濯澄不凑巧的运气还在发力。
      就当那些老头左测右测想要检查柳濯澄的天赋决定方向时,竟在他体内的灵气漩涡里发现一丝像是魔气的东西。这下长老们如临大敌,万般法器上阵后上上下下给他扫描了个透彻,倒是也没有发现什么名堂。
      看上去完全没问题,但是之前那一丝气息也不像是检查错误,长老们商量了半天也没讨论出到底怎么回事。本来几位长老还为了争论柳濯澄的体质到底是哪种而上蹿下跳,这下大家都偃旗息鼓了,只是这真传肯定做不成了。万一太过显眼被那个大门派挑出问题的话可不是好玩的,到时候大家只能手牵手一起踏上黄泉路了。
      最终只能决定先让柳濯澄以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在山里好好修个一年看看情况,期间各种待遇等同真传,等情况稳定下来了再决定处理方法也不迟。
      对于这一丝魔气的来源,柳濯澄其实心中有数,但是以常识来看说出来麻烦只多不少,于是决定绝不能让那些长老们知道这件事情。

      清沄剑宗虽然名字带剑,但却不专于剑道,反而什么乱七八糟的传承都有,可谓是学多而不精,没有哪一项是突出的。
      柳濯澄一边兴致缺缺地听着昨天带他回来的李长老的讲解,一边翻着书架上的典籍,心情十分复杂。
      在昨天的商讨之后,柳濯澄的福利待遇得到极大改善,直接搬到了真传弟子的独立居所,据说在宗门内规格仅次于掌门和长老……话虽如此,这个房间和自己在玉锦楼的住所也只是不相上下,可见这清沄剑宗是真的贫穷。
      房间里放着厚厚地一沓说明,从虚无缥缈的仙界传说到事无巨细的宗门介绍一应俱全,顺带也附上了清沄剑宗的宗规和奖惩制度。
      抱着了解更多知识总没有错的念头,柳濯澄当晚并没有睡觉,而是通宵看完了那本厚厚的册子。由于习惯了熬夜晚睡,通宵一晚对于他的影响并不大。
      抱着对寻仙问道的期待和变强的渴望,天不过刚刚亮起,柳濯澄就早早就来到了昨天约定的的地点。
      柳濯澄本以为这踏入仙途的第一课应该是波澜壮阔的。在他昨天看到的介绍中,从凡间来的普通修士的第一节课大多是引气入体,也有一些重视身体修炼的门派会选择炼体,总之都是听起来很厉害的课程。谁知到达了藏书库中,等待他的却是拿着厚卷轴的李长老。
      李长老姓李名德宏,正是昨天把他捡回来的人。他开口不提修练法门,反而是从宗门历史开始讲起。
      一开始柳濯澄还试图认真地听记,但是这堆枯燥的纪年史一股脑地灌下来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像被热水泡过一般,变得昏昏沉沉了。
      真要说起来,柳濯澄对清沄剑宗其实报有敬佩之意,再怎么说也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地方,他自认是知恩图报的人。
      但天下没有哪项事物是不分三六九等的,饶是他一届凡夫俗子完全不懂修仙之道,想来也不会觉得能在藏书库放满《基础符箓补救三百式》、《丹炉燃烧善后录》一类东西的门派是什么高深之地。
      根据柳濯澄昨天读到的典籍来看,修士共分为八个大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破虚,每个大境界中再分前、中、后三个小境界。再往上倒是有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仙”境界,只是在已有的记载中已经近千万年无人抵达,想来这“真仙”的存在真实性也有待考量。
      在那些传承较为深厚的宗门中,长老一职多由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担任,差一点的也有本门掌门的水平,即元婴境,清沄剑宗的水平可想而知。
      李长老滔滔不绝地讲解还在继续,说来这位老人也算是文采斐然,清沄剑宗建派以来不过是短短几十年历史,按照修士的时间观念来说只是短短一瞬。在只有这么点时间的情况下,自然也很难发生什么值得歌颂的大事,更不用说在这个掌门只是刚踏入元婴的野鸡门派了。
      终于在李长老将“三天前掌门炼出了七彩丹药”一事吹嘘得绝无仅有时,柳濯澄还是忍不住无奈地笑了。
      随即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正当他努力调整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且正经时,李长老却哈哈大笑起来。
      “从我昨天把你带回来之后到现在都一直是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现在总算是笑了,也不枉我给你扯七扯八地讲一堆故事。”
      说着还拍了拍柳濯澄的头,力道非常轻,特意没弄乱他早上打理了很久的头发。
      “你想必也受了不少苦。”李长老道:“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既然是我把你带出来了,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虽然我们清沄剑宗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是胜在从不追求苦修成仙,从今以后你就把这里当家吧。”
      合着讲这些无聊的故事是为了让我开心吗?在这之前我差点就睡着了啊。柳濯澄有心无力不知从何说起,再回想一下昨晚那个简陋的屋子,不禁好奇这里的环境和苦修到底有什么区别。
      即使这样,他也觉得鼻子发酸。这下清沄剑宗是野鸡门派还是凤凰门派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重新拥有家了。
      就这样一点也不好。柳濯澄心想,明明决定好了要走,这下不就舍不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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