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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冠军 随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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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期节目的播出,夜航船成了《港乐新航线》的黑马。麦岑的人气更是成倍增长,个人的超话在短短几周内涨了几十万粉。
第四期是半决赛,赛制升级为“极限改编”,节目组给出五个固定主题,乐队抽签选择,并要求在48小时内完成一首全新原创曲目的创作和排练。
麦岑手气一直很不好,她平时不怎么玩石头剪刀布这种游戏,玩了就是输,这次也果然,夜航船抽到的是最抽象最难搞的一个主题:玻璃丛林。
麦岑无语地看着纸条,周柏言在一边笑着说:“你是献祭运气换才华吗?”
梁咏恩白了周柏言一眼,严肃思考着,“玻璃丛林?什么是玻璃丛林?是写城市建筑还是写人际关系?”
这个问题麦岑没有回答她,几个人只有方行有点文化,上过大学,周柏言虽然念完了高中,但是成绩也就200多分,加上平时不靠谱,他认真起来几个人还得认真考虑听不听。
梁咏恩的话反而给了麦岑一些想法。“都写吧。”麦岑回到排练室,“这玩意就和写作文一样,不知道怎么写就都写吧。”
方行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几条交叉的线,“玻璃丛林,就是香港。这座城市的楼全是玻璃幕墙,看着光鲜亮丽,我们要写的,就是在这个城市里撞得头破血流,还要假装体面的人。”
剩下三个人搬椅子坐成一排,像是在上课一样。听了这话,麦岑和梁咏恩好像被骂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排练室的灯一直没关过。由于是原创曲目,方行承担了极大的压力,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歌词。
周柏言一直在调试吉他音色,试图做出他自己说的那种“冰冷刺耳”的声音。
麦岑看着周柏言难得严肃,一直皱着眉头好像都有点生气,她选择敬而远之,和方行一起写词。写完词几个人还得编曲,时间紧任务重,麦岑快把初中学的那点东西挖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阮曼笙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废纸团堆成一堆。阮曼笙有些嫌弃。她看见麦岑趴在桌子上,头发有些乱,眼里全是红血丝。
“写不出来?”阮曼笙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写出来了一版,但我觉得不对劲。”麦岑把揉成一团的歌词纸递给她,仍然趴在桌子上“我原本写的是‘我们在这座城市里流浪’,是不是有点太老生常谈太矫情了点。”
阮曼笙扫了一眼那几句词,没有评价,也是觉得很难评价,起码在她看来是没到达理想中麦岑的水平。阮曼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你当年在旺角唱歌的时候,心里最想的是什么?”
“赚钱,吃饭,活下去。”麦岑没有隐瞒,这是实话,什么理想骨气,在温饱面前一文不值。她一直很平庸,但凡偷懒一下或者有哪个环节不拼尽全力她都要过不下去,这种生活让她很累。
“那你觉得现在那些每天挤地铁、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也是赚钱,吃饭,活下去,只不过换了种方式。”麦岑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阮曼笙,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打通了,她重新拿出一张纸,把原来写的副歌全部划掉,重新写了几句词。
“那我写‘我在这座玻璃城里,假装我在呼吸’,怎么样?”
阮曼笙看着她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睛,“写吧,我看着你写。”阮曼笙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麦岑看她的样子,心说那里是看我写,她想劝阮曼笙先去休息,但是又舍不得她的陪伴,纠结之下,麦岑还是有些自私地让阮曼笙留下来了。她努力把注意力从阮曼笙身上移开,试图埋头苦写,整个休息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之后麦岑和方行对歌词进行了很漫长的拉锯战,最后折中选了一个还不错的版本。之后四个人大展身手,开始编曲。虽然几个人是文盲,但是对音乐都很专业,编曲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还是相对容易一点的。
半决赛录制当天,夜航船排在压轴出场。
舞台的灯光设计成了冷白色的竖条状,模拟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方行用合成器弹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高频音效,像是指甲划在玻璃上,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前奏过后,麦岑的贝斯切了进来,弹出了一种压抑而稍具机械感的循环。
“灯火通明,照不亮我的眼睛。车水马龙,踩碎了我的倒影……”麦岑的声音很低沉,衬托出一种故事感。
副歌部分,周柏言的吉他爆发出类似于重物砸碎玻璃的轰鸣,梁咏恩的鼓点密集得像敲打在防弹玻璃上的冰雹。麦岑猛地抬起头,高音和前面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很有爆发力。
最后一句唱完,麦岑直接拔掉了贝斯的连接线,巨大的杂音在体育馆里回荡,然后归于死寂。
音乐有些戛然而止的感觉,场面陷入了一秒的寂静,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麦岑好像听不见掌声,激动地过去和梁咏恩紧紧拥抱。她做音乐的时候情绪随音乐起伏会非常大,她自己不认为这是个好事,不过仍然把它视为上天的礼物,一直没有刻意改变。
等到台上的几人整理好情绪站好,观众们也都平息下来。五位评委全部起立,其中一个一向以毒舌著称的乐评人率先开口,直接对着麦克风说:“这首词真的是你是你四十八小时写出来的吗?”
这其中的门道阮曼笙和自己说过,麦岑对这个人也有所耳闻,下意识紧张起来,打起精神等待他的发难。
麦岑先是鞠了一躬,之后规矩地点点头:“是。”
“我没有什么可评价的,你们直接进决赛吧。”乐评人笑着坐回去,摊了摊手。
其他几位评委都鼓了鼓掌,麦岑她们和观众都没预料到,台上的几人可以说是乐开了花,连忙参差不齐地鞠躬道谢,台下又想起了掌声,还有几个女孩喊麦岑的名字。麦岑循着声音看向那个方向,真心微笑着点头感谢。
这一场堪称《港乐新航线》有史以来最快确定晋级的一场比赛。
这几天麦岑在大众视野的出场率太高,麦岑对网上对自己的评价之类的逐渐平静了一些。其中一条高赞评论差点被麦岑举报:
@林嘉月V(误):
【大爱夜航船!麦岑太棒了!】
后来这条被粉丝发现是高仿号,骂了几百条之后删了。
半决赛结束后的当晚,麦岑回到公寓,也顾不上阮曼笙回不回来了,给她发了一条“曼笙姐,好累呀,我先睡了好吧。”之后连澡都没洗,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她一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麦岑是很喜欢睡觉的,她一般会睡到十个小时才会舒服,最不济也得八个小时,不过在离开福利院自力更生之后,好像就再也没睡饱过了。
她闭着眼睛回忆起之前,她最开始白天在奶茶店摇奶茶,晚上换到便利店的夜班搬货,省吃俭用学了贝斯,她还记得当时的老师夸她有天赋。她当时是什么反应呢?好像很苦涩,这样的天赋放在她这种人身上,也不知道是奖励还是惩罚。
后来学完贝斯,她下午下班之后去广场和江边唱歌,虽然挣得比之前搬货少多了,但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前半生有幸福的时刻吗?好像是在福利院的时候,她过得还不错,她小时候长得好看,白净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加上她的生日在七月一日,姐姐们更疼她。她只能记得当时一个很漂亮,总是扎着低马尾的姐姐说过:“阿岑命水好,有福相。今日牛一,将来定能逢凶化吉,过上好日子。”
也因为七月一日这个特殊的日子,真的让自己有福气了好多年,每次生日都能吃上比其他小孩丰盛的饭菜。
思绪胡乱在记忆的长河奔走,麦岑逐渐进入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麦岑睁开眼睛,她已经睡得有点难受了,她看了看表,自己睡了12个小时。麦岑把脸埋在枕头里醒了一会,慢慢起来,不知道是阮曼笙一直没回来还是没叫她。
麦岑喝了一大杯水,走到餐桌。客厅的餐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看起来是某高级餐厅送来的。麦岑对着饭笑了笑,每次和阮曼笙吃饭她都祈祷阮曼笙不要点那些漂亮饭,不过看起来两个人还算有默契,阮曼笙从来没点过那些又凉又硬的饭。
饭菜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决赛主题已经发了,醒了就来公司。”
麦岑仰天长啸,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决赛的主题。
“致敬自我”。她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这个主题对她来说有些太好写了,从街头到舞台,她最该致敬的就是自己了。虽然这一路来缺不了阮曼笙的帮助,但是要是自己的能力不行,早就被干翻了。
决赛之夜,红馆。
节目组包下了这个能容纳一万两千人的场地,场面比之前盛大许多倍,台下座无虚席,挥舞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
进入决赛的只有三支乐队。夜航船、一支叫“露水”的老牌乐队,还有一支叫“引鹭”的以高音著称的重金属乐队。
决胜局的赛制是两轮,第一轮乐队互选PK,第二轮是全员排位。
夜航船第一轮的对手,是露水。队长高俊这期拼了老命,改编了一首很炫技的硬摇滚,主音吉他弹得飞起,现场气氛被推到了第一个高潮。
夜航船的几个人都面无表情。周柏言说:“咱们虽然不主打摇滚,但是这个氛围大略还接的起来,活跃完的场子不要白不要咯。”
轮到夜航船,麦岑没有急着上乐器,而是让方行搬了一把高脚凳,放在舞台正中央。
“这期主题是致敬自我。”麦岑坐在高脚凳上,只背了一把木吉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所以这首歌,我想用一 个最原始的样子唱。这歌叫《夜航船》,写给我自己,也写给我的队友。”
她拨动了木吉他的弦,弹出了一段简洁的,略带忧伤的旋律。
这首歌写的是他们四个人在旺角的日子,写周柏言扛音箱跑得腰肌劳损,写梁咏恩敲鼓敲到手肿,写方行半夜还在算账,写她自己被食环署追得掉了一只鞋。
唱到最后一段,周柏言的木吉他、梁咏恩的箱鼓、方行的口风琴加了进来。麦岑想到阮曼笙的眼睛,这不太公平,梁咏恩她们都陪了自己三四年了,现在自己居然想到的是阮曼笙。她唾弃这样的自己,阮曼笙绝不能成为她最重要的东西,自己和她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加上家世、身份各种不对等,她们两个是没可能的。
镜头切到了观众席,有人在擦眼泪。
第二轮排位赛,麦岑换回了那把旧贝斯,她唱的是《旺角最后一场》,方行嘲笑她有些炒冷饭的感觉。到了后来,一万两千人跟着她的副歌一起大合唱,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几个人下台之后,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已经不在乎名次了,其实也不过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打进决赛加上顺利完赛就已经足够让几个人振奋了。
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麦岑的心跳快到了极点,梁咏恩在一边紧紧地攥着麦岑的手腕。
“年度最佳乐队,《港乐新航线》总冠军,夜航船!”
满天彩带飘落,无数视线往他们这边看过来,梁咏恩尖叫着抱住了麦岑,麦岑眼里微微有泪花,回抱过去,方行在一旁扶着眼镜抹眼泪。最后麦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奖杯,抬起头,看向三楼的导播间。
她知道阮曼笙或许会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她,她希望自己可以有机会和她对视,和阮曼笙分享自己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