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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阮总 香港的 ...

  •   香港的夏天是会吃人的。
      麦岑早就认命了,她蹲在西洋菜南街后巷的台阶上啃鱼蛋,咖喱汁滴到琴盒上,她面不改色地用袖子一擦,继续啃。她时而抬头四处张望一下,对面茶餐厅的霓虹灯牌坏了一个字,“翠华”变成“翠华?”。
      “阿岑啊,食环署的人来了!”梁咏恩从巷口狂奔过来,挑染的粉色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麦岑把最后一颗鱼蛋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反手把贝斯甩到背上。音箱太重她搬不动,周柏言从另一个方向冲出来,一把拎起音箱就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边骂:“次次都这样,我迟早腰肌劳损!”
      “你才二十五,劳损什么。”麦岑背着贝斯跟在后面,不停回头张望,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撞上了一辆车,麦岑撞在了车门上。
      宾利飞驰的黑色车漆上出现了一道白色划痕。
      麦岑第一反应是:完了,我贝斯没坏吧?这车把我贝斯撞疼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完了,这车我赔不起。
      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黑色细高跟,目测八厘米,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然后是修长的腿,麦岑的视线随着上移,女人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然后是一张绝美的脸。
      麦岑抱着贝斯,仰头看这个女人,她的大波浪黑发披在一侧肩头,红唇,墨镜推到头顶,一双眼睛正垂下来看她,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不是很生气。
      “你撞我车?”女人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麦岑站起来,头发被汗贴在额头上,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了,整个人像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您是阮总,对吧?”她说,语气中带着点歉意,“我在财经版见过你。我跑太急了没看路,不过阮总,你这车停的位置压了线,真要叫警察来,责任五五开,也不能我赔全款吧。”
      阮曼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确实,这条街上连卖鱼蛋的阿婆都能一眼认出几个上市公司老板,“你认识我?”
      “旺角卖唱也得做功课。这条街上谁的店租涨了、谁的公司在这边买楼,我都门儿清。”麦岑拍了拍贝斯,“寰亚最近在油尖旺收了不少铺位,准备做线下影院,对不对?”
      梁咏恩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车标倒吸一口冷气,猛拽麦岑衣角:“阿岑,那是寰亚的阮总!”
      麦岑被拽得晃了一下,软语说:“阮总,维修费我认。我跑不了,夜航船乐队,天天在这条街上唱,你随时能找到我。不过我确实赔不起这个数,你要是能给我个分期,我按月给你打钱。”
      阮曼笙看着她,目光从她滴咖喱汁的袖口移到她掉了漆的贝斯,再到她脸上,那张脸是好看的,水滴鼻柳叶眉桃花眼,很精致的长相。
      “你叫什么?”阮曼笙听到她会唱歌,随机问道。
      “麦岑,小麦的麦,岑参的岑。夜航船乐队,贝斯兼主唱。”
      “麦岑。”阮曼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刚才说什么分期?”
      “阮总要是赶时间,我也可以认全责,不过——”麦岑指了指自己的贝斯,“我这琴跟了我五年,刚才被您车门一震,音准可能出问题了。要不这样,修车费我认,但我今天确实拿不出钱。你让我唱两句,值多少钱你说了算,抵一部分,剩下的我分期。”只要能少给点钱,怎么样都成,麦岑行心里想。
      “唱两句来听听。”阮曼笙往车门上一靠,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唱得好,修车费我全免。”
      麦岑笑了,眼睛弯弯的,一点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阮总您想听什么?我自己的歌,还是翻唱?”
      “你自己的吧。”
      麦岑把贝斯从背后解下来,往台阶上一坐,弹了一段前奏。琴弦有点打品,音不太准,她毫不在意地调整了两下,然后开口,“霓虹烧到凌晨三点,烧不穿这条街的疲倦。招牌拆了又换,故事写了又断,我的歌在便利店门口打转——”
      麦岑的声线有些沙哑,副歌她换了个调,忽然扬起来:“但我不走,这条街欠我一场雨,我还它一整个夏天。”
      周柏言在巷口扛着音箱,方行小声嘀咕:“她什么时候写的这首?怎么没听过?”梁咏恩看着唱歌的麦岑,说:“昨天半夜写的,我见她笔记本上全是词。”方行点了点头,麦岑的才华他们有目共睹,来灵感了能一口气写完。
      阮曼笙听完,从包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上,“这首歌叫什么?”
      “还没起名呢,暂定《拆不掉的》,阮总指点指点?”麦岑感觉到阮曼笙好像对自己有些兴趣,不管是因为什么,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叫《旺角最后一场》吧。”阮曼笙名片递过去,“明天打这个电话,带你的乐队一起来。”
      麦岑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认真地问:“阮总,我能不能多问一句,您是想签我,还是想签‘我们’?”
      “有区别吗?”
      “有,签我,我能随叫随到。签‘我们’的话,我到时候得带着这三个拖油瓶。”她朝身后一指,周柏言立刻跳起来:“谁是拖油瓶!”
      阮曼笙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人,梁咏恩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阮曼笙说:“明天来了再谈。你要是能让我觉得值,条件随便开。”
      阮曼笙没有再留,直接上车开走了,今天确实捡了个大惊喜,凭着这个麦岑的才华和长相,要想捧红她不是难事,这可是现成的摇钱树,还有一点,这个女孩也很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宾利开走之后,梁咏恩才敢喘气:“阿岑,你发了,阮曼笙啊,寰亚世纪那个阮曼笙,她捧红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
      “还不一定成呢。她让我明天去,又没说一定签。”麦岑看着名片,“不过我觉得有戏。”
      周柏言把音箱往地上一放:“她说修车费全免,你明天不去不就白撞了?”
      “当然得去,天赐的良机,冲西边磕三百个头都不一定能有。”麦岑把名片收好,“不过去之前得先做件事。”
      “什么?”
      “把《旺角最后一场》写完,我怎么也要拿整首歌去跟她谈。”
      麦岑住在深水埗一栋旧唐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楼梯窄得两个人走都得侧身。她租的是顶楼一间劏房,加上她的贝斯和一个小录音设备更拥挤了。窗户对着后巷,对面楼的晾衣杆伸过来能碰到她的窗框,月租四千八,包水电。
      她洗完澡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开始改《旺角最后一场》的歌词。原来写的版本偏抒情,副歌那句“我唱给拆不掉的明天”她一直觉得不够劲。阮曼笙说名字改成《旺角最后一场》,她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这个阮总还挺文艺,麦岑想,阮曼笙可是她的未来老板,贴不贴切的反正都得改,
      她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把副歌重写了:“旺角最后一场,我唱到天亮。旺角最后一场,谁走谁留都一样,我唱完这首歌,这条街就散场。”
      写完之后她哼了一遍,觉得比之前好,但还缺一段桥。她拿起手机翻备忘录,看到前几天来灵感的时候记的一句话,她把这句话改成了桥段的第一句,后面又补了三句,整段桥接上了副歌。
      改到满意已经凌晨一点了,她把歌词拍下来发到了夜航船的群聊里,配了一条语音:“快都看看,明天跟阮总谈的时候就拿这首歌。”
      周柏言秒回:“你还没睡?”
      “写完了才睡。”
      “你明天几点起?”梁咏恩问。
      “七点。”
      周柏言发了一个恐怖的表情包。
      “那你现在赶紧睡,明天别谈崩了。”方行回复。
      梁咏恩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阿岑你这首歌写得真好,快睡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阮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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